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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心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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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後這是哪裏的話,”皇帝爽朗地笑道,“朕來給您請安盡孝是應該的。”

他的態度溫和有禮,一如以往,太後卻不怎麽買賬。

先帝去後,她貴為太後,帝後因著孝道對她恭敬禮遇,膝下又無兒無女,除了娘家要操心之外,日子過得十分安閑自在,許久都沒嘗過被人拿捏著把柄威脅的憋屈感了。

尤其對方還是她舊日都看不上眼的小輩,令太後久違得生起“要是哀家生得兩個兒子都活下來該多好”的感慨和遺憾。

“哀家年紀大了,只想著過清凈日子,皇帝要是真念著哀家,等媛兒這胎生下來就把孩子放慈寧宮撫養吧,也好讓哀家享受一下含飴弄孫的天倫之樂。”

皇帝不可置否:“母後將瀾兒教養得十分出色,把孩子交給您撫養,朕也是放心的。”

他答應的這麽爽快,太後反倒有些狐疑起來。

慢悠悠地端起茶碗,“說起來,彤史上缺了一月的消息宮裏頭傳得沸沸揚揚,不說別人,哀家也奇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雖是長輩,可也不好意思直接問皇帝什麽時候寵幸的王嬪。

按理說媛兒也不是能瞞得住的性子,若是得了皇帝寵幸,早就該嚷嚷的滿宮皆知了,怎麽直到皇帝說她有身孕了才鬧這麽一出?使得太後猝不及防之下,只能答應了他的要求。

皇帝笑道:“皇後和賢妃、霍妃都在查了,想來不久後結果就能呈到母後面前。”

太後不著痕跡地打量著他,她先前也想過王嬪這一胎是不是皇帝制造的假象拿來威脅她的,可召了好幾個信得過的太醫來診,都說胎相無誤,她只能暫且將疑心放下,無論如何,十個月過去,總能看出真假來。

“罷了,”她嘆道,“左右媛兒現在還好好的,哀家也不願計較太多。但是皇帝,媛兒腹中的孩子總歸是你的子嗣,這宮裏的謠言傳得太過,你面上也無光,是不是?”

皇後大張旗鼓的心思太後不是看不出來,礙於此前因端康太後的事跟皇帝鬧了不愉快,才暫且由著她去,也是想借著形勢試探一下皇帝的心思。

皇帝點點頭:“母後的意思朕心裏明白。”他只坐了一會兒,就起身表示要去偏殿看看王嬪。

太後自然樂得見他對王嬪和她腹中胎兒看重,當即讓人領著皇帝過去。

皇上時隔許久再入後宮居然是去慈寧宮看望懷有身孕的王嬪,此消息一出,眾人難免心生嫉妒。

有太後的照拂又懷了身孕也就罷了,眼下連皇上都勾了過去,之前誰說王嬪老實木訥才不討皇上喜歡的?這儼然是個藏得極深的狐貍精才是。

沒聽皇後娘娘說那月的彤史平白空了一個月嘛?說不準就是王嬪勾得皇上私下幽會,既欺瞞了眾人,又趁機懷上了身孕,好深的心計!

在口口相傳中,王嬪的形象簡直是被妖魔化了,不過好處也有,至少沒人會再嘲笑她了。

流言傳到長平宮的陸妃耳朵裏,手上繡帕上的細針不自覺地就戳進了指腹裏:“嘶——”

“主子?”她身邊叫曼霜的宮女急忙拉過她的手,看了眼上頭冒出來的血珠,心疼道,“主子您忍一忍啊。”轉頭吩咐侍立的宮女去拿塗抹的傷藥來。

陸妃恍若未覺,目光發散沒有焦距:“連王嬪都等出來了……”

曼霜作為她的貼身大宮女,最是了解她的心事,柔聲勸道:“任王嬪生下什麽來,主子您是妃位,已經勝過她太多了,況且您又比她晚一屆入宮,主子放寬心,前路還長著呢。”

話雖如此,但原本還有個王嬪寬心……陸妃幽幽嘆了口氣,悵然道:“算了,皇上本就是看在端康太後的面上才多照顧本宮幾分。”

她已經想不起當初非纏著父母兄長要入宮的心情了,盡管一直在心中告訴自己是為了家人、為了讓自己父親不用看大伯的臉色,可說實在的,若皇上不是那樣英武雄才,她還會願意入宮麽?

曼霜有意想讓轉移視線,“對了,主子,聽說長春宮的夏婕妤好像病了。”

陸妃一怔:“夏婕妤?什麽時候的事兒?”

“就是這幾月,”曼霜想了想,“聽說都瞞著呢,滿宮的焦點都放在王嬪身上,夏婕妤怕是不願攪亂了這喜氣,連太醫都不打算請,還是她身邊的宮女看不過去,悄悄塞了銀子,從太醫院低調請了個太醫過來看看。”

陸妃正是百感交集的時候,聞言不由問道:“太醫怎麽說?”

曼霜說:“這外人哪探聽地到呢?應當是無礙的吧,否則關乎性命的,夏婕妤怎麽也會上報皇上和皇後娘娘的。”

陸妃想想也是,感傷道:“夏婕妤也是個可憐人……”

一直沒有生子,或者像夏婕妤那樣費盡心神將孩子養育幾年又眼睜睜見他離去,兩種境地,一時也分不清楚哪種更可憐些。

曼霜有些後悔又引得主子傷心,故作開朗地說:“主子您這話說差了,夏婕妤就是沒了十皇子,還有六皇子和五公主,論體面比誰都不差的。”

“六皇子?”陸妃好奇地問,“不是已經記到賢妃名下了麽?”

“話是這麽說,可到底是生母,哪能就當陌生人了呢?”曼霜笑道,“十皇子夭折,就是日後還能生,夏婕妤總不會眼睜睜看著六皇子與她疏離開來的。”

“主子您看著吧,以後還有好戲瞧呢。”

不光曼霜這麽想,知道夏婕妤又病了的各宮娘娘也是這麽想的,覺著夏婕妤這是以退為進,營造出一個痛失幼子的母親形象,繼而為她接近六皇子埋下伏筆。

皇上一連去慈寧宮看了王嬪三天,雖說沒有留宿,但這等子眷顧也不是誰都有的。

偏偏皇帝別的宮中都不去,連皇後都坐不住了。

她本就擔心王嬪腹中這孩子會給她和九皇子造成威脅,要說只是太後看重也就算了,誰知道皇上也不知怎麽回事,對個還沒成型的胎兒這樣喜歡,天天都不忘去看一眼。

這麽一想,越發按捺不住,原定循序漸進的手段不自覺便急切了起來。

而正站在風口浪尖上的王嬪,卻是容光煥發、精神奕奕,一點都看不出之前的頹然。

入宮這麽些年,眼瞅著都快絕望了,突然迎來了人生的巔峰,不光有了身孕,還成了炙手可熱的寵妃。

沒見皇上入後宮連宣昭儀那兒都沒去看嘛?

越想就越歡喜,王嬪總算再度嘗到了尚在閨中被眾星捧月的滋味,只可惜瞧不見那些以往明裏暗裏嘲諷她令皇上厭惡的手指都不帶碰的醜惡嘴臉,知道她有這一天,定然難受妒忌得緊吧?

“主子,您現在的身子不宜吹風,還是快回屋子裏歇著吧?”

王嬪剛在風口上站一會兒,就有嬤嬤上前勸道。

“成日待在屋子裏,實在憋悶的緊。”王嬪面上飛快地掠過一絲煩躁,隨即恢覆了溫婉淺笑,“嬤嬤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的。”

“主子,”那名嬤嬤苦口婆心,“奴婢也是為著您和腹中的小皇子考慮,您是雙身子,萬一感染了風寒,連藥都不好用,是藥三分毒,最後傷著的還是您自己的身子啊。”

明明是婉勸的話,落在王嬪耳中怎麽聽怎麽生硬,就好像在有意恐嚇她一般。

她不悅的皺眉,想到是太後送過來的人,到底沒明著顯露出來,“我知道嬤嬤是為著我考慮,只是在屋子裏悶久了我心裏不痛快,一樣會影響到胎兒的,對不對?”

嬤嬤不卑不亢:“請恕奴婢不敬,主子您還年輕,對生育懷胎到底是奴婢等人見得多,這也是太後娘娘將我們送到您身邊的原因,鬥膽請主子聽奴婢一言。”

王嬪有孕以來,性子就養得易驕易躁,把前十幾年壓抑地任性全都釋/放了出來,她到底是主子,有時候不管不顧起來,宮人們也不敢阻攔。

這也是為什麽太後選了這兩個個性強硬的嬤嬤,生怕她什麽時候把腹中的孩子給作沒了。

其實王嬪心裏清楚嬤嬤說得有理,也是為自己考慮,可對上她那語氣,就覺得刺耳起來。

“到底你是主子,還我是主子?”王嬪語氣冷了下來。

嬤嬤面上不見一絲慌張之色,彎腰恭敬道:“自然您是主子,奴婢等萬不敢僭越。”

王嬪一口氣噎得不上不下,忽然就咳起來,嬤嬤臉色一變,趕忙拿著披風將她裹進,半摟半推著她往屋裏走去,邊走邊便斥守在王嬪身邊的宮女:“長著雙眼睛幹什麽用的?沒見主子不舒服麽!還不快起煮完姜湯過來!”

“是!”

眼見著小宮女著急忙慌地下去要姜湯了,一點沒過問她這個主子的意見,王嬪氣急之下,咳得更厲害了,然後……就動了胎氣。

診脈的太醫小心斟酌了言辭:“王嬪娘娘這是心火浮躁,倒也不必用藥,想法子保持心舒神怡才最為要緊。”

話傳到太後耳裏,忍不住罵了一句“矯情”。

“皇帝好不容易善待她幾分,倒把她縱得不知好歹了!”

太後有心冷一冷她,想讓王嬪浮動的心能冷靜下來,好好把這胎養好。

可自認被太後送來的嬤嬤氣成這樣,也沒見太後前來慰問一下,委屈的王嬪當即紅了眼眶。

“合著在姑祖母眼中,我還不如一個奴才!”

王嬪覺得自己前程似錦,之前有多少人嘲笑薄待她,現在就該有多少人追捧討好她。

區區一個嬤嬤也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詞!

偏偏太後還覺著嬤嬤這樣對她是對的,這不是在輕賤她麽?

見她流淚,身邊的宮女忙勸:“主子,您可得千萬註意著身子啊,不過是個奴才,您要是真不想見她,回頭告訴了皇上,讓皇上給您做主不就行了?”

王嬪哽咽著道:“告訴皇上?那不是讓我同太後翻臉麽?”她也不至於真蠢得看不清形勢,傻瓜才相信太後跟皇上真是一條心呢。

否則她還會被冷落這麽多年麽?

她神色越發郁郁,身旁的宮女看得心焦,給她出主意:“主子,您要真不待見那幾個嬤嬤,找些事讓她們去做,沒心思來煩您就好了。”

王嬪淚眼朦朧,瞪了她一眼:“你說得輕巧,她們是太後派來看著我的,哪肯輕易離開我身邊?”

“主子您聽奴婢說,”那名宮女放低了聲音,悄悄說,“就是太後娘娘送來的,您才要‘倚重’啊!像什麽安胎藥的,若不讓兩位經驗豐富的嬤嬤親眼把關,您如何能放心喝下去呢?”

王嬪聞弦歌而知雅意,眸光一亮:“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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