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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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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適時地嘆了口氣,婉轉求情道:“或許瀾兒也不是故意的,方才不是說了麽?她也不認識這簪子的呀。瀾兒到底還小,姐姐又一向內斂端持,沒同她提及那些往事也是可以理解的。”

喬虞瞥見大公主身側握緊的拳頭,尚顯青澀的小臉上流露出被冤枉的不敢置信,不顧皇後的綿裏藏刀,瀅瀅的雙眸焦急地望向皇帝,好似是在哀求他相信自己。

若是之前,喬虞覺得只要沒有實證,皇帝定是會護著她的,然而經上回問學所一事,大公主的形象在他心底打了個問號,尤其牽扯了景諶,又是熏香,又是長久起效的慢性毒/藥,任誰都會懷疑這裏邊的巧合太多了些。

“皇上,”她猶豫著輕聲開口道,“夏棉是在妾剛入宮時就跟在妾身邊的宮女,那時候,大公主還未回宮呢。”

更重要的是,她不過是個不知前程的新人,大公主又不是能掐會算,沒必要大費周章,遠在五臺山就算計上了她。

大公主眼睛一亮,仿佛是在黑暗中終於找見了一道曙光:“是啊,父皇,瀾兒不能未蔔先知,先猜到宣昭儀會晉位生下八弟,為何要專門派人過去呢?父皇,此事真的跟瀾兒無關。”她聲聲爭辯,語調誠懇。

皇帝雖然還是沈默,但面色上已經有幾分動容,皇後落在眼中,心下不屑,卻也不好再貿然開口,她即使不喜大公主,在臺面上還是要維護慈愛親和的態度。

就在這時,張忠快步走到皇帝身邊,俯身在他耳側說了些什麽,皇帝面色一黑,深眸翻滾起厲色,直直射向大公主:“你說與你無關,那為何朕派人去探這宮女的來路,順藤摸瓜,會查到你外祖頭上?”

仿若一道驚雷轟隆而下,不光把大公主給劈懵了,皇後也嚇了一跳,忙起身跪倒在大公主旁邊,“皇上,妾父親絕不會行這等卑劣之事,還請皇上明察。”

皇後都跪了,在場除了皇帝誰也站不住啊,喬虞默然地跟著屈膝跪下,後知後覺得反應過來,大公主的外祖父不就是皇後的親爹麽?所以說關系這麽近,皇後剛是怎麽想的還煽風點火?

皇帝深吸了幾口氣,一拍桌子起身,把在場的人都驚得一激靈。他大步上前,幾乎是硬扯著喬虞的手臂把她提起來,冷冷道:“張忠,傳朕旨意,茲聞內閣學士王卿有一孫,年已弱冠,適婚娶之時,有逸群之才,君子之風,當擇賢女與配。今朕之嫡長公主戚瀾,承其母之賢德,懿嘉慧芳,慎讚徽音,及豆蔻之齡,特賜封號‘瑞嘉’,賜婚於王卿之長孫,結秦晉之好,成佳人之美。擢欽天監擇良辰完婚。”

張忠拂子一掀,恭敬應道:“奴才遵旨。”

若說剛才那是驚雷,現在這個簡直就是雷劫了,大公主唇畔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出來,皇後更是震驚,她父親只有她兄長這個一個兒子,她兄長膝下雖然有兩個兒子,但鑒於父輩兄弟相爭的前例,嫡長孫和次孫的教育從小便截然不同,皇上給大公主賜婚的,那可是王家精心培養出來的未來家主啊。

“皇、皇上,”皇後下意識地出聲想要阻止,對上皇帝透過來泛著冷意的目光,笑容勉強,“妾那侄兒習性如何,妾多少聽過幾分,到如今連個功名都沒拿到,怎配得上瀾兒呢?”

皇帝淡淡道:“朕話都說出去了,皇後是打算讓朕再收回來?”

皇後忙道:“妾不敢。”

“那就這麽定了,”皇帝深沈的目光默然地從底下跪的一眾人身上掃過,“你們都回去吧。”

這話自然是對皇後、夏容華和大公主說的,其他的宮人顫抖著俱被帶了下去,是不是冤枉還是兩說,今晚此事涉及大公主,總不能洩露出去。

喬虞只來得及對著夏槐使個眼色,就被皇帝拉走了,看他手上的力道,就知道他怕是氣得不輕。

眼見皇帝拉了宣昭儀進了內室,剩下的幾位主子就有些尷尬了,夏容華安靜地告退,面上沒有露出一絲被半道劫了人的不滿。索性皇後這時候也沒空理她,剛剛她婉轉請求皇上收回口諭的托詞雖然貶的是男方,但大公主哪能聽不出來她是在嫌棄自己,才受了一場冤枉又被父皇懷疑漠視的小姑娘自覺委屈得不行,當下所有的氣氛苦悶全朝著這個發洩口噴湧而去。

譏諷的話語脫口而出,“皇後娘娘是肯定您能安然生下一位嫡子了?”

皇後一驚,手本能的環上小腹,警惕地看過去:“你什麽意思?”

大公主冷笑一聲,緩緩從地上站起來:“瀾兒只是顧念與姨母的情分,衷心祝願而已。”她甜甜的笑開,透著孩子氣的嬌俏可人,“姨母放心,即使瀾兒嫁給了大表哥,日後等您生下弟弟,”她目光下撇,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嫉恨,轉瞬又被一片笑意掩蓋,“外祖父也一定會幫襯著弟弟的。”

皇後在林嬤嬤攙扶下起身,挺直了腰板,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大公主慎言,既然要嫁為人婦,大庭廣眾之下,言語的分寸還是要懂的。”

這明晃晃的奚落,大公主小臉瞬間便陰沈了下來:“皇後娘娘這是對本公主不滿?”想她作為父皇最寵愛的女兒,從來只有人捧她的份,往日就是皇後在她跟前也得客客氣氣的。

皇後心情極差,事既如此,皇上的命令沒有往回收的餘地,她也無須再對大公主擺出一副慈母的樣子,當誰不是被寵著長大的?她意圖害自己腹中孩兒的賬還沒算呢。

“公主年齡已經不小了,本宮身為你的母後,自然就教養你的資格。”皇後淡然道,“既然皇上主意已定,明日本宮就選派一位教養嬤嬤給你,在出嫁之前,還請公主好好學學女子應有的德容言功吧!”說罷,一甩袖轉身離開,絲毫不顧大公主氣得通紅的臉色。

大公主看著她衿傲的背影,沖口便是一聲咒罵:“白眼狼。”要不是母後的餘蔭庇佑,哪輪得上她登上後位,以前還裝得好好的,一有孕滿滿的野心都兜不住了,打量誰不知道她心思!

還是身邊的宮女焦急勸了一聲:“公主咱們還是先回去吧,皇後到底是長輩,若是被別人聽見了,怕是會辱及您的聲譽。”

大公主不悅地瞪了她一眼,卻也止住了口,氣沖沖地離開了靈犀宮。

父皇給她賜婚,在大公主眼中不算大事,反正嫁的是自家表哥,總不會吃了虧去。

可不能帶著父皇對她的猜疑嫁出宮,公主不比皇子,聲名地位全源自帝王的寵愛照拂,她沒有生母謀算庇護,卻能穩穩壓住底下幾個妹妹甚至弟弟獨占風光,靠的就是父皇對她獨一份的喜愛。

她絕不能失去這份特殊!

那廂被大公主惦記著的老父親正火冒三丈,對著無辜受害的宣昭儀,一股腦地發洩著心頭的怒火。

“呵,朕的大公主真是厲害了,心思之毒手段之狠,連比她大上一輪的婦人都比不上!”

“你說她圖什麽?朕從小就最為疼愛她,要什麽給什麽,就是景誠景詢加起來都比不過她一人在朕身邊待的時間長,滿宮這麽多皇子公主,誰能越過她去?”

“先是老二老三,現在又是景諶,怎麽?她還打算把朕膝下的兒子都禍害個幹凈才得了?真是不知所謂!”

“元孝也是,她走的時候瀾兒才多大,知道什麽是非對錯,生怕朕會虧待了她女兒?留下這麽些神通廣大的人手,亂七八糟的藥都能帶進宮來,朕早該收拾了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把朕的女兒帶壞成這幅德行!”

喬虞默默地縮著一遍,雙手乖乖地放在膝蓋上,聽著他大約怒吼了有半個小時,暗暗腹誹總算知道乖寶的話癆屬性是從哪兒遺傳來的了。

剛開始還是對大公主的失望,後頭慢慢就給人找起理由來了,什麽年少輕狂不懂分寸,身伴惡仆近墨者黑等等,直到掰扯到元孝皇後身上,喬虞實在聽不下去了,涼涼地插了一句:“您這話說的,大公主做事連您都能瞞過去,說不準正式繼承了您的聰明機智呢,您要不要連著自己也責怪一下?”

皇帝收口,擰眉瞪她:“胡說什麽?”

喬虞嘆了一聲,把心緒煩躁來回踱步的人拉過來坐下:“您啊,先消消氣要緊,”她端上一杯茶,語氣輕柔,“老說大公主怎麽怎麽樣,這不還沒確認嘛,您就先給定罪了?”

皇帝怒火未消,橫了她一眼,到底伸手接過了茶碗,輕抿了口:“你這話什麽意思?”

喬虞笑道:“上回問學所那樁事鬧得這樣大,大公主才多少城府,就算是有些人手,也瞞不過您的眼睛。”她見皇帝神色冷靜下來,露出幾抹沈思,又繼續說,“退一步說,大公主手下當真有什麽能人異士,又哪能甘心為她驅使?”

皇帝冷哼:“不還有王家麽?”皇後有孕以來,王家是春風得意、風頭正旺,要不是王修正還能端得住,底下那群掛著王氏名頭的小人怕是得飄起來。

所以說,皇帝是疑心王家借大公主的手為皇後腹中的孩子排除異己,一氣之下,索性就把大公主跟王家做成堆了?

喬虞無奈地說:“王家總不能害到皇後身上去吧?”她轉念一想,得,皇後也沒出什麽事,指不定皇帝還懷疑她是施苦肉計呢。

喬虞坐在他身側,握著他的手,柔聲道:“皇上,大公主的性子您一清二楚,皇後同她還有些摩擦,我和大公主可從未有過不合,她因何要害我?”

“如果是沖著景諶去的,他才是個小娃娃,也沒什麽值得大公主惦記的。”

皇帝轉頭,對上她如山澗清泉般盈盈恬然的目光,深邃地黑眸驟然顯出一絲覆雜,良久,才嘆道:“你說的有理。”

他倒不是聽信了“大公主沒有傷害她們母子二人的動機”這番話,在這宮中,並不是只有對頭冤家才會成為算計和謀害的對象,受寵本身就是原罪。

大約也就她這副直來直往的心腸,才只會往這一個方向去看。

喬虞見皇帝唇邊揚起了淡笑,舒了一口氣,輕松笑道:“有誤會,解釋清楚就好了。皇上您啊,一定要把那幕後黑手抓出來才行,連大公主都陷害上了,這不是戳你的心麽?”

皇帝失笑,人家要害的是她和景諶,到她這兒受到傷害的反而是自己了?

無論如何,這種時刻被人記掛在心頭上的滋味總是好的。

他手上微微用力,把人拉進懷中,語調低沈中帶著方才發怒過後的沙啞:“朕剛有沒有弄痛你?”

喬虞一楞,手下意識地撫上胳膊:“不痛。”

皇帝挑了挑眉,他的力道他自己最清楚,她膚質又嫩,手臂上指定留下淤青了:“拿藥來,朕給你看看。”

“啊?”

“還不快去,”皇帝黑眸中浮現出柔和的笑意,“朕可不常給人敷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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