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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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胡說八道!柯緩緩不是這樣的人!”柯緩緩緊咬著牙關, 一氣之下差點把手裏的稻花魚甩他臉上。

他一個大老爺們竟然跑她家門口汙蔑她?額, 不過不尊三從四德, 貌似說的也沒錯, 但這也太欺負人了吧,他對著這些媒婆說不是壞她姻緣嗎?

謝與棠註意到夾在人群裏的那一坨……泥人,嫌棄的冷嗤一聲,“你……”

柯緩緩現在這蓬頭垢面的模樣自己都有些嫌棄,卻不想被他當眾戳穿,直接打斷道:“我什麽我,你憑什麽汙蔑我表姐?我跟你們講, 我表姐有沈魚落雁,閉月羞花之貌,她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還能吟詩作賦,又能賺錢養家,我看你就是娶不到這樣的媳婦幹著急,才如此詆毀我姐!”

眾人聽她說的雖是一知半解,有些詞語不明其意, 但大抵懂了她的意思, 逐附和道:“是啊是啊,這位公子光天化日之下這麽說一個姑娘家不太合適吧, 你和緩緩姑娘相熟?又或是有仇?”

“呵,是我詆毀?我的確認識柯緩緩,不但如我方才說的那般, 還常常囚首垢面、不修邊幅。”末了,他最後那八個字還著重講出。

不過她剛剛那番話中的沈魚落雁、閉月羞花是何意?怎麽自己從沒聽過,思忖片刻,擡眼見那丫頭正撅著個小嘴兒,惡狠狠地盯著自己。

方才一席話,絕無半點虛言。看她這個邋遢樣子,不就是個村裏的野丫頭麼。

“行,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叫我表姐出來,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就知道了!”此話一出,她忙捂住嘴,自己是被謝與棠氣糊塗了麼,都開始胡言亂語自貶了。

柯緩緩不與他多言,拎著垂死的稻花魚沖出人群,跑回家中,見院子裏朱氏、劉氏、王大嬸三人正與一媒婆攀談,談笑甚歡,幾人見柯緩緩卷著半斤泥巴回來,楞了一下。

朱氏擡手指著柯緩緩,驚慌失措道:“緩、你……”

“大姑媽,我是來找緩緩姐的,這稻花魚是給你們的禮物,我進去找她啦!”說著便當著四個女人一溜煙的跑進去。

王大嬸見狀直捂著嘴笑,劉氏有點發懵,還沒回過味兒。

朱氏咳了兩聲,“你看看,我二弟的孩子,就是調皮,咱們繼續講,方才您說您事主的生辰是……”

剛過一盞茶的功夫,院內的四人見一曼妙少女從裏屋走出,粉黛紗羅,端得步法端莊,慢慢悠悠往院外走去。

院內說媒的媒婆眼前一亮,扭頭問旁邊的劉氏:“這就是緩緩姑娘?”

劉氏也沒見過柯緩緩如此隆重著裝,一時看楞了,而後問王大嬸:“嫂嫂,剛剛出去的是緩緩麼?”

王大嬸伸著腦袋打量去,點頭道:“我看是。”

朱氏見自家閨女肯捯飭自己了,笑逐顏開道:“不錯,這就是我那剛及笄的閨女——柯緩緩。”

媒婆當即拍手稱讚道:“還是個小美人吶!朱氏,你可真有福氣,咱繼續說咱們的……”

院外,一群等著說媒的媒婆和青年長輩聚在一起正閑聊柯玉榮和李紹林的事,有鄰村的也聽說了前段時間清水村的這檔子事,紛紛感嘆柯緩緩母女二人不易,而謝與棠則抱臂站在一旁,端得一副生人勿擾的模樣。

此時,有人註意到院內走出來個蒙著薄紗的姑娘,紛紛讓出一條路。

柯緩緩腦海中全是古裝電視劇見過的大宅小姐的場面,舉止言行大概能模仿個七八分,她擡手擋住嘴巴,嬌滴滴地對眾人道:“方才我表妹說門外有人公然詆毀奴家,不知是哪位?可敢承認否?”

吃瓜群眾不嫌事大,一邊打量柯緩緩薄紗下的模樣,一邊後退兩步,將筆直站在一邊的謝與棠亮了出來。

柯緩緩見他正目不轉的的盯著自己,面色肅冷,逐冷笑問道:“這位大哥,囚首垢面、不修邊幅是你說的?”

謝與棠緊繃著臉,看了她兩眼,一聲不吭的扭身走了。

“唉!原來真是個來砸場子的,果然,緩緩姑娘一出來,誰還敢說她不修邊幅……”

“就是啊,沒想到廚藝如此好的丫頭,長的也這麽出眾,真是不錯,虧了沒讓李紹林那個瞎眼的娶進門。”

柯緩緩見謝與棠走的時候氣的耳根子都紅了,真是大快人心!

叫他胡亂編排,真是吃飽了撐的,活該吃癟。

額,可再一想,她得罪了謝與棠又有什麽好處麼?反而讓她續命之路更難走了。

我太難了。

算了,還是找機會做些好吃的賄賂一下吧,實在不行讓不高興先生罵一頓也行。

柯緩緩長出這口惡氣後,沒再理會院外的人,只道了聲“諸位慢慢等吧”便折回院裏。

******

翌日,清水村周圍的幾個鄰村裏紛紛傳出柯緩緩美若天仙的言論,一時盛極。當她聽王大嬸激動地告訴自己和朱氏這個消息時,差點把剛吃進嘴裏的米粥噴出來。

“咳咳……啥?他們都沒見我長啥樣,怎麽就能篤定我美若天仙?這不造謠嗎?”

王大嬸興奮道:“你這傻丫頭,這不是好事嘛,算什麽造謠。要我說你鬼主意就是多,昨天蒙個薄紗出去,朦朦朧朧的樣子雖然看不清,但也架不住丫頭眼睛大,人家看個輪廓自然覺得美,再說了,你長的本來就不差,要我看比柯玉榮好看多了。”

朱氏不願別人拿她閨女和柯玉榮比,逐道:“柯老大家的人和事還是少說罷,不過你王嬸說的沒錯,緩緩本來長得就不差,以前是吃不飽飯,餓的太瘦了,現在豐潤了些,也有少女該有的樣子了。”朱氏頓了頓又道:“還說呢,你昨天那副瘋模樣是怎麽回事,以後可不許這樣了,現在周圍村裏都知道柯老二家的閨女俊,可不敢丟人。”

柯緩緩聽她說完,心裏腸子都悔青了。

其實昨天要沒謝與棠突然出現詆毀她,她可能會做和謝與棠一樣的事,跟那些人編排一遍自己的毛病,爭取給他們打消說媒的想法。可有這家夥一攪和,什麽都亂套了。她還一時頭熱,給自己戴上個美女的高帽,再加上擅長廚藝還能賺錢,算是完蛋了。

她一下成了清水鎮方圓十裏最搶手的未出閣少女,難道這是要非嫁不可的節奏?

村西,謝與棠宅內。

謝與棠與德容剛吃完早飯,他拎起佩劍準備去院裏日常修行,正好戚麒從外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小廝,大箱小箱帶了不少東西,忙著卸貨。

“這是……?”

“聘禮!”戚麒喜氣洋洋道。

“聘禮?”謝與棠握緊手裏的劍,斜覷道:“向……誰下聘?”

“自然是緩緩姑娘啊,六哥你不知道昨天的事嗎?有個心有怨恨的變/態青年跑去詆毀緩緩姑娘,誰知道人家梳洗打扮後蒙著薄紗,三言兩語將那人氣走。我聽著都覺得解氣,之前就說她是明珠蒙塵。回想起來,我們初次相見便被她的廚藝俘虜,如今對她的容貌也難以忘懷……”

謝與棠眉頭緊皺,頗為為難道:“我知對你有所不公,但此時是我族要緊之時,你心中只有兒女情長,怕是……”他停了片刻,對德榮道:“德榮,取來筆墨紙硯,我現在就去書一封與舅舅,告訴他覆仇之事還是再等等吧,畢竟不能阻礙了小七的終身幸福。”

“六、六哥!不可!”戚麒慌了,忙阻攔道:“是我欠考慮了,我聽到有人去緩緩姑娘家一時心急,這才遣人去準備好聘禮……”

“無礙,人之常情,六哥我不是冷漠無情之人,你既然找到心之所往,便大膽的追求去吧,反正我折潛民間這麽多年,也不差這一年半載的。”謝與棠話至如此,神色卻盡顯淒涼,看的戚麒心裏酸楚不已。

“福來!去,把這些聘禮都放到六哥閑置的旁屋去,此事不再提!”說著,戚麒隨謝與棠走進裏屋,他關上門後,單膝下跪行禮道:“六哥,我戚麒在此起誓,姑姑之仇一日不報,我戚麒一日不娶親!”

戚麒言辭義正,其心可表,本以為六哥會留些餘地,但聽那人斬釘截鐵道:“好!”

院內,忙著指揮搬運聘禮的德榮拉住福來道:“福來哥,上次都給你說了,拉著點七爺……他總這樣,我都要吃不消了。”

上次論語他抄了整整一百遍,那幾日每天晚上都會含著淚夢到孔夫子的“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

他懂了,緩緩姐是爺的黴頭,別管是好事壞事,只要關於緩緩姐,爺就會莫名的不正常。

所以,他得拉住不知死活的七爺啊。

只聽屋內一聲高喊“好!”,德榮含淚道:“福來你來安排吧,我去背會兒書。”

福來嘲弄道:“都是做下人的,你這可夠辛苦,還要勤學苦讀哩。”

“去去去,你懂什麽,像你這沒本事的跟了七爺這麽久就會個吃。”

“唉,你懂什麽,七爺這才叫海闊天空,瀟灑人生,超然物外,不為世俗所束縛。”

“啥?七爺都非要娶緩緩姐過門了,怎麽能叫不為世俗束縛,我看是一心向紅塵,紮進塵土裏出不來了。”

“嘿你個小德容,竟敢詛咒我家爺入土!看我不抽你。”福來說著便著拿袖口拍去,卻被德容敏捷閃開,他淺聲辯駁道:“你懂個屁,我家爺這麽做還不都為了六爺……”

德容只當他在胡言亂語,扭身回房看書去了。

******

另一頭,柯緩緩家。

柯緩緩欲哭無淚的看著桌前朱氏、劉氏、王大嬸三人,心裏有些崩潰。想到前日嘴欠說要休息時朱氏高興的樣子,她算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幾位安排好的。

“緩緩吶,我看鄰村的王裁縫家的長子不錯,外貌出眾,心靈手巧,他們在古溪鎮還有個裁縫鋪,生意不錯呢。家裏也就這麽一個兒子,老二老三都是女孩,等你嫁過去,肯定不會虧待你的。”王大嬸看重男方財力,挑了幾個都是做生意的塞給緩緩。

“好,多謝王大嬸。”

劉氏和善,偏愛知書達禮的男子,她挑了幾個畫卷遞過去道:“要我說鄰村的孟書生就不錯,他爹在古溪鎮的蘇家做賬房先生,他自幼讀書識字,為人謙和,現在在古溪鎮的學堂裏教書,待秋試時若中舉,你可就是舉人夫人了。”

“好的,劉嬸。”

朱氏笑著指著周邊的畫卷道:“緩緩啊,要阿娘說,這些都不錯,是我和你倆位嬸子精挑細選出來的,你都看看吧。”

她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畫卷,太陽穴隱隱抽動,這陣仗都快趕上皇帝選妃了吧?不,有些歷史上的皇帝還不如她這生猛呢。

柯緩緩正要翻開兩個做做樣子,忽而聽見院門打開的聲音,她趕忙起身道:“阿娘,兩位嬸嬸,我去看看是誰。”

步入院內,見來者是個身著錦羅綢緞的姑娘,面容雋秀,柯緩緩步腳不由得放緩,眼皮子跟著跳了兩下。

來人是個□□煩。

蘇笑伶——原文女主,也就是那個最後給謝與棠餵了毒酒又在心口上補了十來刀的女人。

柯緩緩想到這兒,毫無意識的後退兩步。

蘇笑伶看迎面走來的姑娘面熟,應該就是之前幫忙救下的柯緩緩了,可怎麽看著,總覺得她似乎在害怕自己呢?

“你是緩緩姑娘吧?我叫蘇笑伶,我們之前見過。”蘇笑伶大抵聽說了柯緩緩的遭遇,對此不甚惋惜,故此特地沒提她出手相救的事。

結合了故事人物性格的柯緩緩知道面前的這個女孩是一個純真善良的白月光,不但照亮了原文男主,還為謝與棠發光發亮過。

“嗯。”柯緩緩楞了許久才應答,跟在後面的曹茂陰陽怪氣道:“小姐,我就說這個女人不知好歹……”

“住口。”蘇笑伶往前走了兩步,“敢問能否向姑娘討碗水喝?今日實在酷暑難耐。”

“自然。”柯緩緩去廚房給她弄水,心裏一邊想著該怎麽處理這個麻煩,本以為昨日一番言語後那個管家知難而退,誰知道今天小姐都出面了,如若再掃了蘇笑伶的面,那她之後想去古溪鎮經商立足可就難了。

但若接單,萬一因此卷入主線劇情之類的,可就麻煩了。

柯緩緩端著水,心中惴惴,再回院中時,石桌上放著兩小兜東西。

“蘇小姐要的水。”她遞過去,添了句:“是涼白開。”

“多謝。”蘇笑伶接下卻沒喝,眉眼間展露著平靜柔和,柯緩緩不得不承認,像蘇笑伶這樣的女孩,但是多看她兩眼也有可能動心。

蘇笑伶見她打量自己,知道是開口的最好時機,逐道:“緩緩姑娘,昨日仇官家造訪時可是發生了什麽不快?”

不請自來算嚒?

柯緩緩隨如此想,嘴上卻道:“未有,仇管家有禮有節,關於鹵味的事,實際因為我前段日子扭傷休息了一段日子,現在手上老鹵不多,若要做蘇家這樣大的訂單,我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蘇笑伶拍了下旁邊的小布袋道:“緩緩姑娘別著急回絕,這裏是鹵味訂單的一半訂金,實不相瞞,我奶奶的確很喜歡吃你做的鹵味,特別是香爛可口的鹵肉,她總讓下人配以面食相輔。這次壽宴會來爹爹不少商界友人,如若順利將鹵肉做出,想必日後也會對姑娘的生意有所幫助。”

“這些訂金不含材料費?”

“對,不含,材料會由仇管家親自送來,畢竟是奶奶壽宴,諸事都要小心。”

“好,我接了。”柯緩緩現在缺錢,有錢能使鬼推磨的道理算是深悟了。蘇笑伶說的沒錯,這個訂單對她百害無一利,唯一潛在的麻煩就等她之後攢夠生命值跑路後也會自己解決,即便之前百般不願,那也不能和銀子過不去啊。

蘇笑伶見她接下了沒有多留,帶著仇文幾人走了,柯緩緩在院裏聽著屋內三個女人一臺戲,嘰嘰喳喳的說著什麽,真是一個頭兩個大,但還是無奈的進去了。

院外,仇文坐在馬車前問:“小姐何必興師動眾親自來一趟,我看那丫頭就是貪財,付她雙倍的錢誰來都會接。”

“只是想見見她罷了,那日見她落水後總夢到此事,也算給自己個心安。”蘇笑伶從袖籠裏取出本話本子,翻看消磨時光。

仇文聽罷無言,幾人駕車離去。

此時柯緩緩將銀袋在三位催婚老阿姨面前晃了晃,笑嘻嘻道:“阿娘,兩位嬸嬸,方才我接了古溪鎮蘇家的一個大單,幾十桌的酒席哩,王嬸近日農活若不忙也來幫忙吧,我們三個怕是忙活不完。”

朱氏眉頭一沈,撇了眼王大嬸後道:“你不是昨日不接了麼,怎麽又……那這些可怎麽辦?”她指著桌上的畫卷滿臉無奈。

“今天蘇家大小姐親自上門,我若不給她面子,日後咱要去古溪鎮開鋪子豈不是自毀財路,再說了,蘇家出手闊綽,這次給了雙倍的銀錢,這樣的話,咱再攢攢就能賃下個帶後宅的鋪子了。”

“雙倍!”三人驚道,“蘇家果真是富貴人家,那行,我們一塊來弄就是……”

“好嘞,那這些頭像我先收著,等不忙了慢慢看、慢慢選吧。”說著,柯緩緩露出皎潔的微笑,將畫卷一股腦的拿布兜起來,壓在木箱深處了。

******

第二天一早,柯緩緩還抱著被子四仰八叉的睡著正香,忽然聽到院內大驚小叫,驚得她一股腦的坐起來,擦了下額頭的冷汗,起身推開窗戶瞥了眼,看門口又聚起一群人,忙趿拉起鞋子跑出去。沒走幾步,就聞見一股腥臭,擠進去才知道家門讓人潑了血水,場面駭人。

“這哪個種地不出苗的幹出這種壞心思的事!你們看看,又欺負人家孤兒寡母的。”

“是啊,誰說不是,王氏先別說了,咱先把這清理了吧。”說著,圍觀的村民一簇而上,拿著鐵鍬將地上近乎幹涸的血跡遮掩住,也有人接下王大嬸遞來的抹布幫忙擦拭門上的血漬。

“緩緩……你說這……”朱氏一個老實巴交的婦道人家見到這種情況早就被嚇的七葷八素。

柯緩緩扶住嚇得發抖的朱氏,安撫道:“阿娘沒事的,別怕。”她雖這麽說,心裏也是怕的緊,先將朱氏扶回屋裏安撫了一陣,後聽裏正來了,出去招呼。

裏正蹙眉觀察片刻道:“都先散了吧,此事我會調查清楚,晚上也會安排守夜多來此處,日近晌午,該忙活的就去忙活吧,近期天幹物燥,各家務農都小心些,莫要走火。”

“是。”村民見裏正應下此事,又絮叨幾句才肯離開。

周圍只餘王大嬸、裏正、柯緩緩三人後,裏正沈聲道:“丫頭最近可是又惹了什麽人?”

這話一講出口就不中聽,算了,柯緩緩沒抱怨,不急不緩地答道:“不曾,李伯伯想必也聽說了我近日忙著相親,沒工夫幹旁的,更沒功夫去招惹麻煩。”

“那便小心行事吧,未出閣的姑娘還是少在外面亂跑的好。”裏正頷首,提點她兩句,一個女孩出門做營生總歸不是正途,當初李紹林娶了柯玉榮他亦不喜,可若娶柯緩緩回家,他如今應該也不滿意。

“是,多謝李伯伯提醒。”柯緩緩聽出他話中深意,心裏自然而然的在裏正這劃了一道,其實裏正沒有要幫忙抓兇的意思,只不過走個過場罷了,言外之意,錯都在她身上。

她沒多言,只應承下來,跟著王大嬸安撫朱氏後,便去忙蘇家訂單了。

是夜,她拎著個燒火棍悄悄跑到院內,本是熟睡的大黃聽見動靜,搖著尾巴跑來扒拉上她的腿,擺出一副搖尾乞憐的模樣。

她壓低聲道:“回去睡覺去,你娘我現在去抓壞人,小慫包就別耽誤我大事了。”說著她欲向外走,大黃在後面緊著嗷嗚了兩嗓子,嚇得她趕緊抱起它跑出院子。

此時月上枝頭,夜已深,她鉆進事先準備好的草垛裏,抱著大黃等人出現。

誰知再睜眼時,天已蒙蒙亮,待她腰酸背痛的從草垛裏鉆出去,看家門上殷紅一片,心頓時沈了下去。

“汪汪!”大黃突然在她身後叫了兩嗓子。

“可閉上你的嘴吧小祖宗,昨天晚上有人在咱家幹壞事的時候你怎麽不叫?”柯緩緩恨鐵不成鋼的埋怨兩句,心道當初養狗子的目的就為了看家護院,它可好,每天起的比她晚,睡得比她香,吃的還比她好,到頭來只會搖尾賣萌,放別人家早宰殺吃了這傻狗。

無奈下,她忙去院內打水收拾門口這片狼藉。

柯老二家再現血水的事當天就傳遍清水村,相應的,很快便有神鬼之說冒出來,有人說柯緩緩鬼門關走了一遭是假還陽,其實人早就該死了,更有甚者說她被鬼怪附身,要不然怎麽突然就會做鹵味,並聲稱柯緩緩的鹵味配方其實從陰曹地府弄來的。

柯緩緩下午聽王大嬸說這事的時候還挺生氣的,但聽到王大嬸往昔前幾日說親的媒婆因為這事都派人遞話說不再談婚事後,她也就不那麽在意了,誰能想到這破事還歪打正著給自己擋了麻煩?真是天助我也。

柯緩緩連著蹲了兩天都沒等到人,但她的鬼怪之說不脛而走,甚至她上了方圓十裏媒婆的黑名單,成為讓所有適齡青年聞名喪膽的“鬼姑娘”。

不過比起說親的清冷,柯緩緩的鹵味銷售卻突然爆炸式的增長,連她都沒想到古人也有這樣的獵奇心理。這兩日不少人慕名而來想要嘗嘗靈異鹵味,以至於她現在都不需要出門擺攤就能把貨賣光。

這當然是柯緩緩喜聞樂見的,可催婚小分隊的老阿姨們不高興了,天天聚在一起研究怎麽揪出來這個造謠生事的碎嘴子,好盡快給她洗脫“冤情”。

柯緩緩沒再關心這事,把更多的註意力都放在潑血水的事上,她一開始猜測是柯老大一家幹的,當天日落後,悄悄跑到柯老大家聽墻角,透著柵欄看侯氏扶著大著肚子的柯玉榮,垂頭喪氣的在院子裏溜達。

後聽到柯玉榮哭哭啼啼說著李紹林耐不住寂寞勾搭霍寡婦的事時,她差點在門外樂出聲兒,感覺跟中了張十萬元的彩票似的渾身舒爽。

再聽侯氏抽噎著勸她為了孩子忍住時,她恨不得就地放兩掛鞭慶祝。

對對,千萬要忍住啊柯玉榮,不然怎麽和李紹林這個混蛋地久天長呢?

不管怎樣,柯緩緩見二人如此,斷定潑血水的事不是她們幹的了。隨後她趕回家,將此事分享給朱氏,二人樂了好一會兒才熄燈休息。

待朱氏睡下,柯緩緩照常摸黑出去,貓進草垛裏伺機等候。

夏夜晚風微暖,偶有蚊蟲叮咬,搞得她一度想放棄。一直等到巡夜的打了三更也沒見到可疑人物出現,幹等久了,懷裏的大黃早已呼呼睡去,她開始些不爭氣的眼皮子打架。

正當準備放棄的時候,倏地,一個高大的黑影從巷內鉆出來,手裏拎著個木桶,就站在草堆面前。

柯緩緩倏地精神起來,炯炯有神地盯去。

是個男人?

見此人四處張望片刻,揚起木桶便將大門從頭到尾潑了個遍,瞬時,一股子血腥味彌漫在空中。

大黃受到血氣影響猛地驚醒,柯緩緩亦是知道此時人贓俱獲,猛地沖出草垛,拎著燒火棒揮舞過去,大喊一聲:“站住!”

柯緩緩那一棍子結結實實落在這人後背上,面前黑影一顫,迅速回身目露兇光。

“是……你?!”

李紹林?

未等她再反應,李紹林壓迫而來,沾著血液的手一把將她嘴巴捂住,隨後一腳將大黃踢開。

他低聲附在柯緩緩耳邊道:“再叫便擰斷你的脖子……”

恐懼瞬間攻陷柯緩緩的大腦,她暫時失去了反抗能力。李紹林身強體健,死死掐著她的脖子,壓根不給機會叫喊。

他恨極了這死丫頭,當初設計曝光他和柯玉榮的事,又坑掉K他家的銀兩和新房,如今又將他與寡婦私通之事講出,讓他顏面掃地、家庭不和,他爹現在對他愛搭不理,甚至要斷絕關系。

自己遭受的一切苦難都是這個死丫頭害的!

想及此處,他將她往林往官道樹林拖去,柯緩緩腔如擊鼓,滿腦子想的都是曾經看過的法制節目場景。

漆黑的夜,寧靜的樹林,血腥的片段……柯緩緩嚇得渾身發抖,一邊拼命掙紮,一邊在意識裏呼喚出小辣雞。

柯緩緩:小辣雞!快出來!

系統機械的聲音回蕩在腦海中:宿主大人。

柯緩緩:李紹林要殺我,你快想辦法救救我啊!我生命值還有一年多,還不能死。

系統:抱歉,洪荒系統001號操作手冊中指示宿主出現任何生命問題責任自負。

說著,系統主動掐斷了與柯緩緩的聯系,按照手冊要求自行聯系主機備份數據,準備脫離宿主。

“我……!”柯緩緩突然眼冒金星,下一息已經被狠狠摔在地上,“救命啊!殺人啦!”

“哼,你叫啊,我看這個時候誰能來救你,不是喜歡裝嗎?繼續……”李紹林冷靜異常,柯緩緩暗道不妙,他興許早就在等她來的。

“你為何如此?”柯緩緩嚇得渾身發抖,一點一點的向後挪動,但語氣盡力保持鎮定。

她需要拖住,才能有一線生機。

李紹林面露兇相,走去將她拎起來,“為什麽?你自己不知道麼,上次玉榮沒讓你淹死,這次……我保證你死。”說著帶著她往河邊走去。

冷不丁的,有人冷聲道:“放開他,我可以饒你不死。”

“誰!?”李紹林自認小心,剛剛拽她過來時沒人跟著,回頭看去,見一黑衣人站在不遠處,手中握著把嵌寶短匕,月下珠光熠熠生輝。

李紹林見來人不善,心底泛寒。

“你是誰?!”

柯緩緩當即認出那高大的身影,方才李紹林的生死威脅她都沒哭,此時卻不知怎麽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止不住的落。

謝與棠看到她小臉上銀色的珠兒墜,握著短匕的手攥的更緊了。

“閉上眼,別看。”謝與棠話語綿軟輕柔,與他平日的冷酷的樣子完全不符。

慌亂的心漸漸平靜下來,她聽話地閉上眼睛,耳後傳來李紹林令人作嘔的聲音。

李紹林認出來人,恥笑道:“喲,原來是村西的外來獵戶啊,沒想到你去接手了我不要的這個賤貨,你不……”

火光石電之間,柯緩緩察覺到一陣寒風吹過,脖子處的束縛突然松了,下一瞬,鼻尖聞到清爽的皂莢味兒,整個人被一只手牢牢地箍在懷裏,同時腦中跳出一條提醒:宿主大人,恭喜您收獲十天生命值,目前生命為409天。

身後的李紹林慘叫一聲,後捂著胳膊,踉蹌幾步。

謝與棠低語道:“站在這別動。”

胸腔裏那顆東西如受驚的鹿兒到處亂撞,她抿抿唇,想到書中謝與棠嗜殺無度,心裏有些怕,逐扯住他衣袖,低聲道:“謝大哥,嚇唬嚇唬就算了……”

“自然。”

柯緩緩走到一邊背對著他們那處,後聽身後幹草窸窣,李紹林聲音斷斷續續發顫道:“你、你要做甚?我可是裏正獨子,若我出了事我讓你和你弟弟一起陪葬!”

謝與棠應是說了什麽,聲音低沈,聽不太清。

隨後斷斷續續傳來一連串拳頭的悶響,她有些好奇謝與棠用了什麽辦法,能讓李紹林竟這樣乖乖挨打。但時間一久,她有些怕了,真怕謝與棠失手打死李紹林,雖然李紹林該死,可他畢竟是裏的兒子,若突然死了,管轄的府役定會來人查案,那麽一連串的麻煩就會接踵而至。

“謝大哥,差不多就行了……”柯緩緩再次提醒道。

隨著一連串腳步聲遠離,聽那人清冷道:“沒事了。”

柯緩緩扭身走去,四顧不見什麽異常,頓時松了口氣。謝與棠大步從林間走出,看她正緊張的望著自己,臉頰上還掛著淚珠,小嘴不知抹了什麽,嬌紅欲滴的樣子,竟停在那一時無言。

腦子裏忽而閃過三個字——小嬌娘。

此刻,驚魂過後的柯緩緩還沒回過神,整個人還處於驚慌之中,沒看出謝與棠臉上稍縱即逝的異態。

長久的沈默後,二人同時張嘴道:“你……”

“還好嗎?”

“怎麽在這?”

“我沒事了,多謝出手相救,不然今夜我恐怕是兇多吉少。”柯緩緩見他手裏還拿著個東西,問道:“謝大哥為何深夜在此?”

謝與棠沈默,將手裏的紙包扔了過去,“來送鴨子。”

柯緩緩呆楞幾息,語無倫次道:“那、那些鴨子是你放的啊?!”

謝與棠沒想道她會這麽問,逐眉頭一挑,“不然呢?”

村裏就他一個獵戶,野鴨不是他獵的,還能有誰?又或者,這丫頭錯以為是誰了?

“你以為是戚……公子?”謝與棠冷笑一聲,繼續道:“他身子看著孱弱,可做不了這些……”謝與棠頓了頓,繼續道:“他不但不會狩獵,亦或有什麽隱疾也不可說,你若是打算嫁給他,還是要考慮清楚的好。”

柯緩緩聽得一臉懵逼,謝與棠在那自言自語說什麽呢?她一句都聽不懂,怎麽戚麒的名字都蹦出來了?還有嫁給他的奇怪言論又從哪兒聽來的?

她有點迷糊,見謝與棠神色暗下,忙道:“沒有沒有,謝大哥誤會了,我自然以為是你送的啊,村裏除了你也沒有賣野味的了。”柯緩緩從懷裏摸出塊碎銀子遞給他:“這是那些鴨子和鳥蛋的錢,你收著吧。”

一番話後,但見謝與棠面色先是緩和,卻又突然急轉直下,更差了。

柯緩緩敏銳的察覺到異常,急忙噤聲,看他站在那默默的將手中匕首收好,又冷漠道:“不用給錢了。”

二人認識了這段時間後,柯緩緩對他脾氣稍有了解,逐不敢再聊這事,轉而問道:“謝大哥怎麽會知道我在這兒?”她現在很好奇他是怎麽追來的,畢竟剛剛被拉走時周圍死寂一片,應該沒有人看到才對。

忽有暖風掃過,吹散她鬢間碎發,清冷月下,對面那人突然張開雙臂,對著自己勾了勾手。

再見他薄唇微啟,沈冷的道了句“過來。”

心口裏的那個東西冷不丁的抽了一下,她喉嚨幹啞,臉燙的發緊。

她這是……看花眼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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