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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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餵了這孩子40天的母乳,便狠下心來撇了孩子同沈父打工了。時光嘩啦啦地隨著煙囪的青煙一起飄向遠方,一晃也六年了。

沈朝恩的個子漸漸拔高,明亮的雙眸終日水盈盈的,像兩個飽滿的紫葡萄。大概是從小喝奶粉,皮膚微微有些泛黃,卻也添了幾分英氣。

在第六年春天,林媽媽要生了,林爸爸火急火燎的把她送到鎮裏醫院,小朝恩和奶奶也跟著去了。林媽媽躺在床上,被醫生們推進手術室,倏地,門關上了。

門裏門外是同樣的揪著心的世界。

小朝恩坐在椅子上,學著林爸爸的模樣按了按眉頭,周遭寂靜的近乎肅穆,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很久,門裏傳來嬰兒響亮的哭聲,門開了,心擰開了,終於有了一點煙火氣。

是個男孩,白白嫩嫩的小嬰兒。沈婆婆在一旁對小朝恩笑道:“朝恩啊,這哭聲就像你剛出生那會兒,鬧得很。”朝恩不好意思地撓撓寸頭,傻傻地笑著,目光灼灼地望著那孩子。

後來林爸爸特地花錢請算命的為這孩子起了個名字,叫景安,儒雅福氣的很。

林媽媽回家後,朝恩便時常到她家裏,笑著鬧著對這個剛入世不久的小孩子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好像他能聽懂一樣。林媽媽也不惱,任他喋喋不休著沒完。他時常彈彈嬰兒的皮膚,故作神秘地耳語道:“景安,景安,我是朝恩啊!”那個樣子,真摯赤誠地近乎虔誠。

時間好像總是那樣不吭一聲的溜走,世事好像總是那樣殘忍無情的變遷。

轉眼三年光陰已逝,這三年裏,一方面朝恩帶著景安到處調皮搗蛋,兩人除了上學幾乎形影不離。另一方面,朝恩父母回來工作了,沈奶奶的兒子在城裏買了房,早就搬走了,沈父沈母便搬到了他們的房間。

本該是件歡喜的事,朝恩卻總是愁眉苦臉。不知什麽時候,沈父沈母可以因為一件芝麻大的小事吵的不口開交,更有甚者桌子碗筷全都倒了碎了,沈奶奶有心無力,只是把朝恩帶到一邊,也不說話,只是默默地擦著眼淚。

朝恩坐在門檻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個瘦弱的人球,捂住了耳朵,好像這樣,就可以把這兇狠殘忍的一切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似的,好像這樣,他的爸爸媽媽就依然恩愛如初。

這年,朝恩九歲,在這簡短的小半生裏,他學會了自欺欺人。

可有什麽辦法呢,他從來沒有安穩的庇佑,在外面跟小孩頑皮打鬧跌了膝蓋時,沒有父母噓寒問暖,問他疼不疼?他在班級成績不好,受了罵時,沒有父母來安慰鼓勵,手把手教他怎麽學習寫字?

自始自終,他只有自己,少年本該氣盛無憂,他卻掩藏了那麽深的孤獨與無助。在他眼裏,世界是黑暗如漆的,除了恐懼與伸手不見五指外,好像就什麽都沒有了。除了躲避退讓,他還能幹什麽呢?

淚水濕噠噠地模糊了雙眼,喉嚨間的酸楚哽咽叫他喘不過氣來。

陽光明媚如棉,一只手的溫暖倏地襲來,朝恩擡眸望了望,原來是景安,三歲的景安正笨拙的用小手擦拭他臉上的淚水,嘴裏喃喃自語:“哥哥,哥哥不哭了,不哭了!”一邊念叨著念叨著,自己也哭了出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朝恩禁不住笑出了聲,房間裏父母的咆哮怒喊聲好像也不那麽刺耳了。

陽光晴好啊,溫潤了兩個少年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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