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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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路上冷清清的,寒意襲人,還剩點時間可以磨,他就自作主張帶她回了家。大概是因為只有他和外婆住,所以房子顯得有些空曠,不過非常整潔清爽,一塵不染的,走進他的臥室,畫面一下子擁擠起來,書桌上資料、電腦、書籍鋪陳開來,整排的書架也是塞的滿滿當當,有些書還很有些年份的樣子,書架側面墻上的一幅地圖吸引了她的註意,全英文版的世界地圖,雄雞形狀的中國並沒有如一般人印象中的那樣呈現在地圖中間醒目的位置,而是在地圖的右側,藍色的“太平洋上”有一行粗線筆字:換個角度看世界。字跡娟秀工整。

“地圖是小時候媽媽買的,我當時還問她為什麽跟課本上的不太一樣。”他認真端詳地圖,回憶著小時候。

應楠靜靜看著他的側臉,很想聽他講小時候的事情,可是從來不敢問起。

“她說就是買來讓我自己琢磨的。”他陷在回憶裏笑起來,“我媽也挺有意思的。”

“那這字也是她寫的羅?”她忍不住問。

“不是,這是外婆寫的,就是我媽去世沒多久。”他回望她,“她資助了周軍的女兒治療白血病。”

“你是說周叔叔?”她驚楞的睜大了眼鏡,她是見過周叔叔女兒的,那時候他女兒在念小學,很可愛的小女孩,一看見她就跟在屁股後面親昵的叫姐姐,後來是有一段時間沒看見她了,她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是的,我爸爸當時還和外婆吵了一架,不過外婆很是堅持,她說能幫為什麽不幫,媽媽知道了也會支持她的。”他眼睛明亮,像無數星光落在眼底,點點璀璨。

“外婆是個可愛的人。“她輕輕的說。

“她也說你很可愛。”他舉起手機,很溫柔的對她笑。

“你外婆眼光不錯,我喜歡。”她看到外婆發給他的短信,調皮的回以微笑,點頭深表讚同。

“那我呢?”他把臉湊過來,眼睛水汪汪的。

“走吧,回去晚了我媽又該嘮叨了。”她閃躲得逃出臥室。

時間也真是不湊巧,應楠回D市那天張旭去車站接到她然後就緊跟著後腳出差去了,她在他家無聊的待了幾天也回學校了。

二月底的天還是很冷,凜冽的寒風灌進脖子裏凍得人瑟瑟發抖,行人都緊了緊衣領或是把下巴埋進脖子裏,唯她掀下圍巾也不覺得冷,她一回校沒多久就收到了面試通知,是一家年底前投遞的心儀的證券公司,筆試後她就很有信心會有面試消息,再加上明天他就回來了,要不要主動給他一個迎接的擁抱,她這樣想著臉不由潮紅,快樂的心情加上剛熱戀不久冒出來害羞的小尖尖讓她整個人心情好的快要飛起來,大冬天的居然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寒風也變得溫柔了許多,仿佛只是來給她扇扇風、降降溫的。

她取下圍巾,羽絨服半敞開著,裏面穿的是一件黑色短袖T恤,身旁的廖墨實在看不下去了,沒好氣的說:“你是真不怕冷啊,圍巾不要就給我。”

她很樂意的把圍巾遞給廖墨,順便幫她圍了兩圈紮緊。她們是要去電教大樓充網費的,因為只有一會兒工夫,她就直接套了件羽絨服出來,寢室暖氣開的太足,她經常穿著短袖在屋裏晃悠,可能是因為經常鍛煉的原因,體格力似乎真比別人都好些,不怎麽怕冷。

傍晚臨近關門,充網費的學生也不多,沒怎麽排隊就輪到她們了。

“充五十塊錢應該夠了吧,剛好用一個學期,唉,然後就再也不用來充值了。”廖墨從兜裏摸出兩張紙鈔連遞進只能櫃臺,櫃臺後面的人只能看到半張臉,悶聲不響的收了錢,滴的一聲,半張臉說:“下一位”。

走出電教樓,兩個女生就分了路,廖墨說去協會逛逛,她原來在志願者協會幹過三年,還當了一年的副會長,跟協會裏前前後後的同學都混得很熟,就算退出來了沒事也老喜歡往那邊的根據地跑跑,閑著湊個熱鬧。

應楠就自己回了寢室,脫下外套鞋子,扒拉開椅子坐下,想著他明天就回來了,這會兒應該也空了吧,抽出手機正猶豫是打電話還是發信息,鈴音就響了。

“我在你樓下,你應該沒出去浪吧。”他明媚低沈的聲音帶著戲謔。

“啊!你回來啦?”她驚的從椅子上跳起來。

“對啊。”他的回答她沒來得及思考就飛快的跑下樓,走到樓梯拐角正碰見宿管阿姨上樓,耳邊飛過嘮叨聲,由近及遠的傳來:“怎麽又穿個短袖在樓裏瞎跑。”

她才想起忘了拿羽絨服,忙止住腳步,玻璃門外,他好看的沖著她笑,然後眉毛就微微蹙起來,她猶豫了一秒要不要回去拿羽絨服,想想還是決定先走過去。

在她走進那一刻他掀開大衣順勢把她包裹進懷裏,暖暖的帶著體溫,他的毛衣有點紮,次次的很舒服。

“你怎麽穿著短袖?”他的口氣像是有些生氣。

“跑太快,忘記拿羽絨服了。”她不好意思的說,又問:“你不是明天才回來嗎?”

他身體微微抖了一下,本來抱的很緊,現在又稍微松了松,卻還是仔細地把她包裹著,他有些遲疑,才回答:“機票改簽了”。

她終於發現哪裏不對勁了,連忙擡起頭,“我先上樓換件衣服。”

這時廖墨也回來了,正和路上幾個女生聊著,她們嘰嘰喳喳的,有四五個人,突然就看見一樓玻璃門裏應楠被一個高高大大長相帥氣的男生裹在懷裏,她擡眼的時候就見廖墨和幾個女生走過眼前,廖墨兩眼圓睜,右手食指和中指彎曲岔開,做出戳眼的動作,無聲的告訴她“你完蛋了”,她們拐進玻璃門,廖墨還不忘扭頭丟下一句話:“張旭,要大大地請客哦。”

“見者有份啊。”幾個女生調皮的應和,然後嬉笑著簇擁在一起上了樓,其中還不時有人回頭看兩眼,很是意猶未盡地神色。

“我在這兒等你。”他說。

應楠雙頰緋紅,突然想起說要回去換衣服的,她低垂著頭,也不敢看他就飛快地跑了進去。

“舍得回來拉?”廖墨一進門,後腳跟就跑進來應楠,廖墨馬上調侃起她來。

應楠心跳的厲害,踹著粗氣,一邊登上梯子從上鋪拽下內衣和毛衣,一邊笑答:“你不也回來這麽晚。”

“風景無限好啊。”廖墨悠閑的座在椅子上看著應楠急急忙忙的樣子,本是想表達俊男靚女很養眼的一句無心話,到了應楠耳朵裏反而有了別的意味,她臉噌的又紅了。她也不敢吭聲,只顧背過身,低頭看了一眼T恤前面的大米奇才脫下衣服,穿好內衣再套進高領毛衣。還好T恤是黑色的,前面還有大面積的圖案,料也算厚實,看是看來不出什麽,最多就是平了點,可是......抱在一起的話......,他剛剛一定是感覺到了,明明說話的語氣都有些不自然,她仔細揣摩著剛剛的情景,表情凝重,臉紅心跳,穿好了衣服又有點不敢下樓了。

“你這是還要去哪兒啊?約會?”廖墨看她急急忙忙衣服鞋子都換好了,卻突然佇在那裏不動。

“嗯,出去。”她失神的回答。

“那楞在那兒幹嘛。”

她再次站到張旭面前時,兩人明顯都有些局促,他定定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才說:“走吧。”

她走在他身後,他止步牽起她的手。

“去哪兒?”她跟著他,他的手很暖和,剛剛一直是揣在大衣口袋裏的。

“回家,行李還沒放回去。”他說。

他們上了早就停在校門口的商務車,司機等他們關上車門,盯著後視鏡問:“張總,接下來去哪兒?”

他想了一下,說:“麻煩幫我把行李送回家吧,然後前面第二個路口把我們放下。”

“好。”王師傅應道。

他剛剛說回家的,怎麽又改了主意,應楠偏頭看向他,變換的燈光照著他的臉,光影交錯,有些虛幻,深黑的眼睛隨著忽明忽暗的燈光一閃一閃的,鼻梁□□,往下是好看的弧線,淺灰色的毛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她想起貼在他胸膛的感覺,害羞的撇過頭忘向窗外,天色已經完全黑了,色彩斑斕的燈光照亮了這座城市,夜景,很漂亮,她認真看著車窗外掠過的一座座高樓,她的一只手被他覆著,她用拇指輕輕蹭了蹭他的小指,他分開手指,與她的手交錯握在一起,手貼的更緊了,玻璃窗印出她和他的樣子,很模糊的笑。

他們找了家小飯店解決晚飯,他講了一些這次出差西安的事情,當地的風土人情,還有水盆,牛肉面,她聽得津津有味,暗嘆眼前的男人遠超一般同齡人,是不是她不工作他也可以養活自己呢,怎麽就天馬行空的想這些,她聽著想著笑起來。

因為只有兩個路口,他們吃過飯就一路閑逛回去,幾天不見還真是有點想念,眼看著快到學校了,進了學校行人一定很多……

“你在想什麽?”他問。

“沒,沒什麽。”她深吸了一口氣。

……

她想著一些羞於啟齒的事情,心急速的跳起來,緊張的手心直冒汗。她緊了緊拳頭,趁行人少的時候迎著他的目光,踮起腳尖,輕輕在他冰涼的唇上啄了一下,她腳跟還未落地他就緊緊抱住了她,她的心臟狂跳不止,雙手有些發麻,腿也軟了,雙唇被壓著,呼吸不過來,似乎是忘了怎麽呼吸。

“以後不許穿那麽少。”他喃喃的說。

“嗯。”她軟軟的回答,臉脹的通紅,火燒火燎的。直到回到寢室,她的臉還是熱辣辣的。

天氣逐漸暖和起來,陽光照的人身上懶洋洋的,應楠卻忙碌起來,一邊和同學趕各種招聘會,一邊寫畢業論文,很快她就收到了證券公司的錄取通知,一顆心算是落了地。寢室四個,厲娜家裏給落實了工作,廖墨研究生,婷婷也是要回家鄉找工作的,總體看來大家都還算不錯,她把消息告訴了張旭,他很有效率的買了兩張機票。

他們“五一”放假回家見了外婆,還去她家做了“詳談”,談什麽,應楠也打聽不出來,那天爸爸和他在院子裏聊天,聊著聊著兩個就出了院門,溜達了好一會兒才回來,回來老爸的表情已經是眉開眼笑的了,媽媽看她找了工作也就沒多說什麽。

過了“五一”天一下子熱起來,大四的學生也一下子隨著天氣騷動起來,已經有畢業生開始在寢室邊行人多的小路邊擺地攤賣書了,也有相框、網球拍、衣架什麽的,熱鬧得不行。

有天他駐足於其中一個攤位,攤主是個微胖的男生,雙頰和額頭大大小小的青春痘,紅撲撲的。他拿起那本全新的《德國自駕游攻略》問男生:“去過了?”

“還沒。”男生雙手交握在膝蓋上,看了一眼張旭,餘光靦腆的從應楠身上閃過。

“多少錢?”他隨手翻著書。

“你看著給吧。”男生想了想,“兩塊錢好了。”

“你想去德國旅游啊?”他們離開地攤時,她問他。

“要不要一起?可以作蜜月旅行。”他認真的表情,好像真的在籌劃什麽似的。

“誰要跟你蜜月啊。”她撅起嘴。

“你啊,我記得你那年在我們學校圖書室就開始研究德國旅游了。”他煞有介事的說。

“啊,那次,那是隨便看的,你都記得。”她突然想起來,那時候因為奇怪學校還有這種書就抽出來胡亂的翻了幾下。

“當然記得,那時候突然很想帶你出去玩。”他記得那是高三,緊張而忙碌的畢業時節,四年後的今天,又是畢業季,看到這本書突然很想實現當年萌生的這個想法,當時覺得他的想法很虛幻很不真實,現在誰說不可以呢。

雖說應楠早早落實了工作,但並不見得比別人清閑多少,她一直在張羅買很多居家用品。這事兒要從答辯結束那天說起,他驅車七拐八拐的駛入一個頗為高檔的小區,帶她來到一座房子前,是獨棟的小二層,小小的院落,一條窄窄的小路兩側雜草叢生。對的,是雜草叢生,他說那次她說起自家的小院,很小的院子,磚石的地面,沒有任何水池花草之類的東西,很是無趣,哪怕有點兒雜草也好,他說他就找了這麽個有雜草的房子。

“喜歡嗎?”他問。

“你是問雜草?”她開著玩笑,隱隱有些驚喜。

“畢業直接搬進來吧,省得找房子。”他看著她笑。

她狐疑的看他,走進去,幹凈整潔、裝飾一新的房子。

“這麽大。”她不禁脫口而出。

“嗯,沒有電梯,不會忽然冒進來一只狗嚇得你半死,你還可以除草。”他用那樣認真的語氣逗她,她心頭忍不住一暖。

“這房子是?”她問。

“隨時可以搬進來,不過還缺些被褥碗筷什麽的。”他雙手插兜,跟在她身後環視著房子。

“我都跟公司申請應屆生公寓房了,有一年免費住的優惠政策呢。”她也“回敬”他。

“我這裏免費住一輩子,還終身提供帥哥暖床服務。”

她就這樣順理成章的被他“降服”了,在校集體戶把戶口本取出來那會兒她才突然轉過彎兒似地問他:“我怎麽覺得我這是‘為房結婚’呢?”

“你要是不喜歡,我們也可以‘奉子成婚’。”

一句話憋的她滿臉通紅,狠狠給了他胸口一錘,他哀嚎一聲。

如果你想找一張張旭大學畢業典禮的照片,那是沒有的,不過倒是可以找到幾張他穿學士服的照片,清一色的S大背景。那天他追著林易賢扒了他身上的學士服,有些肥,不過這些衣服都是如此,穿起來張開雙臂跟蝙蝠一樣,他在D大提前結束了大學生活,跑道S大補穿了學士服,多少也算彌補了一點遺憾。最重要的是,他和她並肩站在一起,青春歡愉的兩個人,在陽光燦爛的畢業季,留下了不褪色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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