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晚上，一如既往的寂靜。

景安借口朝恩教他題弄到了很晚，而後預謀已久，一本正經地對著連聲打哈氣的朝恩建議道：“很晚了，要不然就在我這洗洗睡覺吧!”

朝恩擡頭看了看鐘，十二點了，窗外黑暗如漆，村子裏的燈火寂滅無聲，微微泛著寒意。

“嗯，今晚就跟你擠一擠。”朝恩回答。

他的側臉藏匿於暖黃的燈光下，依稀可見的絨毛細細密密。

“朝恩，你長胡子了。”景安沒頭沒腦地冒出這麽一句。

“啊？”朝恩冷不丁一怔，仗著胳膊長的優勢夠到了櫃臺前的鏡子，仔細地瞧了瞧。

良久才發出一聲感慨：“景安，你說我怎麽就二十三了!”

景安不語，垂頭冥想。

原來時光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個強大且公正的存在，你二十三歲，我十七歲，你我之間相差的二分之一個輪回，永遠無法追平。

它像一堵鐵墻，任歲月波瀾，始終橫亙在你我之間。

“你記不記得，我以前總嘲笑你是個小毛孩!”朝安像是回憶起什麽似的：“你很生氣，然後隔了一年，你氣勢洶洶地說.....”

他像是刻意賣關子似的，望了望景安：“我又漲了一歲，再過幾年我就會跟你一樣大了!!!”

景安“噗”地笑出了聲，晶亮的眸子裏有星光點點，眉眼彎彎。

從前年紀小，只是簡單地想和你一樣成熟，一樣強大。

只是現在，有些欲念已經變了味，比如：我想和你比肩前行，在餘生。

“其實你有沒有想過，跨過年齡這道渝溝，試著把我看成一個可以依靠的人？”景安目光灼灼，緊緊盯著朝安，難以壓抑的苦澀期待讓他如鯁在喉。

雙拳緊握，青筋險些爆出。

微光暖暖，清冷的十月竟逼出了汗珠。

還好，還好，說出來了。

朝恩一楞，光滑的額頭硬生生因為驚訝擠出了幾道橫溝。

“你說...你說什麽？”朝恩回望著景安：“是我理解的那種感情嗎？”

“你...都看出來了!”景安的聲音微微有些發抖，顫顫微微地仿佛下一秒就會因失去平衡而跌倒在地。

“嗯，很早以前就看出來了!”朝恩望了望天花板：“你啊，自以為早熟，其實什麽都藏不住!”

“可，你叫我怎麽接受？”

“你了解同性戀嗎？”

“你知道那些拼了命在一起的人，遭受的流言困厄嗎？”

“你體會過眾叛親離，人人指責辱罵的滋味嗎？”

朝恩一口氣拋出這麽多問題，錘子一樣咂的景安如墜冰窟。

“我抗的住，只要你給我一句喜歡。”景安淡淡道。

“可是我扛不住!”朝恩頹廢地坐在床沿，雙眸微閉。

“你大概還不知道，我是個同性戀，生來就註定與常人不同。”

朝恩緩緩地敘述，仿佛傾盡所有的勇氣與力量。

“我有過戀愛，他這個人羞澀善良的很，本該天真無邪至此終年，卻因為我的追求使他的一生跌跌撞撞。”

“先是流言蜚語，而後是學校的公然警告。”

他頓了頓，嗓子暗啞。景安沈默地聽著，可笑地想：果然還是被人捷足先登了啊!

“到最後他的父親暴怒，一氣之下把他打成了廢人，雙腿骨折啊，你知不知道？”

“我親眼看見他滿身是傷，嘩嘩的淚水糊滿了他的臉，直到最後哀聲求饒地蜷縮在地板上，一個勁地抽泣哽咽。”

“而我什麽都做不了!最後這段戀情不了了之，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一直無法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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