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到清北市的時候，有種隔日如年的感覺，紀鑫親自去機場接他，他們避開記者和粉絲，直接上了車。

紀鑫遞給他幾份文件：“大致就是這些，前期工作都已經弄好了，現在需要你本人的簽字，弄完就差不多正式解約了，”他看著喬海眼底的黑眼圈，頓了頓：“還有一件事情要給你說，陸民沒有隱婚生子。”

喬海詫異的擡頭看著他。

事情爆發後，他給陸民打電話，發消息，陸民一概不理，他以為是因為一切是真的，對方心虛，所以索性不理自己。

紀鑫說：“他那個兒子，其實是他高中音樂老師的兒子，也算他幹兒子吧，那個音樂老師好像就大他十歲，幾年前丈夫出了車禍，緊接著兒子又生了病，國內治不好，便變賣了家產去國外治療，他知道後，這些年一直都在資助對方。”

喬海聽的一楞一楞的，這些事情，陸民從來沒有和他說過，半晌後，他開口：“那他為什麽不說出實情，正好能挽回形象。”

紀鑫說：“這也是你能順利解約的一個原因。”

喬海不明白。

“那個音樂老師，”紀鑫一臉平靜道：“其實是個插足別人婚姻的女人，她的丈夫在法律上並沒有和她領證，丈夫出車禍也是因為他倆去外地旅游，結果在高速上翻了車，陸民不想把對方暴露出來，不然這些事情一定會被人翻出來，他老師以前挺照顧他，他也明白流言蜚語的厲害，所以……”

紀鑫的話說到這裏就停止了，但是喬海聽明白了，所以為了保護那對母子，他說服了高冰——或者說他本來就和高冰是一夥的，用同意解約來換取對這件事情的保密。

喬海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表情，他自嘲道：“高冰倒是信任我，不怕咱們解約完回頭就說出去。”

紀鑫說：“高冰巴不得咱們說出去，正好給你師哥辟謠了，順便鞏固了你們CP粉和陸民粉絲的凝聚力，‘什麽師弟為愛發聲’之類的，我可不想看到這種場面。”

春生工作室的會議室內，喬海平靜的簽完了所有的合約，高冰破天荒的對他笑了下，還伸出一只手：“恭喜你，喬先生，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他盯著那只手，也微笑的回握過去：“但願沒有這個機會。”

“那可說不定，”高冰若無其事的應道：“有句話說得好，只有共同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敵人。”

喬海看著桌子對面的陸民：“我想和師哥單獨談談。”

紀鑫點點頭：“我在車裏等你。”然後就帶著律師先走了，高冰也隨後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裏只剩下陸民和喬海兩個人。

喬海認真的看著陸民，陸民皮膚白，顯得眼底下黑眼圈特別明顯，喬海想：“看來他也沒有睡好覺。”

坐在陸民對面的椅子上，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喬海說：“師哥，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陸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好。”

“為什麽選我？而不是紀鑫或者薛南，亦或者其他人？”

“因為你沒有背景，是新人，性格好，紀鑫有背景，未必配合，薛南女朋友不斷，不合適，”陸民平靜的回答：“高冰的意思是，你這樣的人好拿捏。”

“你覺得我好拿捏嗎？”

陸民沒有回答。

喬海接著問：“這場策劃是從什麽時候把我算進去的？是不是從我參加面試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在考量了。”

會議室裏靜悄悄的，良久之後，陸民臉色僵硬的點了點頭。

喬海笑了一下：“最後一個問題，你和我談戀愛，是因為演戲需要，還是有過認真的時候？”

陸民聽了這話，上眼皮垂下，看向辦公桌，桌面被擦的發亮，隱隱倒影出喬海的面容：“我演技沒有那麽高超。”

那時他們一起拍戲，喬海入戲很深，哭得鼻涕都出來了，他安慰對方，說：“演員都是有這一遭的。”

當時他不僅說喬海，也說自己，他想：“入戲不怕，戲完了能出戲就行。”

這場策劃，一開始他就把自己當做演員，去演一場叫做《陰謀與愛情》的戲。

他和喬海，演不同的戲，入不同戲，如今戲落幕了，大家也該出戲了。

喬海點點頭，隨即起身：“好，這就夠了。”

陸民擡頭愕然：“你就只想知道這個？”

喬海說：“對。”

“喬海，”陸民看著他，雙手放在桌子下，微微顫抖起來：“你現在討厭我是應該的，我知道你現在討厭我，是我的錯，一開始就在騙你，我後來也有動心過，只是我沒能堅定感情，選擇了名利，所以你討厭我是應該的。”

“我不討厭你，”喬海看著他：“師哥，我說過，你是我的偶像，我以前覺得你就是缺少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只是從來沒有想過，這個機會是踩著我上去的，我就是覺得挺失望的，我一直覺得，你不是這樣的人，你會有更好的發展，哪怕你當時拍的那些劇，我都堅信那只是暫時的。”

陸民半晌之後輕聲道：“我缺錢缺的厲害，這些年我表面風光，實際上身上背了很多債務，工作室需要買營銷號維持熱度，否則沒有熱度，高冰為了給我拿到好的商業代言，花錢買媒體邀請函去巴黎看秀，那些自制劇成本低，但收益高……”

“算了，”喬海快速打斷了他，生怕自己聽著聽著開始心軟：“你有那麽多苦衷，卻不和我說，把我當傻子一樣愚弄，現在提這些有什麽用？從今天起，我不會崇拜你了。我們各走各的，無論你出於什麽目的，我只知道你曾經也付出過真心，這就夠了，之前的事情我都不會計較和在意了，我們就這樣吧，分手吧。”

陸民此刻簡直心如死灰，他預想過無數次和喬海正式攤牌的場面，可是真正攤牌的時候，他還是招架不住：“對不起，我原本想過不這麽做，可是我想出名，我想要更紅，我不想做被選擇的人，”仰頭看喬海：“我那個時候本來談好了《無窮無盡》的角色，可是臨進組三天前，被告知角色被其他人替換掉，代替我的是一個導演的兒子，這種滋味真的不好受，你有天賦，你努力，可是你還是比不上那些有關系的人，他們不用試戲，不用拖著行李箱到處面試劇組，不用看人臉色，只要輕輕說上一句話，就能拿到別人費心爭取來的東西，我從那個時候就發誓，總有一天，我也要做這樣的人。”

“那恭喜你現在達成心願了。”

陸民久久沒有說話，等到喬海真要離開的時候，他才啞著嗓子說：“我沒有隱婚生子，她是高中教我的音樂老師，後來丈夫去世了，她的小孩生了很嚴重的病，在國外接受治療，我以前受過她許多恩惠，所以現在幫幫她，她就是一個普通人，我不想媒體曝光她，所以……”

喬海再次打斷他：“我知道，來的時候紀鑫已經告訴我了，我不會亂說的。”

陸民嘴巴張了張，面如土色，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紀鑫心情很好，在車裏等著喬海，看他的身影出現在車庫，他順手打開音響，放了一首《崇拜》。

喬海上了車，正好聽到車裏音響唱道：“……我存在在你的存在，你以為愛，就是被愛，你揮霍了我的崇拜……”

他瞪了紀鑫一眼，把音響關了。

紀鑫笑瞇瞇的看著他：“互訴衷腸環節結束了？”

“滾蛋！”喬海罵了他一句。

紀鑫盯著他看了看：”不對啊，你這狀態不對，剛分手怎麽都不難受？“

喬海木著一張臉：“難受也不能在你面前難受。”

紀鑫聽了，輕輕一笑：“那先給你介紹個人。”

他看向後面，喬海跟著扭頭，後座上坐了一位圓臉男生，男生看著和喬海一般大，他對著喬海“嗨”一聲：“喬哥好，我叫徐勇，你叫我小徐就行。”

紀鑫說：“小徐是練散打的，我覺得讓他給你當助理怎麽樣？”

喬海心情低落，順嘴道：“給我當助理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紀鑫說：“給你防私生的，你的私生太嚴重了。”

小徐說：“喬哥，你就答應吧，我從小就想當明星，雖然現在當不了，但沾邊也行啊，再說我力氣大，能給你拿東西。”

喬海說：“好，那我以後就對你不用客氣了。”說完，他想起來：“小高呢？”

紀鑫看了他一眼：“高星是高冰的外甥女，合約是簽在春生，你走了她會負責其他人，高冰不會讓自己的外甥女給別人當助理的，你就別操心了，還是想想一星期後的活動吧。”

喬海不明所以：“什麽活動？”

小徐立刻從後面遞給他一個文件夾：“科越公司公司十五周年慶，你和陸民之前的劇在他們公司的視頻上播放，所以這次周年慶請了《良辰美景》這個劇組的人。”

喬海頓了頓：“陸民也去？”

紀鑫說：“可能會去，現在正是他鞏固人際關系的時候。”

喬海“哦”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會議室裏說的頭頭是道，什麽往前看，往事不計較，其實心裏還是在意的，他太恨陸民了，恨他不對自己坦白，恨他設計自己，有多愛他，就有多恨他，人都是有自尊心的，他都對陸民說“分手”了，結果陸民也只是對他說“對不起”。

他看透了他的自私冷漠。

一星期後的宴會如約而至，喬海穿著一身西裝出席，科越把這個周年慶搞得很盛大，不僅邀請了《良辰美景》劇組，還邀請了其他劇組的演員。

喬海和宋夢做一桌，宋夢問他：“你和陸民現在吹了？”

喬海點點頭，當初他和陸民還在談戀愛的時候，記者采訪宋夢，言語之間引誘宋夢做他倆的CP粉，結果被宋夢打哈哈的繞了過去，他欠宋夢一句謝謝，所以現在對著宋夢道了聲謝，宋夢擺擺手：“可別，我那時候覺得好玩，所以就和曉兒她們磕著玩，後來你倆真好了，我就不敢在公眾面前亂調侃了。”

說到這裏，宋夢嘆了口氣：“喬海，好好的吧，我們都好好的。”

喬海鼻頭微微發酸，忍住淚意，他低聲對宋夢說：“我是真難受。”

宋夢大姐姐一般擡手拍了拍他肩膀，剛要低聲說些什麽話，恰巧舞臺上燈光變換，陸民上了臺。

他穿了一身的白西裝，站在話筒前安安靜靜的唱歌。

“……但願你以後每一個夢，不會一場空，天上人間，如果真值得歌頌，也是因為有你，才會變得鬧哄哄……我不忍心再欺哄，但願你聽得懂……”

他唱的空隙，不經意的在喬海這邊掃了一下，然後飛快的收回了視線。

喬海看到了他的小動作，避開了他的視線，低頭的時候又想起他第一次見陸民的時候，和現在一樣，他在臺下，陸民在臺上。

往事不可追憶，他和宋夢坐到下半場的時候，一起溜出去喝酒了。

當晚晚會結束，他發了一條微博，配了一張空酒瓶子的照片：“突然想到雪萊說過的話：如果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趙卓燃評論了他的微博：“兄弟一直都在[抱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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