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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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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虞自然樂得稱病不去湊這份熱鬧,她目前和簡貴妃關系覆雜,也不想主動上去送人頭。

可就這麽一場滿月禮,比她以為的要精彩多了。

最轟動的就是宋婉儀當場暈了過去,太醫一來便診出了兩月的身孕,雙喜臨門。

想也知道簡貴妃當時的臉色是多麽精彩。

這還沒完呢,宋婉儀悠悠轉醒,知道自己有了身孕,非但沒露出喜色,頹靡地面容上哀慟地流下兩行淚來,淒慘地哭訴著蔣修容在頤和宮中對她的虐待,聲淚俱下,不說那動情可憐的模樣,就是好好的一個絕色美人落到今時這個憔悴幹瘦的地步,眾人都已經信了八成。

皇後大怒,當即責問蔣修容宋婉儀的控訴知否屬實?蔣修容自然不能承認,一面痛心地問宋婉儀為何不顧姐妹之情冤枉自己,一面又真摯誠懇地說信任皇後的賢明公正,擲地有聲地求皇後查清真相,為自己做主。

喬虞聽到這兒差點沒笑背過氣去,蔣修容可真是個敢說敢做的人。

只不過皇後到底是皇後,哪怕被她硬生生駕了上去,還是有條不紊地下令把頤和宮的宮人們一齊傳喚上來,讓他們將自己的見聞一一陳述出來,若被發現有欺瞞說謊的人,就地打五十大板貶到掖庭去。

宋婉儀這邊的宮人自是都說見過或者聽過蔣修容蓄意為難自家主子,蔣修容那邊卻是緘口不言,也唯有她身邊的大宮女站出來為她辯白叫屈。

這麽一來,不光蔣修容臉色難看,簡貴妃也看明白今天這場怕是皇後一手策劃,既攪亂了她女兒的滿月禮,又打算給蔣修容一把悶棍,斷她一臂。

這是簡貴妃籌備已久的覆出之宴,如何能肯平白被抹了風頭,再加上前一日同皇上鬧得不大愉快,更不願被皇後壓一頭導致威望盡失。於是她便跟皇後說,左右蔣修容和宋婉儀都在這兒,還請皇後看在她和小公主的面上壓一壓,待滿月禮過後再行追查。

她一開口,底下自然有嬪妃附和稱宋婉儀瞧著也甚是虛弱,不如先讓她下去休息,再論後事。

皇後氣定神閑,又出聲問了一遍底下跪著的宮女太監們是否有要事補充的,她話一落頤和宮那堆宮人中就有位宮婢戰戰惶惶地開口了,為蔣修容欺壓宋婉儀,並疑似違反宮規動用私刑一罪徹底敲落了下來。

皇後臨了還極其失望地嘆了一口氣,對蔣修容的所言所行厲聲訓斥,並讓其餘嬪妃都以她為誡,不可重蹈覆轍。而後便又給蔣修容降了一級,現在是蔣貴嬪了,論位分還應排在享有封號的嘉貴嬪之後。

不提當時簡貴妃如何憋悶郁氣,蔣貴嬪如何羞憤絕望,皇後顯然是將賢後的做派貫徹到底了,不光請了太醫精心為宋婉儀調理孕體,還拍板為其重新選了處宮殿,正是近日被人議論紛紛、大出風頭的靈犀宮。

話說到這兒,南竹停頓了下來,不由憂心地望向自家主子,等宋婉儀產下龍子,定是要提位分的,到時候便是四品容華,可是有資格成為一宮之主的。

皇後此舉,擺明了是想在主子遷入靈犀宮之前,先用宋婉儀和其腹中的皇子給主子一個下馬威。

喬虞唇邊揚起輕淺的笑意,嘆道:“皇後這是真不喜歡我啊。”她目光落在未染蔻丹、弧形優美的指甲,之前後兩根手指上蓄的指甲斷了,她也不耐煩再弄,成日小心翼翼地給自己蓋蓋被子都能不小心勾破上頭的錦繡。

南書端了杯茶地給她,輕聲道:“可主子,宋婉儀這要先您搬進了靈犀宮,她有懷著皇嗣,恐怕是沖著正殿去的。”

“那倒不至於,”喬虞掀開茶蓋,溫熱的茶霧升騰,徐徐地傾敷在她面容上,她舒服地瞇著眼,道,“她現在終究還是個婉儀,能挑也就是左右偏殿罷了。”

大周以左為尊,想來皇後也是這意思。

“主子,”南竹鼓著臉十足氣憤,“宋婉儀這做的也太過分了,這不是截胡麽?”她也不敢指責皇後,便只拿宋婉儀說事。

南書也猶豫著開口:“娘娘,您可不能由著皇後這般來呀,皇上是為了您才起名靈犀宮,怎麽能被宋婉儀占了去呢?”

“這事你都能想通,難道皇上會不知道麽?”喬虞望著兩人莞爾道,“皇上向來尊重皇後的顏面,凡涉及後宮之事,多不會反駁皇後的決定。皇後自然也是知道的,因而才先斬後奏,先當眾把話說出去,皇上便是不滿,也不能打皇後的臉面。”

“可惜,皇後還是想的不夠透徹,”喬虞低頭輕撫著懷中金掐絲藍胚的小暖爐,微微含笑道,“皇上終究還是皇上。”

她不介意跟他人同住一宮,但若是有人想壓在她頭上,把她當做能作弄欺壓的軟包子,那就不好意思了。

咱們這位皇後很厲害麽?厲害,但厲害的不是她本人,而是皇後這個名分,皇後代表國母,代表正統,是皇帝本人,乃至整個皇室都有必須維護的存在,明君賢後才是標配,若是西風壓過東風,皇後的尊榮被任何一位妃子壓過,哪怕時人不敢說,史書上也會記一筆“荒唐”。

先帝就是最好的例子,親手捧出了大周建國以來,唯一一位與皇後同期並立的皇貴妃。喬虞未進宮前還饒有興致的找了幾篇記述帝妃愛情的詩文詞賦,讀書人罵人多狡猾啊,滿篇的稱頌仰慕,字裏行間的嬉笑暗諷卻又極暢快有趣,

而咱們如今的皇帝,克制冷性,若此時坐在後位上的還是元孝皇後,喬虞的態度便不敢這麽隨心放肆了,對於古代的男人來說,結發之妻大多就是青澀時期初涉情愛的初戀,總是最情深且難以忘懷的。可現在的皇後,皇帝賦予了她大多的權力,並不表明他對她有多信任倚重,反倒可以說是一種輕蔑的無所謂,無所謂後宮在她統治下變成了什麽樣,反正大方向和最終解釋權一直握在他手中。

否則,皇後也不會用這麽被動的手段,隱晦地表達對她搬進靈犀宮的不滿。

喬虞思及皇帝說準備晉自己的位分,唇間笑意更深,愜意地抿了口清茶。

嘖,恐怕她還得想法子哄哄他老人家才行。

太宸宮勤政殿內,知曉了這個消息的皇帝心情確實不怎麽美妙。皇後借宋婉儀暗裏透露出來的態度他一清二楚,正是因為清楚,才越發不悅。

從古至今,不是青春期的少年才有逆反心理的。

他覺得自己是為了皇後著想才將“翊坤宮”改為了“靈犀宮”,日後宮中再也不會有妃嬪因為住進翊坤宮還被蓋上皇後副手的名號,他本也想給皇後一份保證,哪怕是簡貴妃都無法威脅到她的地位。

結果皇後倒好,一轉眼把宋婉儀安了進去,只想著讓她壓制住喬嬪的勢頭,一點不擔心宋婉儀腹中的皇嗣會不會因為她與喬嬪的爭鋒而出什麽意外。

心思狹隘,目光短淺,無仁惠之心,無母儀之德。

這就是他的皇後!

皇帝凝眉肅色,差點下諭讓喬嬪直接搬去正殿了,到底還是被理智止住,帝後較真賭氣,傳出去實在不好聽。

“張忠,”他揚聲喚道,“傳朕的旨意,宋婉儀身體有佯,懷胎不穩,皇後為正宮之主,度嫻禮法,柔嘉表範,朕深信之。特許宋婉儀遷至坤寧宮東側暖閣,由皇後看顧照料,待龍嗣穩定,再行遷宮之事。”

張忠恭敬道:“是,奴才遵命。”

自魏十全回來之後,皇帝索性將兩人放在明暗兩處,張忠機靈圓滑,魏十全縝密多思,各有各的用處。

皇帝的口諭頃刻便傳遍了滿宮,先不提皇後那邊怎麽羞惱不安,明瑟閣先前沈重的氣氛驀地一松、

南竹緊繃的面容放松了下來,笑道:“還是皇上心疼主子,這下宋婉儀她們是白費心思了。”

“誰說的?”喬虞斜眼看了她一眼,“皇上自說讓宋婉儀養好胎再搬,不過往後拖些時間,說到底,宋婉儀名義上已經算是靈犀宮的主人之一了。”

“啊?”南竹歡悅的圓臉立刻塔拉了下來,攏著眉愁道,“那主子,咱們可怎麽辦啊?”

南書也嘆道:“等宋婉儀產下了皇子或者公主,肯定不可能甘心在偏殿住著的。”

“主子,”南竹忽而眼睛一亮,期待地說,“您也抓緊懷上一胎吧,都是孕婦,咱們又是先搬過去的,沒道理要被宋婉儀搶在前頭。”

聞言,喬虞沒好氣地彈了下她的額頭:“什麽話都敢往外說。”

南竹捂著額頭,委委屈屈地癟了癟嘴:“奴婢也是為您著想嘛。”

“南竹說的也不無道理,”南書擰眉思忖道,“只是主子您才中了毒,身子尚未恢覆,恐怕便是懷上了龍嗣,也不一定能受得住啊。”

喬虞皺了皺眉;“你們一個個說的跟真的似的,誰說我要懷孕了?以後不許再提這事。”

“是,奴婢知道了。”南書應道,“主子心中可是已經想好了對策?”

“也說不上對策。”喬虞托著下巴,頗為無奈地嘆了一聲,“宋婉儀身上不能下手,皇後咱有惹不起,只能另辟蹊徑了。”

她嘆了口氣,簡貴妃哪兒還沒下文呢,到現在也不知道背後為她出謀劃策的是誰,一時之間她還真有些驚嘆於簡貴妃的耐力。

蔣修容,哦不,蔣貴嬪這下算是一敗塗地,簡貴妃對她怕也沒多少情分可言。

她思索了一會兒:“南竹,你悄悄讓方得福盯著些瑤華宮,仔細查查接下去幾日,簡貴妃傳喚了哪幾宮的人。”

簡貴妃在滿月禮上被皇後一陣打壓,又同皇上漸行漸遠,往日最能信任的蔣貴嬪也再沒有利用的價值,她現在應是最沒安全感的時候了。

要是以前,她也不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搞這些小動作,可如今她中了毒,嫌疑多指向簡貴妃,算得上是苦主。

就算手伸得長了,被皇帝發覺懷疑,她也有餘地將它圓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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