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裝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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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發生的這一場鬧劇,立馬便傳到了太後、皇後,乃至皇帝的耳朵裏。

簡貴妃著人將太醫院當值的太醫全數請了過來,如此大的動靜,怎麽也是瞞不住的。

皇後聽聞這件事的時候,正在慈寧宮陪太後說話,這才有些顧忌,沒當場笑出來。無論是難辭其咎的簡貴妃,還是在這場混亂中受傷的幾人,都是她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

若不是念著身份,她都忍不住想由衷感慨一聲“蒼天有眼”了。

不過就算皇後強壓著沒表現出來,依太後的城府,哪能看不出她眉梢眼尾洩露出來的喜色。

太後重重咳了一聲,才將皇後從幸災樂禍的情緒中拉回來:“這事兒,皇帝知道了麽?”

她問的是那位來傳話的宮婢。

皇後才恍然生起幾分忐忑,跟著凝眉看過去,若是後宮出的事,皇上卻比她這個當皇後的先反應過來,那就是她的失責了。

那名宮婢恭敬回道:“回太後,簡貴妃已經命人去太宸宮稟報皇上了,只是皇上因前朝事忙,暫未得到接見。”

皇後暗暗舒了口氣,一轉頭正對上太後雙眼如潭、不怒而威的神色,不由怔了怔,下意識地收斂了面上過於外放的情緒,輕聲喚道:“母後?”

太後沒應她,轉而對著傳話的宮婢淡淡道:“你先下去吧。”

“是。”那名宮婢悄無聲息地退下。

太後這才對著皇後道:“你覺得這事可是意外?”

“妾覺著其中定有蹊蹺。”皇後話音一頓,略帶遲疑地出聲問道,“母後可有什麽懷疑的人選?”

好好的地面上憑空怎麽多出來的珠子?任誰看來都能猜到其中有人為的因素。

太後面對著皇後的時候,面上的慈愛之色反倒退了幾分,神色淡淡,溫和的眼中卻多了年歲歷練後沈澱的睿智和沈穩:“若是哀家,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你?”

“妾?”皇後驚愕地擡眸看向她,趕忙為自己辯解道,“母後,妾什麽都沒做。”

“哀家自是信你,”太後氣定神閑,沈聲開口道,“但問題是,皇帝信不信?”她見皇後從方才的喜意中完全脫離開來,神情怔忡裏透著幾分焦急,眉間的端肅略微緩和了一下,“這場事故牽扯到好幾位妃嬪,一個貴妃,一個懷有身孕,還有那個喬容華,哀家記得是皇帝近來的新寵?”

“這事情想不鬧大都難。”太後長嘆一聲,“哀家不管後宮之事,旁的也沒什麽好說,就叮囑你一句,別因著那點子仇怨就想著借機踩下簡貴妃,她這人,固然有容貌有家室,但論城府心計卻差之多矣。貴妃之位讓她占著,對你來說是有利的。”

四妃之位不同其他,只能單封一人。有個行事莽撞的貴妃,總比是個心思縝密又占盡盛寵的人坐上那位置的好。

皇後卻不這麽想,她之所以覺得簡貴妃礙眼,是因為她對自己沒有半分敬意,總是仗著多侍奉皇上兩年,就在她面前頤氣指使、冷言暗諷,長此以往,自己這個皇後還有何威信可言?

她怎麽能容得下?

但想要除掉簡貴妃,卻不能是現在,太後說得有理,若她顯得太過咄咄逼人,劍指簡貴妃,說不準就引火上身,反而令皇上懷疑起她來。

因而皇後垂眸,恭謹地應了下來:“母後的不吝教導,妾銘感五內,不敢有違。”

太後便是看出了她的不以為然,也懶得再多費唇舌,說白了,當年若不是為了讓兩家的合作無後顧之憂,她也不會讓這對王家姐妹坐上皇後之位,她娘家可是有親侄女的。

太後擺了擺手,語氣中沒有顯露一丁點心頭的想法,依然慈和親近地道:“那你快去看看吧,趁著皇帝來之前,總得把事情緣由理個大概才行。”

皇後想想也是,起身感激地福了福身:“妾謝過母後提點。”

皇後從慈寧宮出來,緊趕慢趕,然而到了簡貴妃暫時找來安置傷員的雨棠閣,卻還是晚了一步,她急忙下了轎攆,迎上正要進門的皇帝,屈膝行禮道:“妾見過皇上。”

皇帝顯然心情不怎麽好,周身都外放著凜冽迫人的氣勢,黑眸沈沈,布滿了銳利鋒芒,令人如何也不敢直視。

“皇後這才過來?”

即使他語氣淡淡,皇後也能察覺到其中的不悅,頷首低眉,盡量柔聲回道:“妾剛剛在慈寧宮陪母後說話解悶,來回話的奴才在坤寧宮找不到妾,又大老遠繞去慈寧宮,這才耽擱了一會兒,還望皇上不要怪罪。”

皇帝嗯了一聲,也沒表態,板著張面無表情的臉,擡腳便邁進去了。皇後琢磨不透他的意思,便也只跟在身後,暗暗思忖開來,自己的人可有牽涉進去。

帝後一進雨棠閣的門,在一眾俯首下拜的嬪妃中,一眼便瞧見了蜷縮在一角楞楞出神的喬虞,連迎面過來請安的簡貴妃都忽略了。

也是,兩人行至何處都是人人參拜,還第一次見著無動於衷、恍然不覺的,不註意才怪,皇後差點都出聲叱問了,餘光瞄見了皇上的身形才按捺下沖動。

大抵是被起身的問禮聲驚醒,又或者察覺到了室內的詭異氣氛,喬虞下一秒便有了反應,怔怔然地轉過頭來,即使呆滯仍泛著盈盈水光的美眸眨了眨,驟然迸發出熠熠神采來,卻如同蒙上了一層燈罩,影影綽綽的碎光落在那汪秋水漣漪中,令人看著便心揪了一下。

在場大多數人都背對著她跪著,皇後又驚疑不安地打量著皇帝的眼色,因而真正揪心了的,只有直直看向她的皇帝。

“皇、皇上?”往日嬌柔活潑的嗓音虛弱的幾乎不成音調,參加著些許幹澀的沙啞,輕飄飄的,要不是認真聽了還難以捕捉。喬虞驀地睜大了眼,惶恐地想起身行禮,身子卻歪了一下,整個人仿若從椅子上滾下來似的。

皇帝心頭一跳,大步邁過去,趕在她摔倒地上之間拉住了她的胳膊,將人護在懷中。

他眉頭一鎖,剛想出聲斥責,就發覺懷中的人倒吸了口冷氣,隱約顫抖了起來,皇帝楞了一瞬,當即反應過來,放開了鉗制在她胳膊上的手:“你怎麽了?”

喬虞淚眼朦朧地擡起頭來,整張小臉蒼白得不成樣子,突顯出唇上裂開的傷口和殷紅的血跡越發觸目驚心,她小小的啜泣著,像是嚇極了,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喜怒哀樂都隱藏起來,生怕被人發現似的。

皇帝想質問她,見這情況如何能忍心,便轉頭問夏槐:“你家主子出什麽事了?”

夏槐跪伏在地,語含哽咽道:“回、回皇上,主子踩到了主子,扭傷了腳……”她聲音越來越輕微,語意未盡,仿佛隱下了什麽似的。

“太醫怎麽說?”

“這、這……”夏槐為難的咬了咬唇,“太醫還未診斷過。”

皇帝眼中浸滿了冷芒,目光如炬,只淡淡望了夏槐一眼,便驚得她打著寒顫伏在地上不敢擡頭。

“你就是這樣伺候你家主子的?”

“奴婢、奴婢罪該萬死!”夏槐頭重重磕在地上,砰砰砰的響聲分外駭人,不一會兒潔白的額頭上便滲出血跡來。

察覺到喬虞害怕地在他懷中瑟縮起來,皇帝不耐地止住她:“行了,還不快去宣太醫。”

“不、不不。”喬虞素白的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襟,一如往日同他撒嬌一般,皇帝心軟,順著她虛軟的力道低下頭,想聽聽她說什麽。

“皇上,夏芳儀也摔倒了,她還懷著孩子。還有柳貴嬪,她撞到了假山上,流了一地的血、血……”一著急,她忘了自己嘴巴裏還帶著傷,說話快起來,一個不備就碰到了舌尖的傷口,尖銳的痛楚襲來,她眼眸瞬間便蒙上了一層水光,直到溢滿,一顆接著一顆,化作晶瑩剔透的淚珠在蒼白的小臉上綿延而下。

皇帝自以為她是受了驚嚇,這才惶然泣下,心中不禁生起憐愛之意,輕聲安撫她:“無論如何,你也該讓太醫來瞧瞧才是,放心,有朕在,不會出什麽事的。”

他溫柔地抱著身形嬌小狼狽的少女耐心安慰著,能稱得上溫馨的情景落在旁人眼中便覺得分外礙眼了。

這個旁人,泛指除了夏槐和南書在外的所有人。

就是眼下心情沈重不安的皇後和簡貴妃,瞧著他們二人相依相偎,心頭突然爆發出來的嫉恨之意,反倒將那些躊躇壓了下去。

簡貴妃美眸一挑,率先開口道:“喬容華妹妹怎麽傷得這樣重?都怪本宮,只聽你說不打緊便罷了,全心系在柳貴嬪和夏芳儀的安危上,也忘了多確認一番,是本宮疏忽了。”她輕移蓮步,緩緩走到皇帝和喬虞身側蹲下,伸出纖纖玉指,柔柔撫過她素白的臉頰,關心道,“妹妹是哪覺得不適?”

她才不相信喬虞是真的受了重傷。這場意外後頭鬧得太大,擠來擠去,在場的嬪妃在推搡間多多少少都受了些輕傷,喬虞要是拿破了皮的擦傷故作姿態引皇上憐惜,她就得好好教教她什麽叫做得不償失。

簡貴妃眸光不經意地掠過她縮在裙擺裏頭的腳,越發不以為意,腳要真受傷了還乖乖大老遠自己走過來?沒見曹容華不過跌了一跤,摔破了掌心,就嬌嬌弱弱地非要叫來轎攆將她擡至偏閣休息?

這位喬容華要是傷得重了,一路由奴才們擡著過來,如今慘白著一張臉昏倒在床榻上,那才叫柔弱可憐、淒淒怯怯呢。

不過都是裝模作樣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戲精上身第一天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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