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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就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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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犀宮

喬虞穿了件繡嫩黃小竹枝花苞的杏底灑金碎長襖,交領處有一圈滾花貍毛,柔軟順滑,她總喜歡歪著頭,把臉頰貼在上頭蹭一蹭,別提多愜意了。

她伏在書桌前,素白纖手環繞在秋褐色的筆桿上,襯得如玉一般。

沒錯,太後回宮,她沒日沒夜抄寫完佛經呈上去還沒完,過完年後就是皇帝的萬壽節,跟太後那兒可以敷衍隨大流不同,皇帝是她必須想法子抱牢的大腿,一定得上點心才行。

喬虞想來想去,還是送幅畫吧。天氣冷了,她恨不得時刻捧著手爐不願放下,實在不想動手去親自做什麽衣物荷包。而且在皇帝眼中,她的水平還從沒跨過書法最基本的合格門檻,她要是呈幾張大字上去,怕是別把人氣死了。

她覺著自己也只有一手畫術還拿得出手了,不能拼技藝精湛,好歹勝在風格新潮、世所罕見……等等,是不是得先去打聽一下許知薇準備了什麽賀禮?

忽然門被輕輕叩響,南書便過去看看。喬虞放下筆,接過夏槐遞過來的手巾擦了擦手。

不一會兒,南書小步回來,福了福身:“回主子,是皇上來了。”

喬虞有些奇怪:“來就來了,皇上人呢?”

“還沒到呢。”南書擰眉,帶著幾分憂慮:“是方得福讓奴婢先來跟主子說一聲,皇上心情不好,望您多小心些。”

喬虞動作微頓,轉而將手巾放回夏槐托著的淺底銅盆中:“皇上是從哪裏過來的?”

“這……”南書猶豫道,“好似,是從怡景宮來的。”

“怡景宮有什麽消息傳出來麽?”喬虞蹙眉,側身問夏槐。

“這倒沒有。”夏槐細想了想,“只是大約兩刻鐘前,皇後和簡貴妃一起去探望了嘉婕妤,現在應該還未離開呢。”

皇後和簡貴妃一起行動的情況可不常發生,誰見了都不由驚訝一下,這麽一路上,多少太監宮女看見,漸漸地,消息就傳開了。

喬虞緩步走出書房,到內室之中,由著夏槐幫她重新梳理著發髻,一邊思忖著,輕聲道:“那皇上是恰好去怡景宮碰上了皇後和簡貴妃……或者,是出了什麽要緊的事,有人特意去請的皇上?”

無論是哪種情況,皇帝既然生氣了,怕是嘉婕妤隱瞞的事敗露了?喬虞一時還有些興奮,嘖,也不知道是嘉婕妤得償所願,還是皇後和簡貴妃的明爭暗鬥?

“皇上駕到——”

喬虞不是第一次碰上皇帝不快的時候,但真見了人,才知道方得福為什麽要特別提醒她一聲。

皇帝本質上不是個容易暴躁的性子,前幾回她見他生氣的時候多是流連於表面的怒意,雖然不悅,但從心底並不將這些事放在眼裏,因而她嬉鬧說笑幾句,他便順勢撂下不提,也不願多管。

可這回,喬虞見皇帝面無表情地踏進殿門,她乖乖地俯身行禮,也只換了一句平平淡淡的“起身”,而後他不疾不徐地邁步挑了張上首中間的位置坐下,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眼底盡是黑沈,暗藏著不知多少冷峻的寒芒。

氣氛瞬間便沈重緊繃起來。

張忠雙手托著剛皇帝剛解下來的玄色大氅,恭敬俯身著退到了門外,喬虞側首示意夏槐將室內的宮人都帶下去。

眾人本就憚於皇帝的威勢,戰戰兢兢得大氣都不敢出,見喬虞有令,忙不疊就退出去了。

喬虞哪就願意頂著冷風,主動上前摸龍須?可她如今吃的這碗飯,關鍵時候逃也逃不掉了。

她輕輕踱步在他身側坐下,將手中的捧爐放進他的雙手間,又將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背之上。

剛從外面吹了一路的冷風,皇帝自然挾裹了一身的涼意。原還不覺得,直到雙手前後傳來的暖意,才讓他意識到自己身上有多冷。低頭看了喬虞一眼,他神色略微和緩:“朕身上帶著寒氣,你本就怕冷,身子也未好,就坐遠一些吧。”

“不要。”知道他心情差,喬虞不敢放肆,傾身乖乖巧巧地靠在他肩上,“兩個人靠在一起,冷熱才能傳遞中和,讓您快些暖和起來。反正我一直待在閣子裏,偶爾受些涼風也只當是透透氣了,不打緊的。”

皇帝也覺得這幅耳鬢廝磨的情景分外親昵和樂,溫暖嬌小的身子軟軟地依靠在一側,仿佛撒嬌般說的話,入耳又十分體貼窩心,心頭再洶湧的怒氣也得融化了。

他往後靠了靠,微微調整了位置,讓她能挨得更契合些。

“嘉婕妤小產了。”

皇帝冷不丁扔了一個炸雷,嚇得喬虞下巴都快掉了,差點沒忍住擡頭問他什麽意思。

“你猜在場的有誰?”皇帝語氣中甚至還有幾分笑意,溫熱的氣息縈繞在喬虞耳畔,她縮了縮哦脖子,只覺寒毛都豎起來了。

她不禁心生狐疑,這位別是來她這兒興師問罪的吧?

雖然有些心虛,她到底不敢在他面前隱瞞,老老實實地回答:“我聽說了,下午皇後娘娘和簡貴妃去怡景宮看望嘉婕妤了。”

她想著,大約也是為了防著嘉婕妤突然出什麽事,皇後這才拉上簡貴妃,又大張旗鼓的去怡景宮,顯出襟懷磊落,以堵悠悠之口。

只提了兩人,喬虞故意將喬韞隱了下來,皇帝也沒在這細節上糾結:“宮裏都傳什麽了?”

“也沒說什麽。”喬虞想了想,“要不是您說,嘉婕妤小產這麽大的事我都不知道。”

皇帝斜眼看她:“你成日悶在宮裏,能知道什麽?”

被懟的喬虞面上不服氣道:“我也不是什麽消息都感興趣的。”心底還是暗暗松了口氣,看來皇帝是沒懷疑她在其中摻了一腳。

聞言,皇帝挑眉問:“嘉婕妤小產一事,你就不想知道其中內情?”

當然想知道了,喬虞偷偷撇了撇嘴,可這話哪能直說,她垂眸,隱隱帶著失落:“嘉婕妤失了孩子,對您和她來說都是難以釋懷的沈痛,我也不願多提。”她有些猶豫,“只是,嘉婕妤先前中了‘弱柳’之毒,我實在有些憂心……”

皇帝以為她是由彼推己才心懷惴惴,柔和了語氣,安撫她道:“齊太醫既說你身上的毒清了,那就說明已經無事了,不用擔心。”

喬虞凝眉不解:“那嘉婕妤?”

皇帝嘆道:“她是懷著孩子的時候中的‘弱柳’,即使清了餘毒,到底傷了胎兒。”

這麽說,嘉婕妤流產跟皇後和簡貴妃沒關系了?喬虞眨了眨眼,回身環抱住他,她本就身材嬌小,手又短,只能虛虛環住他兩條胳膊,她還努力地向往後伸,瞧著十分艱難。

“既然是意外,那就非人力可以左右,皇上別太傷心呀。”

皇帝失笑,順勢抱住了她往上一提,就將她抱到了自己腿上坐著:“你啊,心真是夠大的。”他漫不經心地將手爐放進她懷中,深沈的眼中流轉著冬淩般的冷芒。

“誒,皇上,”喬虞忽然出聲問她,“您在怡景宮,可看見喬貴人了?”

“誰?”皇帝一下沒想起來,思緒一轉才道,“哦,是你的那個庶姐?”

喬韞確實許久未出現在他眼前了,現下能記起來還是因為之前跟皇後說要晉喬虞的位分時,皇後順道提了一嘴她還有個庶姐在宮裏。

喬虞笑道:“是,喬貴人住在怡景宮裏,雖然也不跟我常來往,之前嘉婕妤被診出中了‘弱柳’,我心頭不安,就難免向她打聽了幾句。其實也不是大事,”她有些赧然,“嘉婕妤被皇後娘娘禁足,這門一關,喬貴人哪能知道什麽消息,也就是我一時昏了頭。”

“如今嘉婕妤小產,我不免有些擔心,怕喬貴人受我的連累,便想先跟您報備一下。”

“朕說你心大吧。”皇帝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旁人都知道派底下的奴才去探聽消息,你倒是個傻的,還親自上門直接問,生怕出了事牽連不到自己身上是不是?”

喬虞討好地窩進他懷裏:“您也說喬貴人是我的姐姐,與他人不同,我自是多相信她一些。”

“是麽?”皇帝反問一句,微微瞇起眼,幾根骨節分明的手指抵在她的下頷處,撚著她的下巴輕輕擡起,“你信她還是信朕?”

喬虞眼睫顫了顫,直直對上他的雙眼,笑靨綻開:“當然是信您啦。”

皇帝目光定定看了她一會兒,繼而頗為欣慰地撫過她的鬢邊:“算朕沒白疼你。”

“那你就聽朕的,以後離你那姐姐遠點。”他語氣溫和著說。

喬虞沈默了一會兒,面上隱有憂慮:“皇上,嘉婕妤這回的事,還是牽連到喬貴人了是麽?”

皇帝輕柔地拍了拍她的頭:“不要胡思亂想。你也要乖一點,別摻和到這些烏煙瘴氣的事情去。”

喬虞順從在埋進他的懷中點了點頭,唇邊揚著輕笑,眸中熠熠生輝,閃爍著得意的光芒。

她雖然不知道怡景宮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只從皇帝這兒看,估計是誰都沒在他那討著好。

至於喬韞,喬虞讓她去投靠皇後,確實是為了防止她被人利用轉而針對自己。然而只要她位分還在自己之下,這種隱患便永遠除不去,與其天天想法子提防,還不如盡早將兩人的關系解綁。

不求眾所周知,只要皇帝相信便好。

她之前勸說喬韞的話,雖有三分假,卻也有七分是真的。皇後跟前得力的人不多,宋婉儀有孕不能承寵,新人中也唯有喬韞還能讓她利用一二。

喬韞與皇後離得越近,就跟喬虞離的越遠。

這個時代是以家族論的不錯,但後宮可是分陣營的,能當皇後的心腹,誰還願意做喬德儀的姐妹?

她可沒本事引導皇帝去寵幸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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