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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大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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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心原本還有些擔心謝徳儀會將此事告訴謝家,鬧出宮外去,掀起的風浪就不可預估了。

結果謝徳儀渾然沒想起這回事,興沖沖地找來璇璣和玉衡二人,還是商討起來怎麽好好利用這個把柄。

這兩個宮女的城府可比謝徳儀深多了,不光細細問了彌心一番始末,驚嚇過後還耐心勸謝徳儀,不要摻和近這麽敏感的事情中,況且太後和皇後一脈早有分崩離析之勢,王嬪出事,只要有壯士斷腕的魄力,不一定會影響到皇後娘娘。

這麽一說,彌心也只能跟著勸:“主子,以防萬一,您還是不要出頭的好,既然王家兩脈內鬥得厲害,您將此事告訴了皇後,皇後借此重創太後和王嬪,說起來反而是幫了她。”

聽彌心這麽誠懇勸說,璇璣和玉衡心頭的懷疑便去了一半,跟著附和起來。

謝徳儀琢磨著彌心說的話,靈光一閃:“對啊,咱們可以告訴皇後去啊,太後坐穩深宮數十載,攢下的底蘊肯定比皇後厲害,如果知道是皇後將此事傳了出去,毀了王家一脈的聲名,甚至還從中得利,太後定然會對皇後心生不滿和恨意。”

“到時候,我們只要在旁邊看著她們鬥就好了啊。”

謝徳儀難得開了竅,說出來的打算有條有理,這下任由璇璣她們怎麽勸也不改變主意,想想要是能單槍匹馬挑撥太後和皇後,順帶將皇後拉下鳳位,說出去,也是極為厲害的成就啊。

其實謝徳儀想得這計劃確實挺好的,也有實用性,關鍵她不知道喬虞早早送了封威脅性過去,現在太後正滿世界找是誰知道這事兒並寫信給王嬪的,謝徳儀這邊往坤寧宮這麽一動,太後按在坤寧宮的人便飛快地將消息傳了過來。

哐當,天上掉下來的哪是什麽機緣,是口摘不下來的大黑鍋啊!

太後起了殺意,打算找機會把謝徳儀給偷偷料理了,結果下一秒就被告知說霍妃求了皇上暫時為謝徳儀解禁,讓她能來參加太後的壽宴。

太後一想,這更好,要是有嬪妃在她壽宴上出了事,誰也想不到是她動的手,畢竟哪還有自己給自己大喜日子添堵的。

至於皇後那邊,正病重呢,雖說有林嬤嬤在,坤寧宮不至於亂起來,但人心惶惶的,要說多銅墻鐵壁也不一定,謝徳儀送去的密信,皇後連影兒都沒聽著,就徹底被銷毀了。

謝徳儀在桑梓閣中等了好幾天也沒見有什麽回信傳來,經彌心一提醒,才想起來皇後前陣子病情加重,這會兒一門心思養身體,估計沒心情也沒精力去管後宮瑣事。

謝徳儀挫敗不已,卻也沒打算就這麽放棄。

轉眼就到了太後壽辰這日,壽宴安排在慈寧宮中,後宮嬪妃、皇室宗親烏泱泱坐滿了偌大的宮殿,熱熱鬧鬧的,好不和諧。

謝徳儀安靜地坐在位置上,一點東西都沒動,光顧著偷瞄王嬪和豫王了。

豫王到底老謀深算,坐在位置上同康王說著笑,時不時體貼地給豫王妃夾一筷子菜,總之一個眼神都沒往王嬪哪裏飄,再正常不過……至於王嬪,原本還能按捺得住,見著豫王同豫王妃感情融洽,臉上飛快地劃過一絲失落和傷心,別過眼,不再去看。

裝的還挺像一回事的。

謝徳儀內心鄙夷地吐槽了一句,正打算拿起桌幾上的酒杯喝一口,忽然被彌心攔住了,小聲在她耳側說:“主子,小心為上。”

謝徳儀一楞,下意識地縮回了手:“怎麽了?”

其實彌心自己也不知道,不過是之前收到了消息,說是壽宴時爭取能陪在謝徳儀身邊,讓她小心些,尤其是桌上的餐酒,能不動就最好不要動。

所以她便想謝徳儀進言,說若是事情真鬧大了火燒到謝徳儀身上,她願意一己承擔所有罪過,保證不然主子受牽連。

謝徳儀被感動得不行,而且她想想也確實需要一條退路,就把璇璣撇下,帶了彌心過來。

“您先前送給皇後娘娘的密信一直未見回覆,奴婢擔心是別他人截了去,恐對您不利。”

謝徳儀遲疑著,想想也有道理,讓彌心去偏殿的茶室親手泡杯茶過來,喝著墊墊肚子也就罷了。

然而沒過多久,就見彌心慘白著臉嚇跑進來,原來她剛才不放心,偷偷用謝徳儀桌上酒壺裏的就浸濕了帕子,而後走出殿外,隨手找了盆開得正盛的花,將帕子上的酒絞幹在上頭,那花瞬間就枯萎了,這會兒連花瓣都變得又黃又黑,還浮起幾縷刺鼻的白煙,彌心嚇了一跳,連忙進來告訴謝徳儀讓她萬不能再碰桌幾上的東西了。

謝徳儀也有些後怕,她的思維還停留在和平年代,頭回感受到別人要謀害她性命的恐懼感,全身的寒毛都站了起來,身子有些微微的顫抖。

“是、是誰?”她冰冷的手緊緊抓著彌心,驚恐的美眸中滿是不安。

彌心咬了咬牙:“這裏是慈寧宮。”除了太後娘娘,沒人有那個膽子和能力。

謝徳儀白著臉,驚懼過後,反而生起一股子豁出去的無畏和緊迫,太後要她死,就算安全撐過了今晚,以後還會有數不清的危險……她伸手緩緩握住酒杯,接著收緊。

“主子?”彌心遲疑地看著她,小聲道,“您要做什麽?”

謝徳儀沒回答她,抿著唇倒了杯酒,起身找見了王嬪:“今日是太後娘娘的大壽,我也敬王嬪你一杯,你是太後娘娘最信賴的得意人,日後,我可要多仰仗著你了。”

謝徳儀的笑容中透著一兩分的勉強,可惜王嬪現在心緒也亂的很,並未察覺:“謝徳儀娘娘多禮了,咱們姐妹之間,本就應該互幫互助的。”

謝徳儀笑靨愈發燦爛一起來,在王嬪舉杯的時候,不經意撞了她手肘一下,她酒杯一倒,裏頭的酒盡數傾灑在了桌幾上。

“哎呀,真是對不住了,你沒事吧。”謝徳儀急急放下酒杯,拿著帕子替王嬪擦拭起身上,她原本就想借機換了王嬪的酒,讓她嘗嘗太後精心備下的好禮,故而在撞她的時候選好了角度,翻到的酒不至於浸濕了衣裳,所以這擦拭的動作也就是裝裝樣子抹去幾點水珠而已。

突然,謝徳儀的目光落在王嬪腰側別的香囊上頭,就這麽一瞬,下一秒就被王嬪推開了:“不用勞煩您了,讓宮人們來收拾就好。”

謝徳儀眸光一動,聲音就這麽放大了幾度:“哎呀,王嬪妹妹,你這身上的香囊上怎麽繡的是個珝字啊,莫非有什麽典故不成?”

王嬪霎時仿若被凍住了,身子僵硬地維持著方才的動作,腦子一片空白,連自己都聽不見自己說了什麽:“謝徳儀許是看錯了……”

“怎麽會看錯呢?”謝徳儀笑語盈盈,聲音不大,卻足夠引起殿內眾人的註意,“我見著就是這個字呀,是我認錯了麽?不如王嬪妹妹讓我好生看看?”

王嬪勉強笑道:“不過是個普通的香囊,裏頭的香是我小產後用來養身的,多聞了對您不好。”

這邊的動靜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主意,皇帝見狀微微皺眉,出聲道:“怎麽回事?”

謝徳儀趁著王嬪沒反應過來,拉著她就走到了殿中央:“皇上,妾見著王嬪妹妹身上掛著的香囊甚是精美,迎面該繡了個漂亮的‘珝’字,也是妾一時好奇,才問王嬪妹妹看看,這不,妹妹舍不得,妾才多調侃了兩句,打擾了皇上您的雅興,還請恕罪啊。”

“珝?”皇帝仿佛有了興趣,問她,“是哪個字?”

謝徳儀笑道:“妾是個最笨的,不如叫王嬪妹妹將香囊呈給您看看就是了。”

這時候,太後出聲了:“大庭廣眾之下,謝徳儀也該莊重些才是,皇帝堂堂一國之君,拿著個香囊成什麽樣子?行了,都回去吧,好好的日子,被攪了大家的興致。”

王嬪也機敏,當即跪下請罪然後告退,一氣呵成,把謝徳儀的後話都堵了回去。

謝徳儀哪肯罷休,猶自笑道:“太後娘娘說的是,也是妾學的少,乍然見著王字邊兒的,還以為是王嬪繡給皇上拿來睹物思人的,才想著索性成全她一番情意,是妾魯莽了,您大人有大量,饒妾這一回吧。”她拉著指尖冰涼的王嬪作勢要退下,就聽得身後皇帝沈聲開口,“慢著,既然是給朕的,那就拿過來吧。”

他一個眼神過去,張忠點頭領命,彎著腰走到王嬪身邊,笑道:“還請娘娘割愛。”

謝徳儀面上笑意更甚,在旁鼓動著王嬪:“還不快解下來給皇上送過去,妹妹放心,你對皇上的深情我都是看在眼裏的,咱們同一年選秀進宮,我哪能不幫你呢?”

王嬪哪還聽得進她說的什麽,唇畔顫抖著,支支吾吾地說:“張、公公,這香囊舊了……況且、況且裏頭的藥材是調養女子身體的功效,不、不不好送給皇上吧。”

張忠不為所動,親親熱熱地說:“您寬心,既然是調養身子的,那就是好藥,再說皇上就是看看,等會兒奴才一準兒原模原樣好好地給您送回來。”

王嬪慢騰騰地解下腰側的香囊,這麽一個動作,用了大約有一炷香的時間,上頭太後都有些不耐煩起來:“行了,多大的事兒,壽宴過後王嬪自個兒給皇帝送過去就是了,非要在哀家的壽宴上幹站著礙眼?”

眼見著王嬪的手又縮了回去,謝徳儀眼疾手快地從她手裏把香囊搶了過來,直接扔給了張忠:“太後娘娘說的是,咱們別浪費時間了,快會座位上去吧?”

完了,完了……

王嬪的目光隨著張忠返身向皇帝走去而漸漸渙散開來,謝徳儀也不在意,親切地將她扶回去,然後就自顧自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望著眼前一桌子精美的菜肴,在心底冷冷地笑了一聲。

真當她是好欺負的不成。

喬虞在對面津津有味地看完這一整場戲,作為在場唯一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觀眾表示簡直太好玩了。

謝徳儀可真是個人才啊。

她借著喝酒的空隙,偷偷擡眸望向上首的二人,太後臉上還是掛著慈祥的笑容,眸底卻是晦暗不明,偶然投向謝徳儀那邊的目光恨不得將她就地射殺;皇帝微笑地喝著酒,他一貫藏的深,看都沒往王嬪謝徳儀的方向看一眼,神情溫和,若無其事。

喬虞不禁有些欽佩,宰相肚子裏能撐船,皇帝的肚子裏,大約能開航母吧。

太後的六十大壽就在這面上一片祥和、暗中硝/煙四起中結束了。

不過這留下的餘韻,還有得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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