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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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宣昭儀的生辰引來不少註目,雖然有皇上旨意在前,但隨著皇後象征性地送來了不少賀禮,其他宮的娘娘也相繼送了東西過來,至於壽星宣昭儀本人,說是一大早就去了慈寧宮,聽太後身邊的嬤嬤說太後還未起,就跪地行了個大禮,轉頭就往寶華殿去了。

等到太後想起來再召宣昭儀過來,問要罰她抄寫的心經以做檢閱,宣昭儀滿臉的誠懇,稟告道:“今日是妾的生辰,妾想著上天送回給妾幾分薄面,所以前兩天就命人欽天監算了吉時,打算將親手抄寫的經書焚燒至佛前,為太後娘娘增添福澤。今早妾也是想著先過了您的眼再去,可時辰太早,妾既不敢驚擾您休息,更不敢誤了吉時,鬥膽自作主張,去了寶華殿為您、為皇上燒香祈福,午後才歸。妾有背於您的命令,還請太後娘娘降罪。”

太後啞然,早上宣昭儀求見的時候,她不是真的沒起,不過是皇帝下旨提前解禁多少駁斥了她的顏面,心裏不痛快,對著皇帝還能掩飾一二,而宣昭儀這等小人物,就無需怎麽壓制心頭的郁氣了。

她有心晾宣昭儀一會兒,誰知人連一刻鐘都沒等,行了個禮走果斷離開,太後難免心頭不愉,結果宣昭儀比她所料的更要大膽,竟然想了這法子來堵她的口。

沒錯,喬虞存心給太後找不痛快,臉上的表情半點沒做偽裝,明明白白的,就差直接告訴太後我就是懶得抄,故意敷衍你。

太後本就信佛,被她這幅做派激得直接冷了臉,要不是其城府極深,換了皇後,早就拍桌子怒喝了。

太後卻能忍,不過是顧忌著她身後的皇帝,若是以前也就罷了,光腳不怕穿鞋的,皇帝礙於孝道不能那她如何,可眼下王貴人進宮,王家的崛起有求於皇帝,就是太後行事也不免受制。

最後喬虞在太後冷厲的威勢下聽了一大串佛教經義,著重闡述了佛通萬物,有心愚弄的人會得怎樣的下場……其音節頓挫,語調鄭重,但凡來個信佛的鐵定被唬住了,回去膽戰心驚天天害怕會得什麽報應。

偏趕上喬虞這個無神論者,即使經歷了轉世重生這類匪夷所思的事情,她對於神佛鬼怪,還是沒多少興趣。

因而最後,喬虞笑盈盈的神色半分未變,反倒太後喝完了一杯茶,看著她的笑臉煩躁得很,匆匆把她打發走了。

……

解決了這回的麻煩,喬虞著實清靜了段時間,一日閑來無事,聽聞禦花園裏頭新種了不少品種新鮮的花兒,難得有興致想親自去摘些放在屋子裏。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碰上了迎面而來的安貴人,瞧她身後的方向,“安貴人這是才從安修儀那兒回來?”

安貴人溫順地福身行禮:“妾剛去給安修儀娘娘請安,正要回長春宮去。可是打擾了娘娘賞花覽景的興致了?”

“怎麽會?”喬虞莞爾笑道,“前幾日我去寶華殿的時候碰上了安修儀,閑聊間還提及了你呢。”

安貴人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娘娘別取笑妾了。”

“說起來,你與安修儀是姐妹,她如今身處佛堂之中,就是有心照顧你,也力有不逮,幸好夏容華是個為人溫和的,你在長春宮中過的還好麽?”

“謝過娘娘關懷,夏容華娘娘對妾多有照拂,妾過的很好。”

“那就好。”喬虞輕聲嘆了口氣,“那你快些回去吧,對了,夏槐,”

“奴婢在。”

“給安貴人送把傘,大熱天的,別把這一身好肌膚給曬傷了。”

安貴人驚訝地擡眸,慌亂道:“不、不用了……”

說著,夏槐已經把傘遞了過去,溫言道:“娘娘您就收著吧。”

“是啊,”喬虞笑道,“不過一把傘的事,就是說送你我都嫌寒磣,你就拿著吧,不用太往心裏去。”

推拒不過,安貴人紅著臉接下了傘:“妾謝過宣昭儀娘娘的恩典。”

待看著安貴人撐著傘離去,喬虞唇邊的笑意才漸漸淡下來:“說起來,這個安貴人好像並不怎麽受皇上的寵愛?”

夏槐放低了聲音:“倒也不是,之前安貴人鬧出那樣的事兒,本就定了失寵的,卻趕上皇後的路子,得了皇上幾日寵愛……如今,也該慢慢淡下去了。”

喬虞微微搖頭:“我倒是挺期待這個安貴人能再度覆起的。”同在長春宮,若是能把夏容華壓下去,可就再好不過了。

夏槐有些疑惑:“主子,您說,這安貴人入宮以來,天天往安修儀那兒去,是為了什麽?”

安修儀為什麽進佛堂,此事雖然沒有明著昭示,但眾人心底都清楚,總是犯了錯才被迫入佛堂清修的。安貴人不避嫌也就算了,為何還迫切往上湊呢?

喬虞淡淡道:“這宮裏的女人,所求的無外乎那幾樣東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倒黴,沒走幾步路,隔著一道拐角,又聽見有人吵鬧的聲音。

“這可是太後賞給我的紅珊鐲,摔成這樣……我該怎麽同她老人家交代啊?”

另一道聲音弱弱道:“王貴人實在對不起,此事全是妾的過錯,妾、妾這就去慈寧宮想太後娘娘賠罪。”

喬虞聽著耳熟,繞過彎看去,背對著她的是王貴人,王貴人面前,慘白著臉跪下,怯生生求饒的是個眼生的,看那身裝扮,估計是新進宮的哪個嬪妃。

她身邊的人倒是個熟人,喲,謝貴人,又見面了。

喬虞聽謝貴人不忍地看了眼跪著的小嬪妃,替她婉言求情:“王貴人,不如還是叫餘常在先起來回話吧,著園子裏的路大多鋪著鵝軟石,這要跪的時間久些,這雙腿恐怕就得廢了……”

聞言,餘常在面上恐懼更甚,她本就生得柔弱可人,小臉小鼻子小嘴,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瞧得人分外生憐。

王貴人作為大家貴女,最是不喜這類看著嬌怯可憐的女子,可也不是跋扈張揚的人,故而只是語氣冷了幾分:“餘常在先起吧,謝貴人說的是,若是落下什麽病,我可擔待不起。”

“不、不不,”餘常在睜大了眼,結結巴巴著說:“是妾做錯了事……王貴人罰妾是應該的,妾絕無怨言。”她可能是像擺出凜然的神情,無奈小臉一板,五官都皺起來,襯著蒼白的膚色,更加讓人覺得是受欺負了。

王貴人也不是省油的燈,直接轉頭問謝貴人:“謝貴人,你與餘常在交好,快勸勸她吧。”

謝貴人有些無奈,姣好的面容顯出幾分無措,目光飄忽,無意間看見了喬虞一行人,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驚訝,當即福身道:“妾見過宣昭儀。”

王貴人和餘常在俱是一驚,也跟著行禮問安。

她們距離離得太近,喬虞原也沒有回避的意思,發現就發現了吧。

“幾位這是在做什麽呢?”喬虞坦蕩自然地從拐角處走出來:“遠遠就聽著有些聲音,我就想著來打聲招呼……”她低頭看了眼地上的紅珊瑚碎片,怔了一下,“這是怎麽了?”

王貴人忌憚喬虞會不會因為之前禁足的事情記恨自己,所以猶豫著要不要開口,然而還沒等她決定,就見身邊有餘常在挪著膝蓋跪到她身邊,尖細的聲音混雜的淚意,聽著還有些淒慘:“回宣昭儀娘娘,這都怪妾不小心碰碎了王貴人娘娘的玉鐲……嗚嗚嗚,妾真的不是故意的……嗚嗚嗚嗚嗚,妾知道自己犯了大錯,只要王貴人能消氣,妾甘願受任何懲罰……嗚嗚嗚……”

喬虞不妨她像見著親人一樣猛得就抹淚哭了起來,一時在原地楞了半天:不是,姑娘我認識你麽?

王貴人也沒見過這種陣仗,怔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以為餘常在是故意給她挖坑,俏臉氣得通紅:“餘常在,明明是你沖撞了我,怎麽還敢在宣昭儀面前大放厥詞,混淆黑白?”

餘常在淚腺是真不帶停的,一顆接一顆的淚珠從眼眶留下來,一邊哭還一邊說:“王貴人請消氣,嗚……妾、妾沒有說謊啊,都、都是妾的錯……”

……今年選進來的都是些什麽人才啊?

喬虞眼見著王貴人身子都被氣得微微顫抖起來,清咳了聲:“既然王貴人覺著餘常在所言不符,那謝貴人正好來說說這是發生了什麽事兒吧。”

謝貴人有些為難地瞥了眼王貴人,小聲回道:“方才餘常在給王貴人行禮時不小心絆倒了……掙紮間不知怎麽王貴人手上的紅珊鐲就掉在了地上,碎了,因這是太後賞賜的,所以王貴人一時怒極,正要問罪餘常在。”

“枉我視你為姐妹,謝貴人,你今日為何如此汙蔑我?”王貴人不忿道,“回宣昭儀,妾自知身份,餘常在摔碎了太後娘娘賞給妾的鐲子,妾雖然生氣,但絕沒有妄動私刑的念頭,請您明察。”

嘴上雖然說這求饒的話,王貴人卻始終挺直了腰板,唯一示弱地就是低下了頭,信誓旦旦地對著喬虞表態。

這時候,餘常在簡直快哭暈過去了,那抽噎的模樣喬虞實在看不過去,柔聲道:“王貴人並未想要罰你,餘常在安心,先受了眼淚,好好把事情陳述一遍吧。”

結果餘常在哭得更厲害了:“嗚嗚,稟、稟娘娘,嗚嗚嗚,王、貴人太、太善良了,妾、嗚嗚、妾內疚、內疚自己犯的錯,心裏難受……娘娘、您還是罰我吧…嗚嗚…”

喬虞有些頭疼,忽然,在餘常在細碎的哭聲中,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都鬧什麽?”

她一怔,隨著眾人看過去,見皇帝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瞧著這一幕,臉色暗沈,濃眉皺起,語氣不悅。

餘常在的哭聲總算停了下來,她睜著紅腫的雙眼楞楞地盯了皇帝兩秒,然後驀地倒吸口冷氣,仰頭就昏了過去。

喬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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