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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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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是何等老謀深算的人物,幾句似真似假、語意含糊的話逼得夏婕妤連著安修儀一塊兒卸了馬甲。

如今聽喬虞這麽一問,饒有興致地看過來:“相比起她來,朕自然是更相信你的,虞兒不妨好好想想,主動跟朕坦白?”

喬虞呶了呶嘴:“誰知道安修儀說了什麽居心叵測的話挑撥離間呢?反正我自認問心無愧,您想知道什麽,問就是了。”

她這幅光明磊落的模樣落在皇帝眼中,心情平白就好上了不少。黑眸中顯出幾分笑意,張口就把安修儀那套轉世重生的話給說了出來。

要不是安修儀身上確有可疑之處,換成旁人,說出這等蠱惑人心的荒謬之論,早就被他拖下去明正典刑了。

喬虞也沒想到他會直接把這事告訴自己,不由一楞,皇帝還以為她被驚到了,面容和緩了不少:“這都是安修儀的一家之言,也不能全信。”

話裏透著隱約安撫的意味。

喬虞倒真是對他刮目相看,就是在現代乍然聽誰說自己重生還得嚇一跳呢,他倒好,跟個沒事兒似的,還冷靜地分析其安修儀的供詞中幾分真幾分假。

這個心理素質可真了不起。

她眸光流動,已然回過神來:“那安修儀可是跟您提到了前世的我?”

“是啊,”皇帝幹脆地承認了,“她說,虞兒前世沒有入宮。”

“哦?”喬虞好奇地問,“那我嫁給誰了?”按著原來的軌跡,她沒穿過來,原主也得折在這場選秀上,哪還有那命出宮嫁人啊?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虞兒想嫁給誰?”

“反正不能嫁給你,嫁給誰都沒區別啰。”

皇帝輕笑一聲,擡手捏了捏她的臉:“油嘴滑舌。”

點到即止,他也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皇帝對於安修儀的說詞本就是半信半疑,她口中所描繪的另一世在他看來並沒有多少真情實感。

如安修儀那樣固步自封,將自己限制在那個已經被改變了的未來,最終也只能落得這個下場。

至於說喬虞前世並沒有進宮的說法……手上的力道漸漸放柔,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婆娑在柔嫩細膩的側臉上,皇帝低聲緩緩道:“左右,虞兒已經是朕的宣昭儀了。”

若他不知道她的存在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自然不會放她離開。

皇帝想著,照安修儀的意思,喬虞前世大抵是沒堅持到終選的,不然他就是在殿選上一眼看中她,怎麽會不把她選進宮來呢?

可見所謂的前世今生,從一開始就已經不一樣了。

喬虞笑了笑,也沒再提轉不轉世的事兒,“您說九皇子的病跟安修儀有關,那不知她有沒有說出能醫治九皇子的辦法?”

提起這茬,皇帝皺眉,臉色有些黑沈:“她一開始就沒安什麽好心腸,哪會備著解藥?”

即使安修儀含糊其詞,皇帝也能瞧出她的打算,不就是想借此同皇後親近起來,待日後哪天小九病發沒了,就能順理成章地將景詢給推上去,還能得到王家的支持。

單單為此,皇帝就不能容她。

不過安修儀有豺狼之心,皇後也難逃其責,從哪兒得來的藥都敢往小九身上用,也不想想安修儀無事獻殷勤,其中能藏著什麽好心思?

從上回王嬪中的藥,到九皇子,喬虞真切感受到古代人民卓越的智商,什麽稀奇古怪的藥都能讓他們制出來。

“皇上,”她微微蹙眉,“這些藥方,世間罕見又藥性隱蔽,實在是不能再在後宮裏頭流傳了。”光她自己,都在上頭栽了兩三次。

皇帝深以為然,嘆道:“人心貪欲不足,即使朕在怎麽嚴厲封禁,總有些個不要命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人性如此,事所難免。

喬虞柔聲笑道:“都說上行下效,有您這麽個襟懷坦蕩的君主,總能慢慢將這些詭譎伎倆都掰正過來的。”

皇帝失笑:“你這馬屁可拍的不怎麽高明。”話是這麽說,但唇邊的笑意不覺又加深了一些,看上去還是十分受用的。

喬虞笑彎了眼,傾身依偎進他懷中:“既然您現在手中已經有了藥方,交給太醫們鉆研幾日,總能想到法子的。”

安修儀用的所謂古方說到底也是人創造出來的,只要拿到藥方,對癥下藥,至少解了九皇子身體中暗藏的毒性是沒問題的。

果然,不過三天,太醫院便出了整理好的治療方案,待皇帝看過後,便正式用在九皇子身上。

只是那毒畢竟是從胎裏帶出來的,十年下來早就深入五臟六腑,就算是解了,身體造成的損傷也難以挽回。

坤寧宮中,

連日的煎熬之下,皇後雙眼紅腫,容色憔悴,再也維持不住往日端莊矜貴的儀態,哀愁悵然地看著病床上瘦了一圈的九皇子,目光怔然,配上眼底的青紫,看上去仿佛老了十歲。

“主子,”林嬤嬤見這幅場景,心頭一慟,端穩了手上裊裊升起熱氣的安神湯藥,柔聲勸道,“太醫說了,九皇子已有好轉之勢,您也暫且放寬心,喝了湯,好生歇一歇吧。”

皇後目光始終落在九皇子身上,一刻也不舍得離開,“太醫也說了,小九就算恢覆後,身子也再恢覆不了以往的健康……”

林嬤嬤強忍住酸澀,佯作輕快道:“九皇子能保證性命,就說明上天也舍不得將他從您身邊帶走,您放心,這皇宮中哪缺得了上好的珍貴藥材,慢慢養著,總會好起來的。”

皇後苦笑:“哪這麽容易?”

她當初不就是想著小九身子太弱,才會用了安修儀的方子麽?

“這都怪本宮,要不是本宮,小九也不會遭這麽大的罪。”皇後神色黯然,浸潤著淚意的眼眸中滿是後悔和痛心。

抱著對皇後不滿的態度,關於九皇子的真相,皇帝一點都沒瞞她,包括夏婕妤當初給她的易孕藥方是九皇子如今體內攜帶毒性的源頭。

“早知道……”皇後恍惚著說,“當初順其自然多好啊。”

她和皇上的身體都好好的,就算不用那藥,說不定很快也能懷上了,偏偏走到今天這一步,既害得自己受皇上責怪不喜,又連累了小九……

林嬤嬤忍不住抹了抹淚,側首示意殿內的宮人都下去,等只剩了她和皇後兩人,才稍稍湊近,小聲道:“主子,無論九皇子恢覆得如何,您得先想要後路啊。”

皇後一楞,凝眉淩厲地看向她:“大膽!”

林嬤嬤忙跪下,誠懇道:“奴婢不敢妄言,主子,奴婢都是為了您好啊……九皇子受害,皇上固然有責怪您疏忽大意的意思,但說到底,您和皇上對九皇子的疼愛之心都是一樣的。等到九皇子病情好轉,您和皇上解了嫌隙,感情定能更上一層。”

一番話停下來,皇後的神情不覆剛才的不悅,“只要小九能好起來,旁的本宮都不在意。”

“主子,您可不能這麽想啊。”林嬤嬤焦急道,“若是有朝一日您失了勢,九皇子豈不是更難自處?他可是中宮嫡子啊,多少雙眼睛都盯著呢!”

“林嬤嬤,”皇後語氣加重,“你到底想說什麽?”

林嬤嬤咬了咬牙,壓低了聲音,幾乎微不可聞:“依奴婢看,您不妨好好把握這個時機,一來緩和同皇上的感情,二來,也可趁機懷上一胎,九皇子日後有同胞弟弟幫助,到底比從別人肚子裏出來的靠得住。”

“俗話說,兄弟齊心,其利斷金,主子,您要三思啊。”

皇後不可避免地心動了,她猶豫著看向昏睡的九皇子,心裏清楚,林嬤嬤另一層言下之意,要是小九的身體恢覆不了,她和王家,都需要另一個選擇。

“都怪那兩個膽大妄為的賤人!”想到安修儀和夏婕妤二人,她恨得咬牙切齒,虧她自覺承了她們的情,或多或少都有回報,沒成想,這兩人一開始就是吐著信子的毒蛇,就等著她上鉤呢。

可恨她如今走到這個兩難的境地,那兩個罪魁禍首卻已經死了。

若是落入她的手中……哼,她絕對要讓她們嘗遍世間百苦,死不瞑目!

不僅是她,林嬤嬤也恨得牙癢癢,可也只能按捺下來,勸皇後說:“事已既此,再多糾結也無濟於事,主子,咱們要化禍為福啊。”

皇後目光覆雜的看向九皇子,轉而劃過一道利芒:“本宮差點忘了太後!”

林嬤嬤不覺有些無奈,“想來太後是沒有插手的,不然皇上也不會輕易放過。”

皇後卻不以為然,冷哼了一聲:“太後老奸巨猾,誰知道她動了什麽不為人知的手腳。”

自從王嬪落胎之後,皇後再前往慈寧宮求見太後,總是被拒之門外,實在無法,她紆尊降貴,接著看望王嬪的借口,才見到太後。

太後城府頗深,自然不會表露出什麽,可王嬪的眼中那藏不住的哀怨憤恨卻讓她心一冷。

可真是好教養,區區一個嬪也敢對她生出怨懟之心,可見太後平日在王嬪面前是怎麽說她的。

皇後心中認定了太後因著王嬪一聲想要報覆她,就算小九這場病不是太後主導,其中也定有她推波助瀾。

“就算本宮要再懷上一胎,也必須防著太後當中作梗。”皇後低低說道。

林嬤嬤有心想反駁,又不知道怎麽說,皇後對太後有戒心是好事。

說起來,九皇子如今的狀態是最合太後心意的,進可攻,退可守。

一個身體孱弱的嫡子,身上可太好做文章了。

林嬤嬤一個激靈,見皇後提筆要給家中寫信,張了張口,勸阻的話到底沒有說出來。

謀害九皇子的罪魁禍首都已死了,皇後想把罪責推到太後身上,逼得老爺同太後一脈對立起來。

想想,這也是早晚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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