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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以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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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娘娘幾經周折,總算將近日來為禍後宮,害得賢妃娘娘和文宣夫人差點香消玉殞的罪魁禍首查出來了,雖然沒有明說,但只見淑妃娘娘去太宸宮向皇上稟明的時候滿臉凝重而為難,私下就有影影綽綽的消息傳出來,稱在幕後下手的正是太後娘娘。

太後同宋婕妤和七皇子走得近,前朝王家也有舉勢推七皇子上位的意思,與其說太後針對的是兩位娘娘,倒不如說是有意打壓六皇子和八皇子,從而顯出七皇子來。

人人都覺著自己是真相了。

太後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發覺外頭有關於她的傳言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即使她明知道這背後多數是皇帝的手筆,可一想到經手的淑妃還是她推舉上來的,心頭又是憋屈又是氣急,差點再昏厥過去一次。

然而這還沒完,所有的輿論風波在賢妃撐不住毒性身亡後達到了巔峰,前朝彈劾太後的奏折堆滿了皇帝的禦案,紛紛皆是請求徹查太後所為是否真的牽涉到了謀害人命、攪亂朝綱。

王家兄弟自省在家,朝堂上縱使有為太後說話的,也抵抗不了一群蜂擁而來的對手。

王家烈火烹油,壓在眾人頭上夠久了。

在這官場中浸潤多年,誰看不出來是皇上有意要辦王家,自然樂得上前獻出自己的一份力。

短短幾月下來,一出又一出的鬧劇無疑將王家變成了千夫所指的大惡之家,若不是看在上有太後,下有九皇子的份上留了些手,王家的百年清名,怕是今朝就該付之一炬了。

後宮中,太後硬扛了一個月,然而王家卻已經是扛不住了,但凡在朝中當官的,實權一減再減,還有明升暗降、明賞實懲的手段接踵而來,到底是文臣,只要慢慢耗盡王氏一族在前朝的勢力,臺面上作出信重有加的態度,王家就是猜著皇上的意圖也只能咬碎牙混著血往肚子裏咽。

在王家接連不斷送來的求助信中,太後總算放下身段同皇帝服了軟,並同意去先帝的陵墓前念佛祈祝。

……

喬虞自中毒後,整個人驟然變得十分孱弱,就是偶爾下一圈床走都能氣喘籲籲,腿都在微微打顫,幾乎站立不穩。

到最後她也懶得費這心思,幹脆就賴在床上不再多動彈。

唯一有些遺憾的就是,徐氏一月前剛平安誕下了一個男孩,喬虞卻沒能去看看。

皇帝給這孩子賜名為“以玨”,同皇孫輩隨了“以”字輩,卻用了個“玨”,與皇帝名諱中的“琰”字一般用了個斜玉旁。

其中深意,引得眾人紛紛揣測起來。

喬虞卻是不管的,依著她如今的身體狀況,自己的事兒尚且顧不過來,哪有心思去理會旁人的心情。

自賢妃去世後,宮中仿佛突然安靜了下來,以往最是張揚嬌蠻的淑妃居然也勤勤懇懇管理起宮務來,低調賢惠地著實令人刮目相看。

喬虞有時候想想也覺得有趣,她剛入宮的時候絕意料不到留到最後的居然是當年美艷囂張的簡貴妃,所以說啊,這宮裏是誰真的傻呢。

她知道自己的身子虧損不大好了,連日遞牌子要來探望的人絡繹不絕,喬虞都一一回絕了,哪怕是她自己母家的人也一樣,只說是宮中形勢緊張,不便見人。

實際上也是不想讓他們看見自己如今的模樣擔心焦急,喬母再過幾年就要到六十了,受不得刺激。

也只有出了月子之後領著孩子進宮求見的徐氏,喬虞允見了,畢竟她兩世以來也是第一次做人祖母。

徐氏乍見了她倒是嚇了一跳,雖說心裏早有準備,但見著喬虞如今面無血色,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精致的眉眼間少了幾分灼人的明媚燦爛,多了些觸人心弦的楚楚柔弱,即使身上蓋了厚厚的被褥,也掩不去她纖瘦單薄的身姿。

徐氏不由得放輕了聲音,生怕一不小心就將她驚得翩然而去。

“殿下私下同兒媳說了好多回想進宮為母妃侍疾,偏偏不得您接見,回去可生了好大的氣。”

喬虞淡淡笑著,肌膚蒼白如雪,襯得唇邊的笑意都顯得脆弱極了:“景諶從小得意慣了,要什麽有什麽,也該讓他碰碰壁才好,不用理會。”

“倒是你,才剛剛生產完,該小心調養,免得留下病根,日後還要遭罪。”

徐氏溫婉笑道:“多謝母妃掛懷。”面上雖沒有顯出來,她心底確實十分擔心的,瞧母妃的形容,身子的確是不好了。

她知道自家殿下同文宣夫人母子情深,尤其是她嫁入皇家幾年,雖然上有婆母,日子卻比閨閣中在母親眼皮子底下過得還要輕松,文宣夫人從不會插手王府家事,幾次見面都是溫言關懷,徐氏心頭自是感激的,覺著自己著實命好,是上天眷顧。

“說起來,這孩子有乳名麽?”喬虞這會兒手上也沒喲多少力氣,怕摔著孩子,便有夏槐小心地抱著繈褓,彎腰將小貓大的嬰兒放在她面前。

徐氏視線落在以玨身上,眼神中流露出極致溫柔的慈愛:“殿下的意思是,日後私下就喚這孩子‘乖寶’,只盼著他能乖巧懂事,安全長大就是了。”

喬虞輕輕撩開繈褓的手一頓,目光凝在了正在酣睡的以玨的面容上,說實在的,她早已忘了景諶剛出生時躺在她懷裏的模樣,可這會兒,卻與眼前這張熟悉的小臉兒給對應上了。

“乖寶……”

“主子。”夏槐輕聲在她耳側提醒了一聲。

喬虞眨了眨眼,將剛要漫上來的淚意隱去,笑著將孩子交還到奶嬤嬤手上:“這孩子長得好,你要小心養著。為人父母的,總是盼著孩子萬事周全的,你只多念著他些,什麽坎都能過去。”

徐氏敏銳地察覺到了喬虞的異樣,卻體貼地垂眸恍若不知,溫溫和和地笑著應下:“兒媳到底經驗淺,行事多有不足,日後還得煩請您多多關照著。”

喬虞笑而不語,又同她說了一會兒話,眉眼間顯露出淡淡的疲色,徐氏識眼色地起身告退,臨走前還不放心地留了一句:“等過幾日母妃身子漸好些,妾同殿下再一道來向您請安。”

由南書將徐氏和以玨送走,喬虞望著他們一行人離開的背影,怔怔出神。

“主子?”夏槐小聲道,“您沒事吧?”

喬虞這一中毒,將底下的宮人們都嚇成了驚弓之鳥,她稍稍露出些許不舒服,落在她們眼裏都跟病入膏肓,下一秒就要咽氣似的。

“沒事,”喬虞瞥了她一眼,失笑道,“我不過是欣慰徐氏待景諶的真心罷了,只希望他們都不要變。”

其實哪可能呢,也就是一個盼頭。

前兒皇帝大約是看她病弱,想著借喜事去去她身上的病氣,跟她說了,來年的選秀已經為景諶選定了兩位側妃,還將人選一一給她分析了個遍,是要她放心的意思。

喬虞其實並沒怎麽認真聽,反正這些日後都輪不到她煩惱,直接問皇帝要了份調查資料,轉頭就往景諶那邊送過去了。

“主子,皇上來了。”南書進來福身道。

自喬虞醒來,皇帝日日雷打不動,一忙活完正事就往靈犀宮這邊來,滿宮的妃嬪們由嫉妒到麻木,就只能在心底詛咒著文宣夫人什麽時候隨著賢妃一道去了才好。

皇帝熟門熟路地走到寢殿裏,看著臥在床上的喬虞,第一句話就是:“今天的藥喝了麽?”

喬虞纖細的眉毛微微蹙起,想到那些藥味,臉上便露出一分厭惡來,怏怏不樂:“喝了。”

皇帝挑了挑眉,並不相信,視線輕飄飄地落在了旁邊的夏槐臉上,見她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才放心了。

擡手把宮人們都打發走,他坐在床邊,寬大溫熱的手拂過她的側臉,仿佛要將她的大半個臉都包裹在掌心裏。

“虞兒,你好像又瘦了。”幽幽嘆了口氣,好像非常苦惱的樣子。

喬虞嘟囔著:“我還說是您的手太大了呢。”她將他的手拉下來,穩穩地握住,“皇上,我剛才看見以玨了。”

皇帝輕笑了一聲:“你見著了?”

“嗯,”喬虞點點頭,“而且徐氏說,以玨的乳名也叫‘乖寶’。你瞧,我懷著景諶的時候給他取這名字,您還說他日後長大了會怨我,現在景諶還將這名字用在他兒子身上,可見他有多喜歡。”

“是朕的不是,”皇帝這會兒認錯的話已經接得很自然了,“你要是喜歡以玨,要不將他抱來在身邊養上一段時間?”

“不要,”喬虞冷哼著說,“我才不想做拆散人家母子情份的大惡人。”

皇帝眉心皺起,隱有不悅:“以玨是你的孫兒,讓你養上幾日也是情理之中。可是徐氏在你面前說什麽了?”

喬虞笑道:“您多想了,只不過我如今精力不濟,無法照看好孩子罷了。”

“以玨身邊有多少服侍的人?也不用你操心。”

喬虞嗔了他一眼:“您快別說了,就當我是懶怠管吧,您要是自己想見孫子,就只管宣進宮來看看就是,別拿我當借口。”

皇帝一噎,“不過是個小娃娃,連話都不會說,朕見了做什麽。”

喬虞笑了笑,也不同他計較。

這一茬掠過去,喬虞已然有些精神不濟了,迷迷糊糊間聽皇帝忽而說了句:“朕打算過幾天正式下旨冊封景諶為太子。”

瞬間就把她嚇清明了,怔怔道:“什麽?”

皇帝溫和地笑道:“是時候了。”

賢妃的所作所為皇帝不想遷怒到六皇子身上,故而都瞞著,六皇子這會兒還覺得是太後下的手,被悲痛和憤怒之下,頗有些奮發爭權為賢妃報仇的意思。

皇帝樂得見到兒子們能幹,卻不願見著他是為著賢妃那樣的人才想著奮進。

六皇子無疑是個聽話又孝順的好孩子,除了行事過於一板一眼外,處處都好。

皇帝想著索性就把太子的人選早日定下來吧,也免得三天兩頭鬧出事來。

喬虞沈默了半晌,淡淡開口:“都由您做主就是了。”

皇帝以為是立太子之事又引得她感傷起來,黑眸中浮現出柔和的神色,“眼看著天又要冷下來了,朕帶著你去行宮住上幾月,好不好?”

既然有太子了,也不用他時時在京中坐鎮。

皇帝隱約記得,她往日是最盼著能出宮游玩的。

喬虞有些心動,眼眸中剛閃現出來的粲然光彩轉眼又黯淡了下去:“我如今的身體怕是經不住長途跋涉,何必麻煩呢。”

皇帝感察覺到心底泛上來又苦又澀的痛感,面上卻一點沒顯出來,緩緩揚起溫柔的笑意,歲月在他那張清俊的臉上劃下了道道細紋,越發顯得溫潤儒雅,黑眸宛若無邊大海般寬闊而深沈。

“無事,朕陪著你。”

輕輕淡淡的話,由他說出來,十分容易讓人誤會是一句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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