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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周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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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這胎生得艱難,聽說好像是胎位不正,幾個助產嬤嬤費盡心力,好不容易才將小皇子安全接生下來,皇後精疲力竭,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當即暈了過去。

這下,奶嬤嬤們反而為難了,按理說,這時候應該抱著小皇子到外頭給太後和皇上道喜,可……

林嬤嬤將皇後安置好,吩咐宮婢們小心照料,轉身從內室裏走出來,就見奶嬤嬤簇擁在一起,小聲地不知道嘀咕什麽,眉頭一皺,不悅道:“都幹什麽?有沒有規矩了?”

其中一名奶嬤嬤抱著小小的繈褓,戰戰兢兢地上前壓低了聲音說:“林嬤嬤,小皇子可能在娘胎裏憋了氣,這……”

林嬤嬤面色一凜,忙小心地撩開繈褓一角,入眼的小嬰兒十分瘦弱,小臉上遍布了青紫的胎痕,乍一看去確實有些嚇人。

“傳太醫看過了麽?”

“看過了,”奶嬤嬤點了點頭,“說是從娘胎裏帶出來,隨著小皇子張開慢慢就會褪去的。”可是眼下這幅情景,總不好直接抱給皇上看吧。

林嬤嬤思索片刻,沈聲道:“抱出去吧,遮遮掩掩到落在旁人眼中,指不定怎麽編排皇後和剛出生的小皇子,讓皇上知道也好,左右都是會褪去的,小皇子可憐些也能多引皇上幾分疼惜。”

奶嬤嬤低頭恭敬應道:“是。”

皇後所處的嫡子身份不同,奶嬤嬤抱出去後,也只用給太後和皇上看一眼,其他人也只有看著繈褓上的福字花紋,仿佛親眼見到了降世靈童,聲聲誇讚之語不要錢似的往外拋。

也唯有太後和皇帝看見了剛出生的小皇子比拳頭大不了多少的腦袋上密密麻麻的青斑,瘦瘦小小的模樣一動不動,幾乎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見。

太後一怔,腦海中恍然想起她當年產下小兒子的時候,她甚至不比皇後是足月生產,早產加難產,那孩子一落地小臉憋得青紫,差點就沒活下來。

她神色不由泛起一抹柔色,伸手從奶嬤嬤懷中把小皇子抱了過來,關切道:“小皇子怎麽這般瘦弱,可找了太醫看看?”

奶嬤嬤回道:“請太後娘娘放心,太醫說了小皇子身上的青紫是從胎裏帶來的,雖然看著嚴重,但隨著小皇子長大,會慢慢褪去的。”

太後欣慰笑道:“那就好。”

皇帝卻覺得這孩子未免太過小了,凝眉出聲道:“皇後是足月生產的,怎麽這孩子看上去比早產的小六還虛弱?”

奶嬤嬤低著頭,忐忑著回:“太醫說,許是因為胎位不正的緣故,皇後娘娘難產,導致小皇子在母體中憋得久了。”

皇帝眉間的溝壑愈深,但看太後一臉喜色地抱著小皇子,也就沒再說什麽。

無論如何,嫡子誕生總是件有益國祚的喜事,連帶著各宮都沾了光,就是最底層的宮女也能拿著個包了紅錦布的金裸子。

喬虞避開熱鬧,安靜地窩在靈犀宮中,乖寶已經能漸漸說上句子了,小孩子天真爛漫、童稚有趣,總比摻和到外頭的爾虞我詐舒心多了。

“娘,幫我收著。”小家夥哼哧哼哧從床的另一頭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小手緊緊抓著小玩偶,神情肅穆,試探著走了兩步,啪嘰摔了,索性也這麽爬到喬虞這邊,把玩偶往她懷裏一丟,接著“跋山涉水”在爬回去。

自從口齒伶俐起來,乖寶就不怎麽叫她媽媽了,這孩子也不知道什麽古怪性子,高興起來嘰裏呱啦能說到明天早上去,註意力一放到別處了吧,對你多說兩個字都是慷慨的。

喬虞好氣起來,在他圓圓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沒心沒肺。”

他理都沒理,熟練的手腳並用,沒一會兒就爬到了對面,抓了一件布偶又轉身回來,動作十分敏捷。

夏槐和南書看著他們母子玩鬧的場面,不禁都帶出了笑。

“八皇子可長得真好。”前些日子皇後的九皇子滿月,讓眾人總算有機會見見這位天之驕子的真面目。

因為過於瘦小,顯得腦袋大身子小,又裹了一身青斑,配上還沒張開皺皺巴巴的小臉,實在稱不上好看。

喬虞蹙眉道:“說來也奇怪,皇後有孕以來,什麽都是用的最好,有好幾個醫術高超的太醫為她定期把脈安胎,還是足月生產,怎麽九皇子生下來卻這般孱弱?”聽著哭聲都是嗚咽的,有上氣沒下氣。

這問題宮中疑惑的人多了,九皇子身份特殊,還在娘胎的時候就有人天天盼著他沒呢。滿月禮上他又是這幅情景,難免將有些人的心給養大了。

夏槐想了想,說:“或許是問學所那次傷了根本也未可知。”

喬虞思來想去,也是為了避免萬一這又是別人下的套最後會牽連道自己身上,聞言搖頭道:“那次……鬧得這樣大,如果不是確定了對皇後腹中的皇嗣沒有太大影響,不說皇後,就是皇上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這年頭的男人,沒兒子的時候想要兒子,有兒子了就天天盼著來個嫡子,皇帝對皇後情誼幾分暫且不論,對九皇子的到來是真期盼著的。

忽然,兩只軟嫩嫩的小手用力地拽著她的衣衫,喬虞下意識低頭看去,見乖寶正費勁拽著她的衣服想往上爬。

她沒好氣地捏了捏他軟綿綿的小臉蛋:“真是靜不下來的小猴子。”

乖寶沒聽懂,咧著小嘴笑開來,晶瑩的口水都快滴到她身上來了。喬虞趕忙那帕子抹去,對著他可愛的笑靨又生不起氣來,只能無奈地嘆了一聲:“算了,不跟你計較。”她把小家夥抱進懷中,淡淡的奶香充盈鼻間,心頭的思慮一掃而空。

要說跟皇帝同一日生辰不好的就是,乖寶是不能做自己生日那天的主人公了。

今天尤其,前有九皇子的滿月禮,後有皇帝的萬壽節,之前頗受聖寵的八皇子的周歲,早就沒幾個人記得了。

本來皇子的周歲宴都是該皇後主持操辦的,可皇後剛剛生產,不管她是真忘了,還是故意的,喬虞也沒法說她的不是,反正她儀式感不強,並不覺得慶祝個周歲能風光到哪兒去,人多嘴雜,別還鬧出是非來。

然而皇後忘記了,皇帝倒是記著,八皇子的周歲同萬壽節同一天,總不可能前腳給皇帝祝完壽,後腳又來恭喜八皇子,那這宮裏頭有兒子的嬪妃不得瘋?

皇帝的意思是把周歲宴放在萬壽節後一天,那時候宮裏忙碌過後,也有餘力來操辦。

然後就被喬虞一口否決了。

“皇上,九皇子的滿月禮剛過,又要承辦您的萬壽節。”喬虞玩笑道,“您也心疼心疼我吧,在這麽一個宴會一個宴會吃下去,等著春景初綻,我可沒臉見人了。”

皇帝不解:“怎麽了?”

她果斷地抓起他的大手圍在腰間,哀愁道:“您看看,是不是又胖了一圈?前幾日司制房給我來量身,尺碼都大了一圈,再這樣下去,您就見不到您那身姿纖曼、玲瓏可愛的宣昭儀了。”

皇帝沈默了一瞬,瞧得出來是非常努力地在壓制了,但還是有幾縷笑意從微挑的嘴角中流露出來:“是,為了朕那身姿纖曼、玲瓏可愛的宣昭儀,只能委屈虞兒你少吃些了。”他說到那兩句形容詞的時候加重了字音,透著揶揄的意味。

隨即也沒等她反應,輕咳了兩聲,正色著對夏槐說:“好好看著你家主子,一天只準吃兩頓,多得不準再加了。”

“等等皇上,”喬虞急忙出聲阻止,訕笑著說,“其實少食多餐也是一種很棒的瘦身方法呢。”

皇帝也不說話,笑瞇瞇地看著她,一副“朕就看你編”的表情。

喬虞視線飄忽,就是不肯對上他的眼睛,佯裝歡快地轉移話題:“總之,我的意思是,過周歲本就是父母對孩子平安健康長大的寄望和祝賀,既如此,請了一大堆人來幹嘛?誰知道是為了乖寶來的,還是沖著您來的?心意不誠的祝福受著也沒趣。”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面上的笑容明媚而粲然,水眸亮晶晶的,硬生生把單調的燭光折射出熠熠的光彩:“就我們好麽?萬壽節過後也不要緊,乖寶還小,其實過個什麽樣的周歲他將來也記不得,咱們就在靈犀宮簡單的辦個小宴,不要一大幫子人,就我們兩個人,他爹和他娘,你說好不好?”

在這個事事講體統、樣樣爭面子的時代,皇帝其實很難理解她對的滿不在乎,甚至嗤之以鼻。

皇後為了辦個“配得上嫡子身份”的滿月禮,不顧身體虛弱、才敢出生一月的小兒,將宗室裏的老王妃全請來為小九香湯沐浴。小嬰兒本來就怕受涼,她眼見著小九在水中浸了兩刻鐘也不聞不問,要不是孩子哭得聲音都啞起來,皇後怕是還得抱著讓大家挨個看看她好不容易產下的寶貴兒子。

皇帝雖然不滿,但皇後入主中宮,膝下無子底氣不足,日盼夜盼好不容易得了個兒子,一時的得意張揚並不是不能理解,給她時間,慢慢地就能平覆下來。

這就是人心,總有被**驅使不理智的時候。

他覺得喬虞這時候就不太理智,在萬壽節過後給景諶慶周歲,本就是有為他們母子撐腰的意思,皇後對她有敵意他不是看不出來,只是不好出面,才想著在皇後風頭正盛的時候,給她一些倚仗。

沒成想一片好意落她口中倒成了麻煩。

皇帝不由失笑,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揉散了她的發髻,語氣柔和:“好,就依你說的辦。”

最終喬虞還是挑在了萬壽節的第二天,在靈犀宮裏頭忙裏忙外敲定的晚上小宴的流程,在宮裏宮外都掛上了她親手畫著乖寶的紅色宮燈,尤其是有一盞走馬燈,在四周貼上連貫動作的畫,飛快轉起來,畫上的小小身影踉踉蹌蹌地跑著,不知看見了什麽,伸出了雙手,揚著可愛燦爛的笑臉,撒嬌著撲向了一道身著明黃龍袍的高大身形懷中。

皇帝看見喜歡的不得了,當即讓張忠小心守著掛到宣居殿的龍床前,喬虞故作嫉妒地道:“可別,掛了這個您夢中見著的都是這小子,不如掛我吧,夢著個美人總比夢著個會哭會流鼻涕的小孩子好。”

皇帝笑睨著看她:“你不就是個會哭會流鼻涕的小孩子麽?”

“不可能,”喬虞斬釘截鐵地反駁,“我哭的時候也是最美的,怎麽會流鼻涕?”她可是接受過高清鏡頭的檢驗的!

“好好,”皇帝笑呵呵地說,“你說不會就不會。”

……?

喬虞嘟囔著:“您就是敷衍我也麻煩認真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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