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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驚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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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名小太監至死都不肯推翻之前的證言,硬生生被打的咽下最後一口氣,執棒的太監才停下動作,恭敬的退立兩邊,另又上來兩人,把人擡下去,飛快地清理完現場,一連串動作悄無聲息。

一時間,氣氛靜默無聲,眾人屏聲斂氣,等著皇帝發話。

只聽他淡淡說了一句:“下一個。”

跪在一旁的宮人們早就嚇得不輕,哆哆嗦嗦,誰也不敢當著出頭鳥,只埋著頭不出聲。

皇帝擰眉,語氣中透著幾分不耐:“怎麽?還要朕去請你們不成?”他身側的張忠往下遞了個眼神,自有人從人群中隨便拽了個小太監出來。

“皇、皇上,奴才什麽都不知道。”被拉出來的小太監頂著一頭密密麻麻的細汗,滿是惶恐,慢慢恐懼地連話都說不利索了,頭重重地磕在地上,不斷念叨,“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皇帝擡手揉了揉額角,“打。”

喬虞覺著自己都有些麻木了,那些悶哼痛呼仿佛是存在於另一個世界,她低頭,視線絲絲盯在自己的素白指尖上,修剪過的指甲弧線圓潤,甲面上顯出粉嫩的光澤,襯得周邊的皮膚越發的白皙無暇,指頭上,連平常女子修習女紅、練字彈琴留下的薄繭都沒有。皇帝喜歡將她的手團在掌心間,笑言道這才叫柔弱無骨。

他在她面前從未顯出過金字塔尖統治者慣有冷酷狠絕的一面,喬虞怔楞著明白過來,她對他的隨性自在,並不全是因為她來自一個人人平等的時代,而是皇帝對她確實有幾分縱寵,縱她越禮違矩,寵得她真得意起來,自覺不凡。

要不是前頭有個許知薇將她可能犯的錯都先犯了,喬虞指不定得在皇帝面前摔好幾跤才能正思清明,從多個分叉口中找出正確的那條路走。

胡思亂想間,喬虞猶豫著是不是該去冷宮看看她那位老鄉?就是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心情跟她敘敘舊。

不知過了多久,皇後臉色難看地撫過小腹,她懷著身孕本就嗅覺敏感,在這沈郁的氛圍下,配上嘈雜的求饒哭泣聲,攪得她頭痛難忍,喉嚨處的反胃感怎麽也壓不下去。

“皇上,”她勉強帶起一抹笑,柔聲勸道,“這樣耗下去也不是辦法,萬一這群奴才真什麽都不知道,就是要了他們的命,也於事無補啊。”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有心打她臉,皇後剛說完,底下被拖出來的一名小宮女恭敬伏地,結結巴巴著說:“奴、奴婢有話要稟告皇上。”

皇帝道:“說。”

小宮女強作鎮定:“回皇上,奴婢是在二皇子跟前伺候的,今日二皇子和三皇子之所以會臨時起意,不準宮人跟隨,全因三皇子說有事要同二皇子私下說,二位小主子才會避開奴才們,跑到湖邊去。”

“奴婢起初也有些奇怪,三皇子心情沈靜,專註學業,便是有空閑時間都是待在屋子裏看書,偶有幾次二皇子邀請三皇子玩耍,三皇子都是不應的。奴婢好奇之下,就問了三皇子身邊的凝露姐姐,凝露姐姐只說,主子的事情咱們做奴婢的不要多管,其他的……奴婢、奴婢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皇帝聞言,擡眼掃過去:“誰是凝露?”

從人群中站起來一個面容秀麗的宮女,俯首跪地:“奴婢凝露,拜見皇上及各位娘娘。”相比起前頭幾個慌張失措,如驚弓之鳥一般的奴才,她低垂著臉,語氣平靜得令人側目。

喬虞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這個叫凝露的宮女,兩位皇子尚且年幼,身邊跟著的不是小太監,就是由母妃賜下來照顧他們起居的宮女。這個凝露能得安修儀信任將她放在自己兒子身邊,必然是她的心腹。

皇帝問她:“三皇子要跟二皇子私下說的是什麽話?”

凝露道:“回皇上,再過幾日就是安修儀娘娘的生辰,三皇子舉棋不定,不知道給送什麽才能討娘娘的喜歡,又想起容妃娘娘的誕辰剛過,所以才想問二皇子討個主意。”

有人忍不住好奇:“那為何非得瞞著人,不讓奴才跟著呢?”

凝露語調不變,沈聲回:“三皇子怕身邊的奴才洩露出去,讓安修儀娘娘提前得知,失了驚喜。”

這宮女還真不是省油的燈,安修儀的生辰離現在還早,可一個孩子要是有心為母親慶生,一年前準備起來也不嫌早,還能讚一聲“孝順”。

喬虞斂眸,遮擋出眼底的失望,她還真期待有誰能神通廣大到把安修儀的人都給收買了。

皇後身上的疲累感越來越重,她甚至覺得小腹傳來隱隱的墜痛感,耐心一點點磨去,她連臉上端莊的笑容都懶得維持:“皇上,或許,此事真的是意外也說不定?”

偏偏皇帝從不相信意外,在這宮裏頭,“意外”二字通常不過就是一塊遮羞布。他沈心思忖,幕後之人大約不是沖著兩個孩子來的,剛一落水就被及時救起,如景誠這樣強壯點的孩子連場風寒都不會得,頂多受些驚嚇,有什麽用?

他的兒子如果僅是落場水就能嚇破膽子,性情大變,廢了也是遲早的事。

難道是為了栽贓誰?

可前頭連著打死了好幾個奴才,打算陷害的也早該出場了,等什麽?

皇帝驀地轉頭,黑眸沈沈,如同冷寂的深淵,將所有浪濤隱藏在平靜的表面下,皇後一怔,面上露出了幾分尷尬,還以為自己方才的不耐煩都被他察覺到了,正想說些什麽補救,卻聽皇帝出聲道:“皇後,你臉色不太好,可是身上有什麽不舒服?”

皇後見他出言關懷,唇畔的笑意真切起來,溫婉道:“妾無事……”她本想體貼地說自己沒事,不勞皇上關懷,結果對上皇帝的眼,被裏頭的冷意凍住了一腔暖流,垂眸實話回道:“妾覺得小腹有些陣痛,但並不嚴重,許是孩子在裏頭動呢。”她本意是想借著孩子軟語溫情,拉近兩人的距離,誰知皇上的臉色反而更加冷厲了,皇後一噎,僵住的的面容透著幾分委屈,好好的,怎麽皇上又生起她的氣來?

“來人,”皇帝忽而朗聲喚了一聲,“扶皇後出門,去將太醫請來,替皇後把脈。”

他倏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在室中央的八角銅獸紫金香爐,一腳將它踹翻,轟隆一聲,重重地傾倒在地上。

“啊——”那一側的嬪妃不約而同地尖叫出聲,下意識地往旁邊躲開。

驚魂未定,眾人都反映過來,怕是著香爐裏頭的點的煙對人有害,沒準就是沖的皇後來的。嬪妃們花容失色,相繼往室外走去。

雖說這功效大概率是引人小產,可萬一會導致不孕呢?她們可在這裏頭待了許久,鬼知道這藥效有多重。

人人都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喬虞反倒落在了後頭,她緩緩從傾倒的香爐旁走過,一縷縷青煙裊裊升起,傳入鼻尖有股淡淡的香味,若不仔細聞怕還註意不到。

夏槐憂心地在她耳側說:“主子,咱們還是快些出去吧。”

喬虞點了點頭,隨著人流一道離開。

在兩位皇子房裏頭守著的太醫只分別留了一個,其他全被傳了出來,都是主子,除了皇帝皇後,嬪妃們也心急火燎地想要確定自己身體有沒有受到影響。

經太醫診斷後,裏頭燃著的香果真有問題,只不過既不是致人流產的,也不是致人不孕的,它的藥性十分淡,進入身體會導致胎兒孱弱,損傷心志。

確實是沖著皇後來的不錯,卻不是針對她,而是針對她腹中的孩子。

其手段之巧妙令喬虞都不由驚嘆,古人的智慧真是深不可測,居然還真能制出來只傷胎兒又不會令母體傷重流產的藥物?

要不是皇帝反應夠快,皇後就是覺得身上不適,只要孩子安穩在肚子裏也不會去深究,等十月懷胎,回頭產下個身體有殘缺或者智力有殘缺的嬰兒,再想回頭找線索早就來不及了。

喬虞驚懼之餘還有些後怕,這麽看她還真是幸運了,當初皇後害她針對的也是她本人。萬一誰也給她下點這個藥,就是憑她手上的金手指也無力回天。

她下意識看向皇帝,他正聽著太醫稟報,幸好及時發覺,皇後中毒不深,尚有回轉餘地之類的話,神色平靜,冷淡的面容上看不出一點情緒,可只看跪在他前頭太醫的滿頭冷汗,好幾次失聲差點說不下去,就知道皇帝眼下怕是震怒了。

也是,以他兩個兒子為餌去害另一個兒子,還是嫡子,只要一想皇後產下不健全的孩子,皇後,皇帝,甚至戚姓皇室會遭受多大的非議,喬虞不由懷疑這時代別也有什麽類似白蓮教之類的組織吧?不過大周立國都幾百年了,也沒出過什麽殘暴不良、引發民怨的昏君,就算有想起義的估計也湊不夠人手。

那麽,別是皇帝那幾個兄弟的手筆吧?喬虞暗戳戳地猜測。

事實上,皇帝也是這麽想的,與其說是相信後宮嬪妃會以大局為重,倒不如說他心知沒人有這麽大的膽子。

能被選進後宮的都是各家最優秀的貴女,日常學的是琴棋書畫、詩書禮儀、管家理事、大家體統,在這樣氛圍熏陶下,就是再心性惡毒的人也能養出一身文藝端靜的氣質。

要是直接下手想讓皇後小產還有可能,但讓皇後產下個有殘缺的孩子……這打的何止是皇後的臉,連著皇帝的臉一起踩了個幹凈。

皇帝思慮再三,實在很難想象他後宮裏頭竟然有這麽一位又蠢又壞的貨色,所以,否決之下,自然而然就聯想到了他僅留的幾個兄弟身上。

既然牽涉到了皇家隱秘,就不方便大庭廣眾之下明言了,皇帝親自送了驚慌失色的皇後回坤寧宮,臨走前把問學所的奴才全數換了一批。

那毒既然是針對孕婦的,其他的嬪妃當然沒事,拍著胸脯慶幸不已,連見皇上跟著皇後去了坤寧宮也不覺得嫉妒了,若是讓她們擔驚受怕這一場換來皇上的垂憐……

算了算了。

有個健健康康的孩子日後有的是榮寵,何必計較這一時?

眾人相繼散去,心裏明白此事怕是牽連甚大,餘波不斷。

各宮提著心,坐立不安了幾日,也沒見皇上有什麽表示,心頭更是驚疑不定,莫非幕後之人如此厲害,連皇上也查不出來?

其實皇帝查出來了,不過他寧願自己查不出來。

太宸宮中,皇帝上身前傾,放在龍頭座椅上的手都顫了顫,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下的魏十全:“你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QAQ最近都拖晚了……嗚嗚真的卡住了~

想快點寫到選秀,把人物全都拉出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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