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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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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從坤寧宮回來,喬虞便不再理會後頭的事,專心準備起皇帝大佬的壽辰賀禮來。

雖說嬪妃們通常會把賀禮留在壽宴之上,當眾呈上。這可不比家宴,皇帝的壽宴上既有皇室宗親,也有文武百官、朝廷命婦,但凡能得句皇上的誇讚,這份好名聲就能傳至朝廷內外,於家族於自身,都是個極好的機會。

喬虞卻不能,她的畫本身就太過私密,拿不出手,再說她的漫畫要傳出去,萬一剩下的那個靈魂體也是穿越者呢?不就失了先機?

偏偏皇帝又一直不來靈犀宮,眼瞧著萬壽節一日日臨近,喬虞連日趕工,好不容易挑了一天,讓夏槐連著她先前練得幾張大字一並送到太宸宮去。

皇帝最近前朝事多,繁忙之下就懶得再去後宮應付那些心思各異的嬪妃們,聽得夏槐求見,從她手裏收了一疊大字,忍俊不禁的同時,不由搖頭抱怨道:“你家主子也是夠懶,早說要多來太宸宮找朕,這多久了,連個人影都看不見,可見工夫都練在耍嘴皮子上了。”

夏槐謹記著自家主子的囑咐,低頭恭敬道:“稟皇上,主子托奴婢向您傳一句話,說她對您的心意,都在這疊字中,望您能……”她實在不敢照喬虞的話說,便婉轉道,“多加品鑒。”

聽她的語氣,皇帝哪聽不出來喬虞原話定不是這般含蓄,覺得好笑的同時,還略有些遺憾,要是那淘氣的丫頭在跟前,就是同樣的話從她口中說出來都得可樂許多。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夏槐俯身告退:“是。”

批閱了幾個時辰奏折,就是皇帝也不免生出幾分疲累,他這邊剛放下筆,身旁侍墨的宮女便上前輕輕在他肩背關節處敲打起來,秀眸低垂,粉面似春曉之花,淡淡的幽香若有若無地縈繞開來,婷婷裊裊。

皇帝仿若未覺,眼中帶起溫潤的笑意,拿過那一疊素紙,目光才落在上頭的字跡,他英挺的眉峰一挑,旋旋漾起真切的笑意,徐徐地從眉梢眼尾溢出來。

“摽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實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頃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謂之。”

細雨綿綿,如煙似霧,枝頭上的梅子紛紛落地,眼瞧著就快落盡了,那有心追求我的小夥子,可千萬莫再遲疑呀,別錯過了這大好的時機,快些開口吧。

紙面上,圓弧的線條使得這幅字娟秀中顯出些許稚嫩,卻夾雜著幾分獨特的神韻,令皇帝看了它們,便仿佛見著了其主人。一身柳黃衣衫的小姑娘,笑靨比之天際的萬道霞光還要粲然明媚,笑成一汪彎月的眼眸靈氣氤氳,素凈的小臉微微仰起,透出一種可愛的嬌蠻,別過頭嘴硬地佯裝不在乎,餘光卻時不時的,帶著羞怯的情思,不經意般偷偷望過來。

旁的妃嬪送些詩詞來聊表情思,選的都是婉轉情深的含蓄詞句,唯有她,膽子這樣大,還敢纏著要他向她訴愛慕之意。

皇帝從未經歷過普通男子年少慕艾的時候,他有著皇子們普遍具有的良好品質,對爭權奪利的侵欲遠遠大於其他。之後大權在握、乾綱獨斷,就是有看中的女子,輕易就能得到,從未嘗過所謂“寤寐求之”的深切戀求。

因而那些所謂情深不已、眷戀相思的情詩在他看來,實在不能感同身受,只剩“矯情”二字。

此時為喬虞這首詞心神搖曳,也多是聯想到她本人,因她這份羞澀中透著小女兒般的傲嬌而心動,仿佛她真是他寤寐思服、求而不得的女子,真如此羞怯婉轉地催他訴說情意。

皇帝垂眸一笑,突然好奇下面一疊紙寫的什麽,他將《摽有梅》放到一邊,便看見了底下素白紙面上用極細的線條畫的兩個小人,頭圓身子小,烏黑明亮的眼睛活靈活現,似是真的在與你對視一般。

確實是她的風格。

皇帝早忘了初見時的別扭,被喬虞稀奇古怪的畫法熏陶久了,他也慢慢品味出其中趣味來,別說,單就這麽幾筆簡單的線條,是怎麽勾勒出兩個一眼便能瞧出是他們的小人來?

左邊玉冠束發、紫袍銀邊的小人,目色灼灼,笑容溫潤,雙手覆在身後,衣袂翩飛,悠然地站在一片杏黃梅子樹下,風流儒雅,正仰頭望著被澄澈的翠色包裹在枝頭晃蕩著腳,穿著一身黃彩繡藤紋的紗制襦裙、梳了雙丫髻的小姑娘,她顏似朝露,笑靨仿若粲花一般,滿樹結得正好的金黃梅子,都分不去她半點光芒。

身後小心翼翼替皇帝垂肩的小宮女,見他全神貫註地凝視著手上的紙,唇邊緩緩漾起堪稱柔情的笑意,這讓常年只見皇上處理朝政時候如何威武強勢的小宮女不禁秋眸泛水,心頭湧起了滿滿地好奇,終是忍不住,悄悄傾身想看一眼。

可還沒來得及看清,皇帝倏然起身,嚇得她忙跪伏在地,以為皇上發覺了她的走神,哆嗦著不敢說話。誰知他大步朝外頭邁去,一眼都沒分給跪在他腳下的宮女。

她低垂著頭,能感受到皇上龍袍飛揚間帶起的一小股微風,轉瞬便不見了人影。小宮女暗暗松了口氣,驚惶散去,心底又湧起了些道不明的失落來。

……

喬虞並非白白給自己畫身襦裙的。大周的女裝款式多是外裳內裙,雖然沒有說一定要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可類似於袒領襦裙的樣式,卻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的。

但這宮裏的夏天沒那麽容易過,先不說她自上次中毒之後,齊太醫叮囑了好幾次不讓她近涼受寒,就是她不在乎這些,宮中的冰塊也是按份例取的。

去年她初來乍到,不敢逾矩,把所有供應的冰塊都留在了晚上睡覺的時候用,時不時去禦膳房要些冰鎮的甜羹,這才能安穩渡過去。今年她無論如何得想法子做些輕便點的外衣,偶爾出去逛一趟也不至於香汗淋漓地回來。

幸好如今司制房還賣她面子,南書將布料和圖紙送過去,不過三日便做好了送過來,喬虞特讓她們好好瞧著學習學習,現下她選的還是盡量保守的款式,免得落人口舌,以後要是還想改進,最好還是讓身邊的人做,方便又安全。

前腳夏槐剛拿了那疊畫紙去太宸宮,後腳喬虞邊讓南書和南竹幫她把新做的對襟襦裙換上了。

襦裙的裙身是以嫩黃色繡暗藤紋路的雲錦為底,外頭添了一層掐金絲的綾紗,配上月白五色簟文裙腰,纖長的束帶柔柔垂落,行動間飄然輕舞,透著一絲靈動自然。

上襦為對襟式,以水色錦衣為底,罩以青色綃縠,微一擡手便牽起陣陣漣漪,真像是水做的一般。

南竹和南書見她換上,皆是目不轉睛,眼中滿是驚艷。

南書回過神來,擰眉道:“主子,您這樣穿著不會受涼吧?”她視線游移在她露出來的精致白皙的鎖骨上,十分擔憂。

喬虞滿意地打量著自己這一身,聞言調侃道:“女人為了美麗,是可以忽略溫度的。”她興沖沖地拎起裙擺,布料柔軟順滑,幾乎要從她手心裏溜走,“走,咱們去院子裏。”

她記得靈犀宮有一處井亭,早早便讓人打理了出來,雖說不可能平白變出一顆梅子樹來,但好歹有年代久遠的大樹,轉瞬就是初春,上頭的枝葉已經頗為郁郁蔥蔥了。

皇帝來的比她預想的還要早些,喬虞坐在樹下的秋千上蕩著,只聽身後傳來鞋子落在葉子上窸窸窣窣的聲響,她便知道是皇上來了。她眼珠一轉,暗自估算著距離,等到差不多的時候故意回身大叫了一聲:“哈!”

誰知道皇帝一點沒被驚倒的跡象,深邃黝黑的眼眸盛著柔軟的笑意,飽含深意的目光,其中暗藏的侵略性只隱隱露出冰山一角,卻已十分懾人,繞著喬虞都禁受不住,下意識地避開,佯作羞澀低下了頭:“皇上,你怎麽過來了呀?”

“難道不是虞兒引著朕來的麽?”皇帝微挑著眉,當即戳穿了她的小心思,“難不成是朕誤會了?”

喬虞眨了眨眼:“皇上,您看完了我送給您的壽禮了麽?”

皇帝奇道:“這就是你送給朕的賀禮?”

“看來您是沒看完了。”喬虞望著他說,“我明明在最後一頁寫了祝福您的話。”

這下反倒是皇帝莫名有絲窘迫了,清了清嗓子,正想說什麽挽回一下,卻見方才還拉攏著小臉看不出情緒的少女驟然綻放出了燦爛的笑顏,喜滋滋地跑過來,十分熱情的抱住了他。

“所以您是只看了一點,就急著想來見我了,對嘛?”清脆悅耳的聲音如銀鈴一般,她親昵地依偎在他懷中,連那好聽地笑聲都仿佛要傳到他心裏去似的。

原本的一絲窘促立馬升至了五分,哪怕知道張忠是個慣會看眼色的奴才,見此場景定第一時間將人肅清了,但到底是在室外,光天化日的,這般相依相偎不成體統。

他斂目正色,輕咳了幾聲,低低開口道:“你先站好了。”

喬虞有些不舍:“必須麽?”

皇帝肯定地點了點頭:“必須。”

“我要是不依,您會生氣麽?”

“……”皇帝一噎,不知如何回答。

喬虞再接再厲地問道:“您要生氣了,會懲罰我麽?”

“當然會。”

“怎麽罰?會打我板子麽?”

皇帝氣樂了:“朕什麽時候打過嬪妃的板子?”

“那您罰吧。”喬虞認真地舒了一口氣:“只要不打板子,您隨意。”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真是艱難的一天……唉TT

不管怎麽樣,過去了就好~

希望明天不要下雨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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