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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轉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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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這麽問,喬韞不由楞了楞:“什麽?”

“你將消息告訴我,並不是只想跟我敘舊日情分吧?”喬虞笑盈盈地說,“便是嘉婕妤想要瞞下她小產的消息,與我又有什麽幹系呢?”

“不、不是,”喬韞有些局促道,“嘉婕妤畢竟是怡景宮之主,我只是擔心萬一哪日事發,連我也得受牽連。”她面上流露出幾分懇切,“我實在是亂了分寸,不知如何是好,才想問你討個主意。”

她微微傾身,態度親昵地握住了她的手,語氣悵然:“我知道我們之間有誤會和隔閡在,但歸根究底,你我都姓喬,都盼望著有朝一日能成為喬府族人的依靠。整個後宮,我能信任的,也只有你了。”

喬虞手心裏還捧著手爐,被喬韞這麽一握,就有點燙手了。她略微往裏一動,雙手便自然地收了回來,低頭含笑地欣賞起手爐外頭包裹的藏青色回字紋雲錦布袋。

見狀,喬韞動作一頓,自若地收回了手,轉而端起茶碗,輕抿了口熱茶。

“你這不是杞人之憂麽?”喬虞帶著些許安撫意味地開口道,“先不說嘉婕妤入宮三年,積攢的城府勢力是你我都比不上的,此事也未嘗就會敗露。就是最後真事發了,你住在怡景宮本就是皇後娘娘的安排,並不能證明你與嘉婕妤有何特殊的交情,”

“如果有人以此來攻訐你,皇後娘娘的面上也不好看。你就放心吧。”

喬韞苦笑道:“你說的輕松,若是嘉婕妤真敗露了,即使我不會被問罪,也逃不過被皇上厭棄的下場。”

喬虞輕笑了一聲:“那我再問你一次,你希望我能做什麽呢?”

喬韞聞言,眼中煥發出希冀的神采,語調中帶著點點遲疑:“你能讓我搬到靈犀宮來麽?”

“你想住哪兒?”喬虞挑了挑眉,“另一處偏殿可是給宋婉儀留著的。”

喬韞不假思索地回:“等宋婉儀生了孩子再搬進靈犀宮,自然是住正殿了。”

“那你就等著吧。”喬虞淡淡出聲道,“等什麽時候宋婉儀那個名額空出來了,你再看輪不輪得到你。”

“你……”喬韞一時啞然,“那你說我該怎麽辦?”

“你不是發現了這麽重要的線索麽?”喬虞笑道,“去皇後那兒揭發嘉婕妤吧。”

喬韞驚愕地看向她:“揭發?”

“是啊。只要你將嘉婕妤告發,阻止了她意圖欺瞞皇上和皇後的陰謀,那你不僅無過,反倒有功。”喬虞側身靠在椅座扶手旁的方枕上,悠然淺笑,“正好宋婉儀有了身孕,皇後沒準正缺你這一手下大將呢。”

“可、可是……”喬韞喃喃幾聲,游移不定,低頭垂眸,仿佛正思慮著什麽。

“我的好姐姐。”喬虞軟語勸她,“宋婉儀之前如何風光你也是看在眼裏的,她現下不單有了身孕,還正盼著生下皇嗣就能晉位入主靈犀宮。”

“你也聽太後娘娘對其有多關切了?宋婉儀論家世背景比起你我都大大不如,便是許常在父輩好歹都是京官,她這般的榮寵無限,太後也好,皇上也罷,不都是看在皇後的面子上麽?”

喬虞說罷,幽幽嘆了口氣:“我也是為你著想。就像你說的,咱們是親姐妹,若是咱們任何一人倒黴了,難道另一人還能獨善其身不成?”她見喬韞神色漸漸凝重沈思起來,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笑意,接著語重心長地說,“說實話,我也有些私心的。如今我有皇上幾分眷顧,雖說可以暫時保全自身,但帝王寵愛如鏡花水月,到底不能奢望永久。我確實是希望你能得皇後看重,這樣你我姐妹相互扶持,才算是後顧無憂啊。”

喬韞的眼中慢慢浮現出些許覆雜的情緒來,沈默良久,才開口道:“你這話可是真心的?”

“當然。”喬虞肯定道,看著她的目光分外柔和,“我知道你不一定信我,我也沒有非要命令你如何行事的意思。”

“我只是希望你考慮一下,涉及皇家子嗣的事情何其重大,無論誰貿貿然摻和進去都難以脫身。你說得對,你是怡景宮的人,本就半只腳踩在泥潭裏了,如今你想把自己摘出來,只能求旁人把你拉出來。”

她一邊端詳著喬韞的神色轉換,一邊緩緩婉勸道,“後宮中有這本事的總不過就那幾個人,太後從來都是站在皇後那邊,鮮少插手後宮之事;簡貴妃自生產後沈寂了不少,再說許知薇已經是她頗為信任的左膀右臂,你若去投靠她,豈不是還要對許常在俯首帖耳?”

“所以我才說,皇後才是我們現在最好的選擇。”

喬韞的沈思被一個“我們”喚回神,這是個意義特殊的詞,仿佛一瞬間就將兩人的距離拉近了。縱使她跟喬虞一直是面和心不合,可聽她這麽徐徐剖釋,喬韞突然意識到一個非常重要的現實問題。

她跟喬虞是同性姐妹,關系比之嘉婕妤更加親密。就如同喬虞所言,但凡她們倆誰犯了錯,另一個人即使有辦法脫責,卻也得一同背上品行不端的名頭。

名聲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在皇家卻可以說是立身之本。

她們之間的這根利益綁帶,反倒比那虛無的情分更讓喬韞信賴。同時,她也覺著喬虞應該比自己更加忌憚,畢竟得到的越多就越害怕失去。

喬韞沈吟不語,喬虞也不催她,由著她思索考慮。良久,她才擡起頭來,視線定定地看向喬虞:“就依你說的,我會去面見皇後。”

喬虞笑彎了眼,好心提醒她:“最好盡快去吧,萬一嘉婕妤真的小產,你就得擔個‘知情不報’的罪名了。”

喬韞猶豫著點了點頭,之後便起身告辭了。

喬虞體貼地將她送到門口,目送著她走出靈犀宮。

夏槐守在門口多少聽見了一些,走至喬虞身側,輕聲道:“喬貴人此次來找您,怕不止是來問您要個主意的。”

“我知道。”喬虞淡淡一笑,擡眸眺望向宮門,直到喬韞的身影在視線中消失也未收回。

她還是那句話,喬韞並不善於偽裝。

……

喬韞從靈犀宮離開,沒有直接轉道去坤寧宮。自然打算按照喬虞所說的去做,那麽當下就不能將她牽扯進來。

喬虞的一番話,確實令喬韞十分心動。除了有宋婉儀的例子在前,喬韞思及,自宋婉儀有孕不能侍奉皇上,喬虞的勢頭愈來愈盛,近一月單從侍寢天數來看,便是簡貴妃也不及她,這般盛寵,難道皇後就一點不在意麽?

她恍然憶起初入宮時自己的打算,才意識到她將自己桎梏在對喬虞的嫉恨中太久了,久到她都忘了自己本不僅是為了跟喬虞較勁才費盡心思進宮。

她是向往著後宮的至高之位,是為了手掌權勢,成為喬家眾人的倚靠和驕傲。

她想證明,嫡庶出身沒有絲毫意義,即使她是庶出,照樣能憑借自己的聰慧籌謀,踩著那些所謂的大家嫡女,坐上所有女人都晝想夜夢的尊貴位置。

喬韞越發堅定了心神,在三日後,去坤寧宮請安時,等其餘妃嬪都離開了,才面色惴惴地將此事私下告知了皇後。

聽完她的話,皇後心頭自是一陣驚濤駭浪,嘉婕妤中毒診脈的時候她也在場,因此實際上,她早就有這孩子生不下來的心理準備。令皇後心驚不安的是,她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有收到。

若是早知道嘉婕妤快流產了,她這幾日就該先在太後那兒給自己建個臺階,不然前腳剛被誇治宮有方,後腳就傳出有人不僅中毒連皇嗣也跟著受害了……

這不是等著顏面掃地麽?

喬韞見皇後臉色緊繃,眉眼間顯出幾分冷厲怒意,不緊不慢地垂目恭敬道:“妾原本不想驚擾皇後娘娘,只是昨日,妾偶然間聽聞嘉婕妤似乎提及了宋婉儀及其腹中的龍胎……妾唯恐這其中另有隱情,牽連甚大,這才急忙來稟報皇後娘娘。”

“你做的很好。”皇後勉強壓下心頭怒氣,沈聲對她說,“你還聽見了什麽?”

喬韞語意惶恐:“嘉婕妤困於正殿,便是妾去請安時也不露臉,只是隔著屏風才偶爾說兩句話,因而再多,妾是真的不知情。”她低著頭,小聲道,“只是……妾鬥膽,心中也暗自有所揣測,還望皇後娘娘恕罪。”

皇後皺起了眉:“你說。”

“宋婉儀在娘娘您的庇護下,嘉婕妤便是有心,也不可能害到她們母子。因此,妾猜測,會不會與之前宮裏盛傳的謠言有關?”

“你是說?”皇後神情越發凝重起來,“嘉婕妤保不住孩子,就打算順勢汙蔑是由於宋婉儀腹中胎兒相克之故?”她有些疑惑,“可之前嘉婕妤中毒的事,皇上和本宮都是知道的,她又怎敢再牽扯到宋婉儀身上?”

“皇後娘娘,”喬韞輕聲道,“流言之說,本就是捕風捉影,即使您跟皇上睿智,不會聽信謠言,可天下悠悠之口,傳的人多了,總有相信的。”

皇後怒起,狠聲道:“嘉婕妤真是膽大妄為!本宮還念及她身懷有孕,成心放她一馬。她倒好,不僅不收斂,反倒愈發變本加厲,簡直放肆!”

“來人,將嘉婕妤給本宮押來!”

“皇後娘娘,三思啊。”喬韞忙出聲阻止她,委婉勸告道,“嘉婕妤所為本就是妾的揣測,眼下並沒有實據。況且如今嘉婕妤腹中胎兒情況如何,妾也不甚確定,萬一慌亂之中引得她小產,就更不好問罪了。”

皇後深吸了口氣,冷靜下來以後,再看喬韞的眼神中也沒了起初的不以為意:“那你說,本宮該怎麽做?”

喬韞心頭一松,知道這是她踏上皇後這條船的大好時機:“皇後娘娘,您作為眾皇子公主的嫡母,關心嘉婕妤腹中皇嗣的情況,本是理所當然的。”

“但若只是您一人去,就怕出現什麽意外,有損您的聲譽,不如叫上簡貴妃一起,有備無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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