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黑狀

關燈
許知薇從靈犀宮離開,轉道便去了瑤華宮。

她不信任喬虞,但若是能讓簡貴妃熄了對宋婉儀下手的念頭,許知薇不介意依她的方法去做,只要結果是有利於自己的就行了。

當然,許知薇在向簡貴妃回話的時候,並沒有代喬虞說項的意思,只道:“喬德儀才剛剛遷宮晉位,心中難免多幾分顧忌,不敢觸及坤寧宮內務。”

偏對於簡貴妃來說,無論是皇後,還是喬虞,都是她尤為敵視的存在,紆尊降貴去邀喬虞與她合作已失了臉面,那小小的德儀竟敢拒絕她,還是以坤寧宮為借口,不就是暗指她比不過皇後麽?

簡貴妃神色一冷,面上浮現出直白的厭惡:“這般畏首畏尾、膽小如鼠,活該被宋氏搶了風頭。本宮倒要看看,到時候喬德儀如何在她手底下過活。”

經六皇子一事,提醒她的嘉婕妤被罰降位又差點流產,簡貴妃如今對宋婉儀的孩子命中帶兇這件事深信不疑,本就不情願去坤寧宮晨起請安,現在更是躲得遠遠的,深怕傷及了自身。

轉念一想,等宋氏搬進靈犀宮,離那孩子最近的就是喬虞,心頭又舒快了些。

總有她後悔的時候。

許知薇沈默著,見簡貴妃面上的怒意慢慢褪去,覆而開口道:“回貴妃娘娘,喬德儀雖並未答應,但對給她和嘉婕妤下毒的人,倒有幾點猜想。”

她將喬虞的話重覆了一遍,簡貴妃聞言,原本緊皺著的眉宇間突然顯出些許怔然:“嘉婕妤這人,剛入宮的時候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話雖這麽說,但回想起那日嘉婕妤頂嘴時候皇後的臉色,她便覺得身心愉悅,要不是她之後向皇上求了個封號,妄想與自己比肩,沒準還能成為簡貴妃唯一一個看著順眼的嬪妃。

“皇後也不是吃素的,那時候正想給新人一個教訓,賣弄賣弄威風,哪肯放過這麽個好機會?自然是揪著不放,就是老好人性子的容妃也沒敢出來說情。”簡貴妃哂笑著說,細細在回憶中搜索了一番,半晌才恍然道,“如果非要找個跟她走得近的,那也只能說出個安修儀了,她們倆是表姐妹,”她似笑非笑地看過來,“哦,就跟你和那個叫什麽,莊貴人一樣。”

許知薇面色僵了一瞬,自若地轉開了話題:“那麽,或許可能是安修儀在背後指使嘉婕妤來算計您也不是不可能的。”她緩緩道,“娘娘您疑心宋婉儀腹中的皇嗣與您相克,不如就找安修儀問問如何去除這孩子身上的煞氣,免得我們貿然動手,拿捏不中要點。”

“你意思是安修儀想要害本宮?”簡貴妃沈吟了一會兒,有些狐疑,“她早幾年就幽居聽竹樓,專心當她的慈母,就算是有心,又哪來的人手?再說了,嘉婕妤也是個寵妃了,肯甘心聽安修儀的命令行事?”

許知薇原本還以為簡貴妃一有懷疑人選會驟然變色、心急火燎地就要把人帶過來,見她這般沈得住氣,察覺出其中蹊蹺來,內心還升起了些許欣慰來。

她不了解安修儀其人,但喬虞有句話確實在理,那人想要她的命,她自然是期盼著早點把人抓住,因而哪怕是想借自己的口引簡貴妃為她沖鋒捉敵,也沒必要隨意指個人來擋她們口風。

安修儀肯定有其可疑之處。

但說到底,被盯上的又不是自己,許知薇也不是苦口婆心非要勸說簡貴妃把人揪出來不可。

“還是娘娘您思慮的周全,喬德儀雖是提了一嘴,但咱們也不能都信。依妾看,娘娘不如暗裏派人監看著聽竹樓。”許知薇順著她的話道,“待拿到證據再行質問不遲。到底安修儀膝下養著三皇子,若是貿貿然過去,只怕打草驚蛇。”

“至於宋婉儀那兒,您光風霽月,哪裏知曉那些涉及鬼煞邪說的門門道道?為保安全無憂,還是先收手,謹慎點好。”

她的聲調輕輕緩緩,一點攻擊力都沒有,簡貴妃難得肯聽進去勸言,“那就照你的說的來吧。”

許知薇唇角勾起淺笑,溫順地端坐著,轉而又陪著她說了會兒話,不動聲色地將簡貴妃捧高興了,才起身告退。

歸根究底,她從頭至尾,都未將簡貴妃是做同盟,等有一日,她攀著簡貴妃的高枝青雲扶上,有足夠的實力能獨當一面了,簡貴妃和喬虞就都是自己的擋路石。

她巴不得有人替她先將這兩塊難啃的石頭解決掉,也省得她再多費心。

只不過,不能是現在。

……

那廂喬虞也想到了安修儀。

現下的怡景宮明裏暗裏藏了不知道多少人,她不願摻和進去平白惹得一身騷,早在嘉婕妤中毒那日,就回來讓方得福轉而去查嘉婕妤入宮以來的人際交往情況。

只挑那些來往不甚密切,但細想起來情分不淺的人。

安修儀就在名單上的首位。

喬虞這才想起來,她先前住的明瑟閣臨近聽竹樓,但安修儀避世不出,皇帝和皇後也縱容著她,因而她進宮都快一年了,只聞其名,卻一直無緣得見。

可即使知道,她這時候也只能當做什麽也不知道。

至少不該做這個出頭鳥。

正好許知薇替簡貴妃探路來了,她便索性引導簡貴妃去查,即使簡貴妃不動,皇帝也不會任由後宮留著這麽大的隱患。

唯一的問題是,等到皇帝出手了,她還有沒有機會見安修儀一面,確定她是不是自己的目標之一?

喬虞一時有些舉棋不定,遲疑良久,才下定決心去太宸宮一趟。她確實是中了“弱柳”,作為苦主想知道幕後真兇是誰,無可非議。況且許知薇才走,她手上正有一口新鮮的鍋隨時可以扔過去,半點壓力沒有。

太宸宮中,皇帝高坐在案桌前,聽張忠稟報說喬德儀求見,第一反應就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出什麽事了,還勞動你跑這麽一趟?”他話裏透著揶揄,調笑著看她。

“皇上,”喬虞正色著,精致秀美的臉上顯露著幾絲緊繃,“有件事,妾琢磨了幾天都想不明白,一直堵在心裏憋得實在難受,只好向您請教了。”

“哦?”皇帝挑了挑眉,“你難得主動來找朕,還是因為有求於朕?”

“皇上,您可不能這麽理解。”喬虞為自己申辯道,“我也不是缺了什麽白問您要的,我是在人生的旅途中發現了迷茫之處,這才來找您請教。我這求得可是真相,非見識廣博、聰明睿智之人,我還不稀得聽呢。”

皇帝失笑:“行,朕要不允你所求,不是辜負你給朕戴的這麽大頂高帽了?說吧,你想請教什麽?”

“我是想問您,”喬虞蹙眉,頗有些惴惴不安,“先前給我下毒的,是嘉婕妤麽?”

“就為了這?”皇帝佯作詫異,笑著反問她,“你自己覺得是麽?”

“我原先以為是嘉婕妤,可如今她也中毒了,妾就有些糊塗了。”喬虞耷拉著臉,糾結道,“我都打算找嘉婕妤對峙去,結果我剛養好病能出門,嘉婕妤又被皇後娘娘禁足了。可見上天也是在警示我須得三思而後行。”

“這不,我也思不出什麽來,只能來找您了。”

見她煞有其事地點了點小腦袋,皇帝越發覺得可樂:“你倒是真小心,沒影的東西也能揣摩成一處出戲來。”嘲笑得盡興了,他才出言道,“你安心,以後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了。”

皇帝罕見說出一句保證,喬虞卻是想也沒想就略過去了,道:“我也不是擔心這個……主要,知道幕後黑手是誰,我怎麽也該報覆回去才對,不然豈不是白白受這份罪了?”

頭一回還有人在他面前叫囂著要報覆回去的,皇帝頗有些新奇,問她:“你打算怎麽報覆回去?”

喬虞嘆了一聲:“不滿您說,我還沒想明白呢。”她盼著指頭一個一個說過來,“最公平的當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可惜我連藥材名都記不起幾個,更別提毒/藥了,我有次想問齊太醫要些巴豆過來都被他斷然拒絕。”

皇帝輕笑出聲,十分有興致地聽著她講。

“我也想過找您告小黑狀,讓你幫我做主。可是回頭再一想,您再怎麽罰,那也只是站在正義的一邊評判的結果,是來自於你的意願,到底還是沒有我自己動手來的解氣。”

“最後我就打算啊,當面說清楚,中途找機會自己親手打著人也算是出氣了。可是吧,打人的時候不光人家疼,我自己的手也疼啊,這麽算下來,吃虧的還是我。”

喬虞愁眉苦臉著道:“您瞧,這年頭,報仇雪恥、懲惡揚善實在太難了。”

皇帝坐在上首笑得不行,還真跟她討論起來:“你為什麽還得親自上手?吩咐底下的人動手,不就不會痛著你了麽?”

“皇上,”喬虞整肅著小臉,一腔正氣道,“我動手打回去,那是以牙還牙,合理伸張正義,讓下人們去打,那就是仗勢欺人,不但名聲不好聽吧,還連累幾個奴才受罰,我才不幹呢。”

皇帝被她譴責的眼神氣笑了:“哦。身為後妃,不顧體統,親自動手與人廝打,說出去名聲就好聽了?”

喬虞一楞:“說、說的也是。”她黯然失落地開口道,“好吧,這也行不通。皇上,還是請您給我出個主意吧。”

“行了,”皇帝無奈道,“你也別盯著嘉婕妤了。事關重大,這其中不單牽連了幾位嬪妃,更波及到了皇嗣。你呀,也別成天自己瞎想些亂七八糟的,乖乖等著,待到都查明白了,朕給你留一個能報仇的機會,可好?”

喬虞驀地笑顏逐開,盈盈俯身,歡欣道:“妾誠謝皇上的大方成全。”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早早更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