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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同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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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好不容易懷上這一胎,小心翼翼的守了十個月,最後竭盡心力卻生下的是小公主,其中的落差難免引起情緒的跌落,沈郁難解。

最後六公主平平安安地過了滿月,皇後卻病倒了,還是那種連人都見不了的重癥。

自然而然,嬪妃們的晨起請安也被取消了。

喬虞再次聽見皇後的消息是在八皇子大婚之後,他和徐氏翌日進宮以後,先去太宸宮向皇上謝恩,之後就去了坤寧宮。

也不知皇後怎麽想的,幾個月來除了皇帝誰也不見,連六公主的滿月禮都沒看到她現身,這會兒居然同意接見八皇子小夫妻倆,特意派了林嬤嬤將二人迎進去。

從坤寧宮出來,他們才往喬虞的靈犀宮過來,剛行完禮,八皇子大大咧咧地拉著自己新娶的妻子找位置坐下,委屈地同喬虞道:“娘,我渴了,皇後娘娘那邊上的都是濃茶,越喝越渴。”

徐子佩這一上午算是見識到了八皇子是怎樣膽大的性子,對著皇上都敢撒嬌著討要新婚賀禮,相比起來,問文宣夫人要水喝也算不了什麽了。

“都娶親了,怎麽還是長不大的樣子。”喬虞輕瞥了他一眼,轉頭吩咐夏槐見她準備的東西拿來。

她自己畫的樣式,送去司珍房做成了一對雙耳同心結並蒂的玉佩,一個是墨玉螭首,一個是碧玉蓮心,上頭都系了三彩細穗流蘇,柔順地散落下來,清清揚揚,無處不精美。

喬虞笑道:“我原先給你們打雙手鐲或者扳指,可惜景諶向來不愛這些外在的事物,便做了一對佩飾,系在腰上,也不影響。”她示意夏槐送過去,“全當是我送給你們的祝福了,永結同心,和和美美的才好。”

徐子佩看了眼紅錦布上的一對玉佩,滿是喜愛,感激地起身對著喬虞福身:“兒媳多謝母後的心意,日後定然時刻警醒自身,不敢有違您的期望。”

相比起來,八皇子顯得冷靜多了,拿起自己的那塊玉佩欣賞著端詳了一方,直接就掛在了身上:“娘,我們都很喜歡,謝謝您啊。”

言語之間隨意的,徐子佩有些擔憂,生怕文宣夫人會覺著八皇子輕視了她的賀禮。

喬虞瞪了他一眼,“還不快把你媳婦扶起來!”

徐子佩一楞,忙道:“兒媳……”剛起了個頭,就被八皇子握著手臂拉起來,小聲在她耳邊說,“你不必拘謹,娘私下最不講究那些個俗禮,你自在些她反而開心。”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側,徐子佩羞澀地低下頭,輕聲細語地答應下來。

既然已經出宮建府了,兩人在宮門落鑰之前就得離去,喬虞微笑著將他們夫妻二人送走,望著灰蒙蒙的天幕下,漸行漸遠的兩道身影,心頭到底掩不住慢慢滋長的悵惘之感。

夏槐在身側輕聲喚她:“主子?”

喬虞收起面上的情緒,仰頭望向天際:“這幾日怕是要下雨了。”

夏槐一楞,下意識地隨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一片茫然。

喬虞見著她的神情,覺得好笑:“我不過隨口一說,不用在意,走吧,咱們先進去。”

夏槐應道:“是。”

坤寧宮中,

門窗緊閉,零零幾縷陽光只能透過窗欞之間的縫隙照射進來,即使如此,最後落在內室的也只有寥寥一點光亮。

皇後只穿了一身素白裏衣,面無表情地坐在妝奩之前,看著銅鏡中的自己,眸光微微閃了閃,最終化作黑暗。

突然,吱呀一身,殿門緩緩被打開,一陣熟悉的藥味率先傳入鼻間,皇後皺了皺眉,微不可聞的劃過一絲厭惡。

“主子,到時辰用藥了。”

皇後這病來的蹊蹺,六公主既是順產又在胎中養的好,皇後的身子卻比當年生下九皇子之後更不如,林嬤嬤原還懷疑是不是中了誰的算計,後來招來好幾個太醫輪番診治,都說皇後娘娘這是郁結於心,月子中沒有休養好,導致氣滯血瘀,日益沈積,愈加嚴重起來。

林嬤嬤心裏擔憂得不行,沒辦法,只能一日日試著開解皇後。

在她柔聲婉勸下,皇後總算願意喝藥了,結果剛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了嬰兒啼哭的聲音,尖利的哭聲仿佛撕裂了滿殿的安靜,她心口驟然冒出一團火,煩躁地一揮手,將桌上的藥碗打落在地上,嘭得一聲響,林嬤嬤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了幾步。

“奶嬤嬤呢?都幹什麽!就由著公主這樣哭是不是?本宮看她們都不想活了!”皇後眼中泛出隱隱的紅血絲,怒火中燒。

林嬤嬤嘆了一聲,從床邊的架子上拿了披風給皇後穿上,“主子,您消消氣,公主到底是您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只讓奶嬤嬤照看著自然不情願,若不然,還是將六公主安置到您寢殿旁邊的暖閣裏住吧,免得六公主成日想見母後,怎麽哄,哭聲都停不下來。”

皇後生下六公主就暈了過去,幾個月下來,竟沒見自己十月懷胎、艱難生產下來的孩子一面。

林嬤嬤知道她的心結,也無能為力,只能平日見縫插針地為六公主說上幾句好話,到底是親生母女,總不能跟陌生人似的。

皇後眉頭皺得更深,因為她分外消瘦的臉頰,眸中的冷光使得面容乍看上去又幾分冷漠和刻薄:“當年景谙出生的時候還不及她一半安康,不也是乖巧安靜的麽?林嬤嬤你去看看,是不是奶嬤嬤們偷懶,沒認真照顧。”

林嬤嬤無奈地喚道:“主子,要不您親自去看一眼吧?奴婢看著,六公主生得像您,跟您在繈褓中的時候,仿若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皇後心裏煩的厲害,整個人仿佛被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陰影籠罩著,怎麽也掙脫不開,渾身無力,心煩意亂,哪有心情去看個只會哭嚷的嬰兒。

“本宮身子不太舒服,還是嬤嬤你走一趟吧。”

林嬤嬤張了張口,到底沒再說什麽,悄聲退出殿外。

自從生下六公主,皇後好似換了個人似的,不光對六公主,往日捧著手心裏呵護的九皇子也不大在意了,整日悶在寢宮之中,卻什麽都不做,林嬤嬤好幾次擔心的進去查看,就見皇後一個人安靜地坐著,怔楞楞地目視前方,眸光發散,一點焦距都沒有。

林嬤嬤憂心極了,私下召了好幾個太醫來看,都說皇後娘娘這是心病,身子上原就沒養好,這會兒也跟著虛弱起來。

正是束手無策的時候,被皇後當做廢棋的謝徳儀忽然找上門來,問起皇後娘娘的病情,林嬤嬤隨意透露了一兩句,她就隱約猜出,皇後估計是得產後憂郁癥了。

謝徳儀心思一動,轉而掰扯出一道秘方來,說是能治皇後娘娘的病。

經過之前夏婕妤和安修儀的獻藥一事,林嬤嬤對這類秘方古藥之類的充滿了戒備,謹慎地要謝徳儀先交出藥方,讓太醫看看可不可行。

謝徳儀便笑稱,她這法子不是用藥,心病還需心藥醫,她就是給皇後送這心藥來的。

林嬤嬤半信半疑,可皇後眼下的狀態實在令人心驚膽戰,沒辦法,既然不用入藥,不會傷及皇後娘娘的身子,讓謝徳儀試試也無妨。

謝徳儀見她隱有意動,暗暗有些得意,繼續誠懇地想林嬤嬤表達了自己一心為皇後娘娘的衷心和真心,終於獲得了林嬤嬤的同意。

她將謝徳儀引進殿內,輕聲回稟:“皇後娘娘,謝徳儀娘娘特來求見您。”語罷,默默等了一會兒不見聲音,林嬤嬤並不意外,皇後最近病情越來越嚴重,有時候說幾句話,她都不一定能聽進去,仿佛自然而然地就把除自己之外的其餘人給屏蔽了。

林嬤嬤遞給謝徳儀一個眼神,便安靜地推到旁邊。

謝徳儀深吸了口氣,小心著走進了幾步,恭敬道:“妾進宮起來,多次蒙受皇後娘娘的恩典,卻慚愧於自身能力不足,不能為您分憂……今日得知皇後娘娘身子不適,妾鬥膽前來求見您,只要您有什麽吩咐,只管示下,妾願成為您的馬前卒,為您來路解難。”

這就是表態度了,跟上回不一樣,這次她是來投靠和協助皇後的,而不是希望皇後擡舉她入皇上的眼。

依舊聽不見皇後出聲。

謝徳儀定了定神:“皇後娘娘既是心病,妾大膽猜測,您兒女雙全,又正坐中宮之位,頗受皇上的敬重和寵愛,天下女子誰都不能越過您去,妾想,您若心有憂慮,定是為了文宣夫人和八皇子吧?”

不知過了多久,皇後總算開口了,沙啞著嗓音說:“你進來,林嬤嬤看好門,務必不能讓任何人進來。”

“是。”林嬤嬤按捺下心頭的激動,知道讓皇後娘娘恢覆性情、重燃鬥志的關鍵就在謝徳儀身上,故而也沒有打擾她們的意思,快步走出殿外,把門緊緊閉上。

謝徳儀遵照皇後的指示緩步向前,猛地在燭光下看清皇後的臉,下意識地楞住了,怎麽皇後……瘦了這麽多?

皇後看見她眼中的訝異,不覺有些刺眼,冷聲道:“你確實大膽!”

謝徳儀慌亂地收回視線,跪地道:“妾心系皇後娘娘的安危,一時忘情,還請您莫怪。”

皇後冷哼了一聲:“這些虛話就別浪費時間同本宮說了,你剛提及了文宣夫人和八皇子?”

謝徳儀低頭回道:“是。”

就只說了幾句話,皇後就覺著身上沒什麽力氣了,幹脆放松了身子,懶洋洋地靠在背後的軟墊和迎枕上:“你把你的打算盡數說給本宮聽。”

“不知皇後娘娘是否還記得,住在冷宮的許氏?”

“許氏?”皇後頓了頓,好半天才想起有這麽個人來,“哦,她啊……你提起她做什麽?”

謝德儀道:“妾入宮時間晚,也是機緣巧合之下才聽聞了許氏未進冷宮前的事,皇後娘娘,您或許還記得當年許氏的表姐,已經離世的莊貴人,臨死之前所說的話?”

皇後擰眉,沒了耐心:“這麽多年前的事兒了,本宮哪還記得?你有什麽話就直說。”

謝德儀一噎,按捺住心頭的不忿,輕聲道:“莊貴人臨死之前稱許氏是被什麽鬼神邪祟之類的俯了身,致使性情大變,原本怯懦低調、悶聲不吭的人,忽然就容光煥發、耀眼奪目起來,還頗為受寵,您不覺得奇怪麽?”

皇後的神情漸漸凝重起來:“你覺得莊貴人說的是真的?”可許氏要真跟神鬼只說扯上關系,怎麽會輕易就敗了,還安安穩穩地在冷宮一呆就是這麽多年?

即使上回被皇帝打了臉,謝德儀也沒氣餒,她覺著的皇上對皇後的不滿間接連累的自己,回去後就讓璇璣和玉衡在宮中四處打聽以往的舊事,起初是想試試能不能找著文宣夫人的把柄,畢竟她當年入宮家世比自己還不如,謝德儀怎麽也不信她一路晉升到今天的地位是清清白白的。

然後就知道了因為陷害文宣夫人而被打入冷宮的許美人,再細細聽聞她的事跡,謝德儀心中隱隱有預感,這位跟她一樣,也是從異世穿越過來的,才能一朝脫胎換骨,跟變了個人似的。

“皇後娘娘,妾前幾日有意接近還在冷宮中的許氏,親耳聽見許氏自己承認當年莊貴人所言確有七分真,而她之所以和文宣夫人素有仇怨,並不單單是因著她們二人同為後宮嬪妃,而是在另一世,她們就已經結了仇。”

皇後一驚,驀地從床上坐起:“你、你是說喬氏也、也是……?”

謝德儀一臉堅決地點了點頭,“就算拿捏不著證據,只要有許氏指證,她便逃不開嫌疑。”

話雖這麽說,但實際上她心底已經十分肯定了,怪不得無論她怎麽努力,始終動搖不了皇上對文宣夫人的寵愛,合著人家是她的穿越女前輩啊,搶先將機緣都占了個幹凈,她不就只能做炮灰了?

謝德儀如何能甘心!

一想到當初文宣夫人是怎麽三番兩次給她下套的,謝德儀心裏仿佛點燃了一簇火焰,連著五臟六腑都牽著疼,現在想想,估計文宣夫人早就猜著了自己的來歷,才先下手為強,使暗計給她埋坑。

既然她不仁,就不能怪自己不義了。

謝德儀暗想,估計當初許氏被貶入冷宮的事兒也跟她脫不了關系,都是穿越女,自然是恨不得將同來的競爭者一網打盡的。

許久,才聽皇後緩緩開口道:“既如此,這事兒就交給你去辦吧?但動靜不要弄得太大了。”

謝德儀有些不解:“這是為何?”

皇後冷笑道:“之前有多少人對她下手,最後結果怎麽樣你也看見了?皇上偏心她,你就拿她什麽辦法都沒有。”

謝德儀試探著問:“但若是能傳出風聲去,說文宣夫人是被不知來路的邪祟附了身,就算是皇上也難免忌諱吧?”

皇後眸中泛起厲光,直直射向她:“別自作聰明,就算皇上能為了流言放棄喬氏,可後頭還有個八皇子。”

“若是因此毀了八皇子,你覺得皇上會放過在背後推波助瀾的人麽?”

謝德儀訕訕著答應了下來:“妾愚鈍,不急皇後娘娘您思慮周全。”

皇後收回視線,淡淡道:“只要能讓皇上厭棄了她,之後再要如何,也就容易多了。”

“是,”謝德儀笑道,“這後宮到底是娘娘您說了算的。”

皇後神情略微和緩了些,“既然你有決心來找本宮,想必心裏已經有了主意吧?”

……

喬虞尚不知她還有能助皇後重燃鬥志的功效,最近她迷上了打絡子,有點像前世小時候用彩繩編的手串,不過難度要更大些,說不上好玩兒,不過用來打發時間足夠了。

況且看著精致好看的成品,也十分有成就感。

之前送給八皇子小夫妻倆的佩飾,上頭的同心結就是她學著打的。

“主子,”忽而南書小步走進來,悄聲對喬虞說,“方公公說收到了冷宮那邊遞過來的消息,好似是許氏病入膏肓,快不行了,臨閉眼前想見您一面。”

“許氏?”喬虞一楞,“她什麽時候病的?”

“這奴婢也不甚清楚,”南書說,“冷宮那邊本就少有人問津,連太醫都不肯過去的,只是派醫童去象征性的看看,能治就治,不能治的也不過一張草席裹了出宮。”

“若不是您先前吩咐了要多註意許氏兩分,她就是死了,消息也不會透到您耳邊的,不吉利。”

喬虞垂眸,語氣平淡:“那就以我的名義,傳個太醫過去給她把把脈。”

南書應道:“是。主子您就是太過良善,偏那許氏還不懂得領情。”

當初許知薇剛入冷宮的時候,喬虞讓夏槐和南書送了不少衣裳被褥之類的日常用品過去,許氏非但不謝恩,還口出不敬之言,兩人都氣得不行,私下沒少罵她白眼狼。

什麽人啊,口口聲聲痛罵詛咒這她們主子,送過去的東西卻照單全收,真有骨氣別用啊?

喬虞笑笑也沒多在意。

然而兩天之後,前去為許知薇診脈的太醫來稟報說許氏沈屙在身,從脈象上看纏綿病榻至少有兩三年了,時好時壞,好的時候沒有調養,壞的時候全靠著體質撐過來,這麽幾番折騰,能撐到現在都算她底子好。

饒是喬虞對她沒有多少情誼,乍聽到許知薇真病重的消息,心中多少有些悵惘。

也不知許知薇在這個世界死去,會不會回到前世?

她一時出神起來,手上打了一半的絡子微微松散開來,南書見狀擔心地喚她:“主子?”

喬虞恍然回神,唇角揚起淡淡的弧度:“既然人都要不行了,我怎麽也得完成她這最後的願望吧?到底是同年進宮的姐妹。”她垂眸看向手上的絡子,定了定神,重新動手編起來。

南書有心想勸,想到主子方才的模樣,到底沒說出口,罷了,見就見吧,但願許氏不要辜負主子的這份情誼。

喬虞之前從沒來過冷宮,沒有她預想中的臟亂頹敗,一進門,入眼的是空空蕩蕩的院子,微風清揚,地面上掀起薄薄的一層塵土,偌大的空地上,自在院墻角落處看見一顆幹癟瘦小的樹,枝丫光禿禿的,連落下的葉子都被人清掃走了,見不到一絲綠意。

太幹凈了,反而讓人覺得荒涼。

喬虞徑直走向了許知薇的屋子,時隔近十年再見到這位故人,她一瞬間還有些認不出來。

她虛弱地靠在款式簡單的木床上,從床幃到被褥都是半藍不灰的劣質棉布。

大約是知道喬虞會過來,許知薇將自己收拾的還算體面,黑發整整齊齊地梳在腦後,面色蒼白,但消瘦的顴骨上抹了淡淡的胭脂,使得整個人看上去氣色尚好。

喬虞在南書搬過來的圓凳子上坐下,擡眸看向許知薇,微微笑道:“時間過得真快啊,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

許知薇看著她嬌嫩清麗猶如當年的容貌,空洞沈寂的黑眸中飛快掠過一絲濃烈的恨意,下意識地別開眼:“聽說八皇子前些日子大婚了?恭喜你啊。”

喬虞斂眸輕笑:“這孩子出宮之後,我才發現他已經成為獨當一面的大人了,雖說孩子養大了總要離開身邊的,但真到這時候,我的心裏還是難受得厲害,好似突然空了一塊兒似的。”

“也虧得你能忍過來,”許知薇忽而擡眸看向她,泛著點點冷光,“若是以前,你是如何的眾星捧月,無數男人跟在你後頭就盼著能得你一個回眸,一朝風雲突變,跟這麽多的女人搶一個男人,你竟然也忍下來了?”

喬虞略顯驚愕地看向她,失笑道:“你瘋了不成?”

“怎麽,當初你蠱惑我姐姐的那套,現在還想用在我身上?”她仿佛被逗笑了,“十幾年前可能還有用,現在我都多大了,總該有些長進的。”

許知薇一楞,才從記憶深處扒拉出喬韞這麽個人,不耐煩地打斷她,“不要轉移話題,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我怎麽知道?”喬虞神態平和,莞爾笑道,“說實在的,我一直不能理解你心頭的想法,比如都到這時候,你怎麽想到要見我呢?”

許知薇幽幽一嘆,眸色悠遠:“你我兩世羈絆,也算是有緣分吧”這回我要是死了,怕就再難見了。”她自嘲一笑,“說起來,臨死之際,我再回想,也只能想起你來。”

“我倒頭回知道自己在你心中那麽重要?”喬虞歪頭,笑盈盈地看去,“十幾年過去,當初的許美人已經忘了你為何來冷宮的?”

她看著許知薇面上閃現的厲色,無辜地說,“你可別這樣看我,咱們倆之前,只有你對不起我,沒有我對不住你的。”

許知薇很的不行,咬牙道:“那你今日為何會來?”

“我也不知道,”喬虞苦惱地嘆道,“我最近心緒低沈,做什麽都提不起勁來,見著你送過來的消息,我想著,或許見著仇人落魄的模樣能好受些?”

許知薇冷冷地看著她,一聲不吭。

喬虞反而笑出了聲:“行了,逗你的。”

“不過說真的,我還是喜歡剛進宮時候習慣躲在莊貴人背後、羞羞怯怯的你。”

這話落在許知薇耳中不亞於明晃晃的嘲諷,這是譏笑她連那個怯懦不堪的許知薇都不如麽?

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許知薇調整著氣息,緩和了語氣:“罷了,都到這時候,我也不願跟您你鬥氣。”

“只是咱們到底是舊相識,算起來兩世我都算是你的手下敗將,在我臨死前,你就沒什麽想跟我說的?”

喬虞目光覆雜的看了她一會兒,半晌才道:“你……現在是回光返照麽?”

“喬虞!”許知薇直接嚷了出來,深吸著氣,“你不要跟我顧左右而言他,我沒有多少時間了。”

喬虞長嘆了一聲:“我可不是故意氣你,而是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呀。”

“你現在還裝?怪不得人人都說我演技比不過你,”許知薇冷笑道,“喬虞,你真的裝到骨子裏了。”

“就是不知道皇上知不知道他寵愛多年的文宣夫人內裏是個什麽來歷?喬虞,你就不擔心我死前豁出去,將你的秘密抖露出去?”

喬虞一怔:“欸?你在冷宮都知道我晉位了?”

“喬虞!”許知薇怒氣上湧,整張臉染得通紅,喬虞見狀好心提醒道,“你放松些,額頭和眼角的皺紋都出來了,挺難看的。”

“……”毫不誇張地說,許知薇覺得自己這時候離“當場去世”就差那麽一口氣了。

許知薇深深喘著氣,接著就是重重的咳嗽,好半天才憑著“就算死也要托著喬虞一起”的決心□□住了,沒被氣死。

“在我面前你還要戴著面具,別人都說你這文宣夫人做的怎麽風光,我看實在是可憐。”許知薇看著她的目光,輕蔑中透著淡淡的憐憫,“就算你有皇上的寵愛,有八皇子又如何?你的枕邊人,你十月懷胎的孩子,按理說應該是你最親近的人,有一個人你能傾心相交的麽?虛偽!”

喬虞安靜地聽她說完,臉色變都沒變,“如果這樣認為才能讓你安心瞑目,我倒是無所謂,”她聳了聳肩,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下屋子裏的擺設,“那套青瓷金鯉的茶具是不是我送你的?”

她調侃著說:“之前我讓宮人來給你送東西的時候,聽說你信誓旦旦地指責我是不懷好意?這會兒不是還用上了。”

許知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聲線都有點尖銳了起來:“你說的輕松,你以為這些年我在冷宮中是怎麽過來的?若不是你,我怎麽會淪落到這個境地!”

“跟我有什麽關系?”喬虞目光冷淡地看過去,“是你自己,自作孽不可活,我又不是你爹娘,憑什麽還要縱著你?”

許知薇緊緊抿著唇,不甘心地說,“你既然這樣看我,今日又何必過來?”

“啊,”喬虞淡淡笑開,“當年我們幾個是同屆選進宮的,莊貴人死在你我眼前,我姐姐吧,這會兒還關在怡景宮裏,我就是想見也見不到。”

“這麽十幾年過去,有些往事我都想不起來了。猛地聽聞你病重,我還以為你還要出什麽幺蛾子,直到命太醫來為你診了脈才相信。”

“我知道你是個如何心高氣傲的人,這麽些年硬撐著大約就是想看我失勢落魄的一天吧?”喬虞挑了挑眉,“今天我過來,也是想跟你說一聲,真是抱歉啊,讓你失望了。”

許知薇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面色忽而一寸寸灰敗下來,嗤笑道:“人人都還以為你是怎樣的淡泊名利、溫和親善,沒想到報覆心這樣強。”

“這並不沖突啊,”喬虞緩聲道,“就算我是懶得計較,卻也不是傻子,當日你想害我和景諶,我是盼望你活著,卻不代表我希望你活得開心。”

她施施然起身,輕柔地拍了拍裙擺處不存在的褶皺:“既然話都說完了,我也就不久留了,許美人,望你一路走好。”

“等等!”許知薇忙叫住她,聲調有些澀然,“至少,你可以最後叫我一聲我的名字麽?”

喬虞側身奇怪地看著她:“許知薇?”

“不,是我另一個名字,”她的目光有些渙散,勉強笑道,“這麽久,腦子裏渾渾噩噩的,我都快忘了。”

喬虞眉眼氤氳著溫柔之色,輕聲道:“還是別沈浸在夢裏了,說不準哪天你就徹底醒不過來了。”語罷,她不在留戀,徑自離開了。

望著她漸漸消失在視線中的背影,許知薇支撐著身體的手臂瞬間失去了力氣,整個人頹然地倒了下來。

陽光被擋去,屋子裏霎時將昏暗了下來,配著滿殿暗淡的色調,仿佛被碩大的陰雲所籠罩,冷寂地稚嫩聽見許知薇嘶啞咳嗽的聲音。

突然,床的另一側,一扇六折黑漆雕刻花鳥紋的落地大屏風緩緩合上,露出後邊被掩住的三個人影來。

坐在最中間的一身明黃龍袍,氣勢淩然,赫然是皇帝。

他深眸沈沈地看了眼伏在床頭虛軟咳嗽的許知薇,淡淡地轉向身邊的皇後:“這就是你要朕看得好戲?”

皇後今早親自去求見了皇帝,只說是謝徳儀向她稟告了一樁事關文宣夫人的要事,若是透露出來,恐怕還會牽連到八皇子,皇後稱自己不敢做主,這才來告知皇上。

之後便是謝徳儀出場了,她倒是想利用皇後借刀殺人,卻沒想到皇後也不是傻的,轉頭就把她供了出來,謝徳儀無法,只能又把鍋推到了許知薇的身上。

尤其是得知許知薇病重快死了,謝徳儀愈加興奮,讓許知薇以自己的性命將文宣夫人的內芯是從異世而來的魂魄這件事抖摟出來,包括她的病都可以栽贓是喬虞擔心她洩露風聲,所以殺人滅口。

聽完她的打算,許知薇在心底默默嘲諷,就這個段位,怪不得爭不過喬虞。

人家是多蠢啊,過了十多年才想起來殺人滅口?再說了,喬虞派宮人來冷宮送東西那都是大大方方的,看見或者知情的人不少,說她虐待自己?隨便一查就站不穩。

只不過她確實要死了,也沒心情跟謝徳儀掰扯其他的,直接就答應了下來。

許知薇同意後,事情就好辦了。

謝徳儀想起之前喬虞明知皇上在後邊聽著還故意引她出醜的經歷,興沖沖地來了一早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說服皇後讓皇上坐在屏風後,親耳聽著許氏和文宣夫人的談話。

這樣,就算她事後如何辯解,皇上也不會相信了,眼見為實嘛。

皇後一想也是,她倒不知道皇帝已經有過偷聽的前例了,擔心皇上會覺得這個法子不何體統,所以其實是半蒙半騙著把他引過來的。

就算皇上生氣,等到文宣夫人暴露後,再大的怒火也肯定是沖著她去的。

萬事俱備,誰知道這東風臨了拐方向了呢?

皇後臉色也不好看,一時不知道該回什麽,只能冷著臉看向謝徳儀:“謝徳儀,你居然剛欺騙本宮和皇上,該當何罪!”

謝徳儀也想不到喬虞這麽沈得住,任許知薇如何刺激,就是不肯松口,難道……她早就察覺了自己的計劃不成?

越想越有可能,謝徳儀撲通一下就跪了下來:“皇上,皇後娘娘,文宣夫人城府極深,定是早早發覺了不對勁,才三緘其口,但您想,若是她和許氏只是同年選秀的情分,交談之間為何會這麽熟悉呢?許氏甚至直呼文宣夫人的名諱,她也沒有生氣?這不足以說明她們二人交情不淺麽?”

皇帝眉間皺起一道溝壑,略微顯出幾分不耐煩:“她一向是這樣的性子,平時在宮人奴才面前都懶怠自稱本宮,總是我來我去的,謝徳儀也不是第一次見了。”之前第一次見面,她還裝嫩故意叫謝徳儀姐姐,想起來就覺得好笑。

“況且,這也只能說明許氏無禮,文宣夫人是寬宏不計較,你說說,有什麽錯處?”

謝徳儀到底嫩,對上皇帝的冷眼,身上的膽氣就去了八分,她是奔著攻略皇帝來的,他這樣顯露出對她的不喜,對謝徳儀來說,仿若迎頭痛擊,將她腦子裏的那些主意全都沖擊得七零八落。

“妾、妾……”

還是皇後看不過去了,瞪了眼謝徳儀,柔聲道:“謝徳儀年幼,不了解事實一時沖動也是可以理解的,皇上要不要細細審問一下許氏?妾看著,她和文宣夫人之間,仿佛確實有些莫名的羈絆和憐惜。”

“不是都病重了?”皇帝不以為意,“朕看,她倒是像得了癔癥的,皇後怎麽還當真了?”

這下楞住的就是皇後了,下一秒就反應過來,溫和地笑道:“妾到底管理著後宮,謝徳儀所言事關重大,妾想著,如有萬一,不僅會影響到皇上您,還會有礙咱們大周的國祚,再小心也不為過的。”

“皇後既然心系大周,就不該在朕忙著處理國政的時候,讓朕來看這無聊的把戲。”皇帝不為所動,看著她的目光冷淡和平靜,“皇後說你不敢做主,朕不介意換個能做主的。”

皇後臉色一白,也跟著跪下:“妾知錯,還望皇上恕罪。”

皇帝一甩袖,不理會跪在地上的兩人,信步走出了冷宮。

他一走,皇後甩手啪得就一巴掌打在謝徳儀的臉上:“是誰指使你陷害本宮?賢妃?還是霍妃?”

謝徳儀被打懵了,下意識地捂著臉:“皇後娘娘,我……”

皇後在林嬤嬤的攙扶在緩緩起身,腰板挺直,氣勢凜然,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謝徳儀:“本宮給你最後一個機會,要是拿不出能證實你口中之言的證據,讓皇上覺得是本宮冤枉了喬氏,本宮就只能拿你去給喬氏賠罪了!”

說完,也不理會她的反應,仰著頭走出去了,這個地方她真是一刻都不想呆。

謝徳儀木楞地在地上坐了不知道多久,才被聽聞聲響進來看看的璇璣攙扶起來:“主子,主子?您沒事吧?”

任她什麽叫喚就是聽不見謝徳儀的回應,璇璣焦急地眼淚都快出來了。

忽然,身上的亮光被擋住,謝徳儀仿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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