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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驚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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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的話細究起來有不敬長輩的嫌疑,但皇帝見慣了八面玲瓏、事事周全的人物,見她這樣,反倒覺得是一派孩子氣。

皇帝嘆道:“皇後多年才懷上一胎,小心點也是應該的,無論如何,你也不該下藥去害她。”

“我沒想害她。”大公主才犟了一句嘴,就在他目光下偃旗息鼓,小聲道,“只是最近我好幾次去坤寧宮,皇後都拿‘身子不適’來打發我,我、我也想既然她總不見人,索性就別見好了。”

所以她下了致皮膚泛癢的藥粉,依皇後的性子,但凡劃破些肌膚,怕都不好出來見人。

皇帝沈下臉:“看來朕真是太過縱容你了。”

大公主有些不安,眼巴巴地看過去:“父皇,瀾兒知道錯了。我跟您保證,以後定對皇後娘娘尊敬禮遇,再也不敢使這小手段了。”

皇帝疲倦地扶額,擺了擺手:“罷,你先回去吧。”

大公主一怔:“可是皇後年前中的毒……”還沒弄清是誰換的呢?

皇帝直截了當地打斷她:“朕說了,讓你回去。”

大公主止了口,到底不敢多說,猶猶豫豫著起身告退了。

她走後,偌大的宮殿就剩了皇帝一人,他沈默著隱在陰影處許久,才出聲喚張忠進來。

於是,巳時三刻,宮裏大大小小的主子才用完午飯,就接到了來自皇上的驚雷。

曹容華被打入冷宮了。

別說旁人一頭霧水,就是知道內情的喬虞也差點驚掉了下巴,不是去問罪大公主麽?怎麽一轉頭就把曹容華收拾了?她後知後覺地想起曹容華近來同大公主的親近,凝眉思忖,莫不是大公主下毒害皇後這事兒是曹容華唆使的?

不對啊,她跟簡貴妃還有失子之仇,跟皇後又沒有仇怨,害她作甚?

喬虞這邊摸不著頭腦,那廂曹容華更是茫無所知、驚恐萬分:“皇上為何要這麽對我?不、不,我要見皇上。”她慌張地對前來宣旨的張忠懇求道,“張公公,我要求見皇上,勞煩您通稟一聲。”

張忠無奈地道:“娘娘,不是奴才不願傳話,而是皇上下旨的時候說了,叫奴才只將您送去冷宮,旁的事不要多問不要多管,您說,奴才也為難啊。”

曹容華淚眼盈盈,襯著她那弱柳扶風的姿態,楚楚可憐的哀求,十足引人心疼。可惜跟著張忠來執行君命的都是太監,有那心也沒那力,意思意思在心底惋惜兩句,手上動作卻一點不客氣,麻利地催促她身邊的宮女們收拾好行禮,然後一窩蜂送到了冷宮。

平常妃嬪廢金冊入冷宮是獨身一人,不讓帶宮女的,曹容華這兒是皇帝開了口,將她貼身的宮女都一道送了過去。

眼瞧著冷宮之行是逃不過了,曹容華咬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借著宮裏鬧哄哄的情景,不著痕跡的行至書房,悄悄從暗格拿出一個物件,飛快的隱於袖間,繼而面上又恢覆了剛才失魂落魄的神色,流著淚一路到了冷宮。

現在的冷宮中只有兩人,一個是李氏,她完蛋的時候曹容華還是元孝皇後跟前的大宮女,只見過幾面,早前聽說她受不住廢妃的落差和冷宮的生活,已經瘋了。另一個就是曹容華的熟人了,原還跟她住在同一屋檐下的許知薇。

不過曹容華一到冷宮,實在沒心思去找老熟人敘舊,她身邊跟著兩名貼身宮女,好歹收拾了一間尚能落腳的屋子,她來回踱步,雙手緊緊攥著,面上滿是憂慮不安。

兩位宮婢以為主子是受不了冷宮簡陋的居住環境,相互對視了一眼,也沒敢去觸她黴頭,便安安靜靜的守在旁邊。

到了用晚膳的時候,送到冷宮裏頭的能有什麽好菜,清水白菜,小小一碗米飯裏頭還有幾塊燒焦的,曹容華只看了一眼就嫌棄地轉過頭,隨意賞給宮女們吃了。

所幸她常年維持消瘦柔弱的身姿,倒也習慣了一頓兩頓不吃,就這麽熬到半夜,加上心情焦慮,她竟一點沒覺出餓感。

等到周圍都安靜下來,曹容華借口心情不好,讓宮女們別跟著,自己一個人出去走走。

她走出屋子,在冷宮的地界上轉悠了兩圈,才找著宮墻一側,由幾顆荒落的樹杈遮掩住的隱蔽場所,而後便悄聲走了進去。不一會兒,她視線中便出現了一道裹著黑色披風的人影,曹容華眼睛一亮,顯出幾分喜色,暗暗搖了搖身側的樹枝,發出簌簌的響聲。

那道人影敏銳地轉身看過來,直直走到她面前,也未掀開頭上的帷帽,背擋著月光,整張臉恰好全隱在暗處,瞧不清面容。

曹容華心知她是誰,喜道:“公主,妾總算見到您了。”

在她面前矮了一頭的身影,可不就是大公主。

大公主擡眸冷冷看著她:“別叫我。若是讓別人發現我和你私下見面,又是一堆麻煩事。”她略顯煩躁的皺起眉,“你要見我,有什麽事?”

曹容華收斂了喜色,恭敬而帶著希冀地說:“公……您何時能幫妾出冷宮?”雖然她只來了一天,但已經受不了了。

大公主淡淡瞥了她一眼:“剩下的毒你收拾了麽?父皇還在查,如果找不到證據,過個一兩月,風聲過去後,把你放出來就簡單多了。”

曹容華道:“您放心,剩下的……妾已經處理幹凈了,任如何查,都查不出些許一點線索來。”

大公主面上顯出滿意之色,唇邊勾起淺淺的弧度:“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她側頭看著曹容華,隱在暗處的眼眸劃過一道亮光,平白透著些許詭異,“那我就先走了,曹容華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曹容華不知怎麽,心頭徒然生起濃烈的不安,下意識上前拉住了她的披風:“公主留步,妾……”

大公主蹙眉,利落地把她的手拍了下去,冷聲道:“誰準你隨意碰我?”

曹容華驚詫地看過去:“公主,你怎麽、怎麽這樣對妾?”見大公主這樣的態度,她突然想起什麽,語氣中多了些質問的意味,“妾替您背了全部的罪名,您就打算這樣棄妾不顧嗎?”

“是又怎樣?”大公主輕笑道,“當年要不是我母後,你也不會一躍枝頭成了父皇的妃子。短短幾年就坐到了容華的位置,你敢說你沒有借著父皇對我母後的情誼為自己增勢?”

她面上揚著天真無邪的笑容,說:“眼下你為我付出點什麽,也算是報答我母後對你的提攜之恩,咱們就此兩清了。”

曹芳儀的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如遠山般的黛眉緊緊皺起:“公主,您誤會妾了,妾絕對沒有利用皇後娘娘的意思……”

大公主歪著頭,笑盈盈地打斷了她:“我記得你以前是稱呼我母後為‘主子’的。”

曹容華一噎,略有些窘迫,喃喃不知說什麽好。

大公主又道,“其實你跟皇後也沒什麽區別吧?”她笑著說,語氣仿若調侃,卻隱隱帶著嘲諷,“當年她也是這樣,總是借著跟我母後的姐妹之情,厚著臉皮天天上門套近乎,還當自己偽裝得多好呢,連我都看出來了,她是沖著父皇來的。”

她似乎是覺得好笑,走近了些,仰頭打量著她:“不過,驚蟄姐姐,你要是真忠心於母後的話,應該不會把不該說的話透露出去的對不對?”

曹容華慌亂地開口:“公主您不打算將妾從冷宮裏救出去了麽?”

大公主睜大了眼,好奇地掃著周圍:“冷宮裏不是挺好的嘛,就是冷清些。你放心,我會托人時不時來給你送東西的,保管能讓你在這裏頭住得舒舒服服。”

“可是,這到底是冷宮啊。”曹容華急切地央求道,“大公主,求您看在妾為您做事的份上,發發善心,把妾救出去吧。”

大公主眼底泛過一道冷光,嗤笑了一聲:“為我做事?驚蟄姐姐,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是在借我取得皇祖母和父皇的另眼相待麽?”她笑聲輕快,“你我各取所需,有什麽相欠的呢?”

說罷,她頗為無趣地聳了聳肩,自顧自地就要轉身離開。

曹容華還沒從那巨大的沖擊中回過神來,見她要走,脫口而出:“你就不怕我把真想告訴皇上?”

大公主腳步一頓,轉過身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你有什麽證據麽?那些藥不都被你好好的處理了麽?”

曹容華一怔,腦海忽然炸了一聲,一片空白:“你、你是故意的?”故意上來先以為她脫罪為借口,確認她有沒有把作為物證的毒處理幹凈。

大公主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噓——”她帶著一臉天真無邪的笑容,“就算你有證據,父皇會信你們?”她歡悅的語調中甚至透出了一分憐憫,“我可是父皇的嫡長公主,父皇那麽寵愛我,怎麽會去聽信一個曾經不過是低賤奴婢之人的話呢?”

“驚蟄姐姐,我勸你還是別惹怒我了,畢竟你現在在冷宮中,除了我,沒有人會再特意關照你的,知道嗎?”

話音一落,大公主揚唇一笑,也不管曹容華作何反應,小小的身影轉瞬便消失在了黑幕中。

曹容華無力地往後退了兩步,貝齒重重咬住下唇,直到有血珠冒出來也沒停下,好似感覺不到痛意。

……

自那日皇帝從靈犀宮離開後,就再也沒過來,喬虞等了幾日也沒見他對大公主有何懲處,倒是被打入冷宮的曹容華,聽說大鬧了好幾次,那麽嬌嬌弱弱的一個人,聽說冷宮門口的兩個侍衛都攔不住她,硬生生跑到了皇帝跟前,攔住了禦駕。

只是她跟皇帝說了些什麽卻不得而知,這宮中,有皇帝下了封口令,不僅在場的人不敢往外傳,就是別處的人也不敢去打聽,至少喬虞是不敢的。

不過她多少也能猜的到就是了,皇帝上回說給皇後下毒的是大公主,結果第二天曹容華完蛋了,一想她平日跟大公主如何親近,就知道這罪她是背定了。

然而到底是大公主把鍋扔給了她背,還是皇帝查出來確實是曹容華在背後教唆的大公主,喬虞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她才想看看皇帝對大公主作何處置,然後從中揣摩出一二分來。

等了幾天也不見下文,就在喬虞疑惑是不是她想多了的時候,聽聞了皇帝下朝後召見了禮部和工部的官員,打算在京城中選一處好地建公主府。

這消息一出,宮中上下傳的沸沸揚揚,眾人才恍然發現大公主確實到了儀親的年齡了,果然是受寵,還有一兩年呢,皇上就記掛著先準備了起來。

一時間,其他人倒還好,有女兒的嬪妃,簡貴妃和賢妃在去向太後請安時見著大公主都按捺不住流露出了幾分酸意,也只有夏容華能端得住,神色淡定,若無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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