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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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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如今,許多事一猜便透。

先帝那會兒陸淑妃是太後提拔起來固寵的,那麽先帝和謝皇貴妃的情誼想必在這之前就已經有了,還不巧讓太後給知道了。先帝費盡心思等白月光恢覆了自由身,接著順理成章地將人接近宮來。

理所當然的,原先只作消遣的替身便沒了用處。

宮裏宮外議論先帝和謝皇貴妃往事的人一大堆,可謝皇貴妃二嫁為妃的風聲卻一點沒透露出來,可見其中必定是先帝插手了。

怪不得夏婕妤這般淡定,想來在她意料中,太後肯定不會將此事告知皇上,畢竟端康太後的郁郁而終歸根究底同她脫不開關系。

喬虞偷偷瞄了皇帝一眼,好奇他到底用了什麽法子才讓太後開口的。

見她久久不出聲,皇帝也沒了逗弄的興致,表情重新變得冷凝,側過身去不再看她,“你回去吧。”

喬虞轉了轉僵硬得有些麻木的手腕,沈默了會兒,輕聲道:“雖說,我確實不能真切理解您的感受和想法,但若只依照妾的想法,先帝的百般籌謀,算起來還是敗在您之下。”

“什麽意思?”

“您不妨想想,先帝對謝皇貴妃有多少愛意,就有多少厭惡她先前的丈夫和子女。”

“您說夏婕妤是……”她頓了頓,沒敢直言去刺激他,“不管夏婕妤是何出身,想瞞過您的眼睛,單單依靠她自己是做不到的。”

皇帝看著先帝的牌位嗤笑道:“朕的父皇可真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任君啊。”千方百計把自己愛妾的女兒塞給兒子,全天下也找不出這麽看得開的男人了。

喬虞默然,先帝的名聲實在不能說好,明君夠不上,說昏君吧,在位期間也沒攪亂朝綱、剝削百姓。

只能說庸庸平常罷了。

“先帝是如何的性子您比我更熟悉,只看他對夏家毫不留情的打壓,就知道對於謝皇貴妃這段經歷,他心中是極為膈應的。”她眸色柔柔地看過去,“那麽他費盡心思協助夏婕妤在這深宮中立足,必有所圖。”

言及至此,皇帝也能聽出來她隱含的意思。

先帝臨終前,想必也是知道一旦他沒了,無論是哪個兒子登上帝位,都不會甘心聽他的意思追封謝皇貴妃為太後。

不封後,是不能入帝王陵同他葬在一起的。

他對幾個兒子沒有多少慈愛之心,也十分坦然地接受他們對自己同樣不抱濡慕之情,所以他必須留一條後手。

在皇位上坐了幾十年,就算先帝再怎麽無心權政,總有那麽點忠心能用的人手,幹涉前朝或許不能,但對於夏婕妤來說,縱橫後宮已經足夠了。

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滿室冷寂中,只聽皇帝嘆道:“母妃生前被太後利用了一輩子,死後,先帝也不肯放過她僅剩的那些價值。”他掀袍起身,覆雜的情緒盡數消散,望著先帝神牌的目光中只剩下冷漠。

“你說的對,先帝汲汲營營,不過是做著生同衾死同穴的美夢。”他轉頭對她笑道,“要是朕把謝皇貴妃遷去夏家的祖墳,同夏世傑葬在一起,如何?”

“……”您可真狠。

也不指望她搭腔,皇帝又道:“也對,他們是原配夫妻,既然是命定的緣分,朕合該成全他們才是。”語氣十分真誠。

喬虞緊閉著嘴,方才的幾句話已經越線了,現在她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縮得越小越好。

……

第二天,夏家就傳出了排行第二的夏世傑突發疾病亡故的消息,因著他是賢妃和夏婕妤的父親,故而宮中上下都聽聞了風聲,還有不少嬪妃相繼往永壽宮和長春宮去慰問的。

相比起賢妃的廣開宮門,夏婕妤以悲慟難言的理由將訪客都拒之門外,不過想到她才剛剛沒了幼子,這回又是父親的離世,眾人也無法責怪她。

喬虞那日從奉先殿出來就發現自己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再被夜風這麽一吹,第二日就病倒了,太醫說是傷風,窩在床上喝了幾天藥,除了鼻子還有些堵得慌,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這些日子皇帝沒來找她,喬虞也樂得清閑,經這麽一場驚嚇,她是禁不住第二次了,誰知道什麽時候皇帝覺得她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東西,想到封她的口了?

故而外頭賢妃和夏婕妤父親亡故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喬虞也不過就意思意思送了些慰問禮送過去聊表心意,旁的一點不敢去摻和,連放在安修儀那邊的人手都被她給收回來了。

事到如今,夏婕妤的頹勢可見,而疑似知情人的安修儀也逃不開,至於自己……喬虞想想就忍不住嘆氣,要不是外頭還有個謝德儀在,她真想就這麽撂挑子不幹了。

說來也巧,喬虞正想著怎麽找機會把最後的任務目標一舉拿下,就傳來消息說今天下午謝德儀在禦花園中偶遇了皇上,言行略有逾矩,被皇上好一頓斥責。

喬虞來了興趣,忙問:“怎麽回事?”

主子病中怏怏不樂了好幾天,見她眉眼間煥發出熠熠的神采,夏槐和南書相視一笑,細細給她道來:“聽說謝德儀不知怎麽想的,見到禦花園中花瓣飄零,洋洋灑灑順著風吹了一地,就讓身邊的宮人去找了把鋤頭過來,嘴裏念叨著什麽‘花謝花開花滿天’之類的話,奴婢不懂詩詞,總是謝德儀念得可傷感了……”

喬虞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看來謝婕妤是真的很喜歡《紅樓夢》啊,上回拿來試探她的不也是裏頭的詩詞?

“就這麽巧被皇上遇上了?”

“可不是?”夏槐眉開眼笑,想到那個場景連她都替謝德儀覺得丟人,“皇上原還以為是哪個清掃的宮女呢,坐在禦攆上頗為不悅地問‘為何見著聖駕來臨非但不跪迎,還擋在路上?’,要不是張公公眼尖,及時將德儀娘娘認出來,皇上差點就讓人拿下問罪了。”

“哈哈哈,”喬虞笑得眼淚都出來,“這謝德儀還真是別出心裁。”

雖說林妹妹葬花這出確實是名場面,可關鍵真情流露之下的自憐自嘆和期望別人憐惜疼愛自己才表達出來的傷懷,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情態。

再說了,皇帝哪是憐香惜玉、多思多情的賈寶玉,就是真林妹妹出現在他眼前了,他也開不了那根竅。

她有點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下文了:“然後呢?皇上說什麽了?”

看她興致勃勃,夏槐也越發來勁:“皇上驚訝過後,當著謝德儀的面就開始問罪園子裏當值的奴才,怎麽地上一片狼藉都沒人收拾,還讓主子看不過眼自己動上手了?”

“嘖嘖,”喬虞沒心沒肺地感嘆了兩聲,“皇上嘴也太損了。”

這不是把謝德儀比作掃地的宮人了麽?還是那種低等宮人。

這話夏槐可不敢接,“見皇上生氣,謝婕妤也不敢出聲,最後皇上把禦花園中今日當值的宮人都罰了一月的月例,這事就算了了。”

謝德儀可是吃了大虧了,盡管這些宮人地位卑賤,可小人難纏,就是透些口風出去,她這笑話可就傳遍宮內上下了。

“那謝德儀就甘心?”喬虞挑了挑眉。

夏槐笑道:“自是不肯的,皇上下令後,謝德儀還出聲為這些奴才求情呢,結果皇上一句‘你真忘了自己什麽身份不成?’將謝德儀堵得啞口無言。”

南書在旁說:“依奴婢看,這謝德儀也真是時運不濟,趕上了皇上心情不好的時候。”話聽著惋惜,語氣中卻透著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這宮裏頭的妃嬪爭起寵來奇計百出,在皇上必經之路上輕歌曼舞、作畫吟詩的都有,如謝德儀這樣葬花的倒還是頭一份,要她成功了,眾人自然酸溜溜地誇她有手段,可這麽被皇上當面打了臉,想也知道各宮嘲笑她自作聰明的人不會少。

謝德儀這麽一出,不光給後妃們無聊的生活添了一份談資,也讓喬虞的心情慢慢疏闊起來,皇帝心情不好,她討不找好,旁人一樣不能近身,還擔心什麽?

“對了,景諶明日是不是要回來了?”

“對,”南書也很高興,有八皇子陪在主子身邊,主子怎麽也不會成天悶悶不樂了,“明天奴婢便去問學所將八皇子接回來。”

十皇子沒了之後,有皇子的嬪妃都愈加小心起來,生怕哪天遭殃的就是自己兒子。

喬虞想了想:“明早我親自去。”這些日子亂七八糟的煩心事堵得她心口疼,見見乖寶的笑臉換換心情也好。

這麽一想,就有些迫不及待起來。

夏槐擔憂地道:“瞧外頭的天氣,明兒可能會下雨……主子您身子才好,還是別出門了,免得受了寒氣。”

“不過是點雨,我長這麽大,冬天的時候在雪地裏瘋玩都是常有的事,不用擔心。”

夏槐一楞,詢問地向南書看去,南書苦笑著點點頭,主子還小的時候,一個看不住就奔進雪地裏去了,她們好幾個在後頭怎麽追也追不上。

沒理會她們倆的眉眼官司,喬虞傳了膳,打算今晚早點睡,明天以更好的姿態去接兒子。

自二皇子和三皇子大婚以來,問學所中便以五皇子為長,偏偏他從小就跟在二皇子後頭,性子偏軟弱,哪裏壓得住底下幾個弟弟。相比起來,六皇子年少老成,板著臉的模樣有些像皇帝,倒能唬住幾個小子。

喬虞到問學所的時候,九皇子剛剛被坤寧宮的宮人小心呵護著報上攆轎離開,她刻意避開,等這一行人離開,才慢悠悠地走到門口。

沒想到能見著景諶是和六皇子一同出來。

八皇子餘光瞄見了熟悉的人影,眨了眨眼,驚喜地喚了聲:“娘!”也不管六皇子同他說著話,邁著腿就往喬虞的方向跑。

好歹長大了,被像小時候那樣不管不顧地抱上來,興沖沖地跑到她跟前立定,烏黑的眼睛亮晶晶的,高興道:“您怎麽來接我啦”

喬虞唇邊緩緩漾開一抹溫柔地笑意,習慣性地拿帕子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娘想你了啊,許久沒見著乖寶了,娘就想早點看見你。”

八皇子紅了臉:“娘,這是在外面呢。”

喬虞好笑道:“好好,娘一時情不自禁嘛,乖寶不會怪娘的對不對?”

“……娘,你別說了。”嘴上狡辯,對於母妃的親近疼愛,八皇子眼底還是很誠實的流露出開心來。

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八皇子恍然想起被自己落在後頭的六皇子,立即沖他揮了揮手:“六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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