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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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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佛堂中自省的安修儀聽見宣昭儀上門,並不意外,望著她笑道:“沒想到皇上比本宮以為的還要寵你些。”

照位分,喬虞在她之上,安修儀穩穩地坐在椅子上絲毫沒有行禮的意思,喬虞也不在意,自顧自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說來,我入宮後,這還是第二次同您單獨說話吧。”喬虞語調溫和,面上掛著淡淡的笑,一點瞧不出生氣的痕跡。

“你知道先前八皇子中毒與本宮有關吧?”安修儀道,不明白為何她見著自己能如此平靜,“更別說你剛入宮時候遭遇的幾場劫難了,算起來多多少少有本宮的手筆。”

喬虞垂眸:“您說這些幹什麽呢?即使你激怒了我,皇上的決定也不會改變。”她自若地拂過護甲上精美的雕花,“說起來,照您對皇上的理解,一開始計劃給十皇子下毒的時候,就已經做好準備了?”

安修儀動作優雅地抿了口茶:“本宮如今只等著皇上什麽時候大發慈悲,把懸在頭上的一刀落下來。本宮眼下已是這般境地,怎麽聽宣昭儀所言,好像本宮是故意讓自己淪落到這份上的?”

喬虞淡淡笑開:“您心中如何想的我實在猜不透,只是覺得像您這般疼愛三皇子,定是不舍得將他單獨留在這世上的。”

“你把那本冊子交給皇上,定是想到我和景諶先前中的毒也會成為你的罪名……起初我怎麽也想不通您對付夏婕妤,謀害十皇子,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是不是怒氣沖冠、喪失理智之後的沖動行為。”

喬虞視線輕飄飄地掃了一圈:“可是您在這佛堂中也待了好幾年了吧?能讓沈浸在清修中的您豁出去,我想夏婕妤還沒那麽大的能耐。”除非有一天三皇子沒了,或許安修儀真會抱著兇手同歸於盡。

“想不到你還是個聰明人,”安修儀笑著搖搖頭,“過往是本宮小巧你了,難怪夏婕妤那樣的性子會視你為最大的對手。”

“是麽?那可真該謝謝夏婕妤的擡愛了。”

“既然如此,本宮便也同你明說,”安修儀擡眸看著她,“如果你今日是來報仇的,本宮也只受著;如果你是來試探的,本宮該說的都向皇上稟明了,宣昭儀不必在這兒浪費時間。”

她的語調溫和輕緩,聽著倒像是在耐心勸說似的。

喬虞彎唇笑了笑,“夷兒……”她見安修儀神情一滯,眸中笑意盈盈,“我有些好奇,您是怎麽想到用這種方法引起皇上對夏婕妤的懷疑的?”

安修儀總算是擡眼認真看她了:“宣昭儀這是話中有話?”

“咱們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安修儀娘娘,您給皇上的那本書是假的對不對?一個尋常的嬤嬤,即使在後宮中浸淫幾十年,沒在哪宮主子身邊伺候過,哪能知道謝皇貴妃和端康太後的秘辛?”

安修儀神色淡淡:“本宮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是,安修儀,”喬虞笑道,“既然我都察覺到了不對勁,你以為皇上不會有懷疑麽?”

“雖說您的意圖只是讓皇上去細細調查夏婕妤,但若是查得太深了也不好是不是?就沒有人給您頂罪了呀?”

安修儀望著她的眼神逐漸淩厲起來:“宣昭儀果然冰雪聰明,本宮願聞其詳。”

“那本書上頭的古方,不是您的吧?”喬虞道,“可能是從夏婕妤手中拿到的?您想讓皇上發覺同時也能為自己洗脫罪名…這都是你跟夏婕妤的恩怨糾葛,我並不怎麽關心,只是好奇,你是怎麽想到把夏婕妤同謝皇貴妃聯系上的呢?應當不單純是因為皇上不喜謝家吧?”

“告訴你也無妨。”安修儀淡然地給自己倒了杯茶,“夏婕妤雖是打著為賢妃借腹生子的名號進宮的,但也並不是個無所依仗的庶女,不說別的,按著情理,夏家就是再著急,光明正大地把女兒送進宮來也該通過選秀,夏婕妤卻是先上了龍床,再有的名分,你不覺得奇怪麽?”

喬虞試探著說:“難道不是賢妃娘娘的意思麽?”

宮中有不少傳言說是賢妃想要找人固寵,又生怕被後來居上,便趁著召夏婕妤進宮侍疾的時候將事情敲定了,有這麽一個不體面的黑歷史,才使得夏婕妤甫一入宮,便先低了一頭。

“賢妃?”安修儀嗤笑一聲,“她可玩不過她那妹妹。”

“如果是夏婕妤的意思……她為什麽要這樣糟踐自己呢?”

“所以說她聰明吧,旁人守著規矩體統不敢做的事兒,在她看來卻是峰回路轉,另辟蹊徑。”安修儀感嘆道,“就是因為她不是通過正式采選進宮的,起初誰將她放在眼裏過?”

“直到六皇子出生,才顯得她不凡了起來。”安修儀擡眸看著她笑了笑,“若不是有了你,她的路說不定會走的更風光些。”

喬虞靜靜地停下來,疑惑地問:“你好像對她很有信心?”

安修儀面上浮現出略虛偽的驚訝表情:“你不知道麽?”

“端康太後,也就是皇上的生母,原就是太後娘娘懷胎的時候,特意選來為自己固寵的啊。”

喬虞一驚:“太後?”

“不然你以為陸淑妃去後,明明先帝沒有下旨,為何眾人還默認皇上是交與太後娘娘撫養?”安修儀悠然地喝著茶,“只不過陸淑妃是在殿選之前就被太後做主留在宮中,從名分上是比夏婕妤好聽些。”

喬虞恍然,淡笑道:“我原還以為太後和端康太後不和呢。”

安修儀幽幽嘆道,“都是侍奉同一個男人的,面和心不和是常事,但面不和心和也不是沒有,想要在後宮中生存下去,總是需要一個面具傍身的。”

她輕輕闔上眼,顯得有些疲憊,隱約透過門窗的鏤空出射進來的幾縷光線籠罩在她的面容上,透著淡淡的悠遠縹緲,整個人都仿佛不真實起來:“本宮身感疲累,恕不能再招待宣昭儀了。”

她如此說,喬虞也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起身走至門前,忽而頓住了腳步:“你有沒有想過,萬一皇上沒查出來夏婕妤呢?”話音一落,也不理會身後的安修儀作何反應,她自顧自離開了佛堂。

夏槐見她出來,忙舉著披風跟上來:“主子,怎麽樣了?”她一邊擔憂地上下打量著她,生怕她在裏頭跟安修儀單獨相處時吃了虧。

“看安修儀的狀態,雖然是被皇上禁足於佛堂中,內宮局卻未因此而苛待她?”

“那是自然的,”夏槐說,畢竟安修儀還養育了三皇子。”

就皇上對子嗣的看重,誰知道安修儀會不會借著三皇子覆起?內宮局的奴才個個都是人精,巴結不至於,但也不會在事情未塵埃落定前急著落盡下石。

“那你替我去傳個話吧。”喬虞緩緩開口道。

夏槐一楞:“您的意思是?”

“作為被安修儀算計的受害者,我總得有所表示。”喬虞輕緩的語氣中隱含深意,“無論日後安修儀能不能東山再起,眼下,我是不大希望她過得太舒服的。”

夏槐頷首:“奴婢明白了。”

都生育過一位皇子,宣昭儀和安修儀的分量自是明擺著的,在此之後,安修儀原有削減了不少的份例更是能拖就拖,不來催個兩三次,連每日的膳食都拿不走。

宮中不少人聽說宣昭儀暗裏給安修儀使絆子的事兒,也有知道其中內情的,都不屑一笑,不以為意。

對她們來說,這手段著實有些幼稚了,若宣昭儀能一狠心,以牙還牙把安修儀給毒死了,她們才願意高看一眼。

連皇帝見著她都好笑道:“之前聽你信誓旦旦,最後就想出這麽個法子?”

只是在供給上短斤少兩,但內宮局也不可能真讓安修儀餓死、凍死,不過就是難堪些。

喬虞不服氣地哼哼兩聲:“那您給我出個主意可好?”

皇帝笑意溫和地揉揉她的頭:“待朕查清了,自然不會放任她,這事不用你操心,省得臟了自己的手。”

喬虞好奇地問:“您查到了什麽?”

皇帝笑而不語,喬虞也不在意,又說:“今天我去見安修儀,交談之間無意中提及了夏婕妤。”

“哦?”皇帝起了興致,“說了什麽?”

“當年…都說夏婕妤是失了清白,才破例留在宮中,受您冊封,是真的麽?”

沒想到她會提這茬,皇帝有些不自然地別開眼:“說這幹什麽”

“我吃醋不行嘛?”話雖這麽說,她眼中盈盈投射出來的滿是看熱鬧的興奮,“您一向克制,難得聽說您還有荒唐的時候,我哪裏忍得住啊?”

皇帝沒好氣地瞪著她:“少聽外頭那些胡言亂語。”

“那您就把真相告訴我吧,否則我也不知道會天馬行空地想到哪裏去。”

皇帝耐不過她糾纏,“夏婕妤那時候中了藥,朕…不知道是她…”一開口,他就後悔了。

怎麽就說出口了?

皇帝清了清嗓子:“總之,不是外頭傳的那樣。”

喬虞不肯罷休,湊上前在他耳邊悄咪咪地問:“是在永壽宮麽?”

“宣昭儀!”皇帝極有威嚴地喝了一聲,“你的規矩呢?學到哪兒去了?”

喬虞立刻縮了回來,低聲嘟囔著:“自己做的事還怕別人說。”

“你說什麽?”皇帝危險地瞇起眼,伸手擡起她的下頜,“朕沒聽清。”

喬虞訕訕地笑了兩聲:“沒沒……您別岔開話題呀,剛剛不還在討論安修儀跟我說了什麽嗎?”

“哦?”皇帝挑了挑眉,“說了什麽?”

“不過聊了一些我未入宮前的事兒,”喬虞順著他的手臂,柔柔地依附上去,“可惜我原本想問問她為何這般記恨夏婕妤,可怎麽也沒問出來。”

皇帝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就你那些心機,用在朕身上還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落下安修儀眼中不跟小兒嬉鬧似的?”

喬虞啪一下打在他手上,不滿道:“那你去問呀,安修儀那邊就罷了,我跟您出個主意,與其在外頭查來查去,不如直接去問夏婕妤吧。”

皇帝疑惑地問:“這怎麽說?”

“您以為安修儀故意跟我提一嘴夏婕妤是情之所致,吃飽飯沒事幹?”

“不就是想讓我妒忌之下在您跟前上個眼藥嘛?”

皇帝失笑:“你腦子動的倒快。”

“既然她非要您將註意力放在夏婕妤身上,必定是確保她藏著什麽,不如就順著安修儀的意思,問問她吧。”

“說不準能得到什麽意外之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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