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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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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韞離得遠,沒能聽見兩人悄聲說了些什麽,只見喬虞在皇帝耳邊說了幾句話,他就起駕離開了。她一時驚訝得不知道該說什麽,木然地俯身送駕。

“姐姐?”喬虞疑惑地叫了她一聲。

喬韞回過神來,擰眉不解地問她:“妹妹皇上怎麽走了?”她目露擔憂,著急地伸手握住喬虞的雙臂,“莫不是皇上是因為我,生你氣了?”

喬虞心裏清楚她真正擔心的是皇帝有沒有對她心生惡感,於是溫言安撫道:“姐姐你不必擔心,皇上本就有事要忙,不過是見我一個人才從我回來,但到底不可能為了我耽誤正事,這才起駕回去了。”

“是麽?”喬韞究竟有沒有信不知道,反正她面上舒緩了不少,揚著輕松的笑容,“既然如此,那我便放心了。幸好妹妹無事,我也就不多打擾你了。”

“姐姐慢走。夜深露重,路上小心。”

喬虞送走喬韞,才轉身回去。

迎面碰上南竹,小姑娘圓圓的臉氣鼓鼓的,怒氣沖沖道:“主子,喬貴人定是故意的,方才奴婢請她進來坐,她非不答應,要在門口等著。肯定是收到了消息,知道主子跟皇上一起回來,想要在門口將皇上劫走呢。”說完,還嫌不解氣,恨恨地咬了咬牙,“虧奴婢之前還以為她念著姐妹情分,是真心對主子好的呢!”

南書和南竹這兩個丫鬟都是隨著喬虞一道在青州長大的,對喬韞這個大小姐僅是出於名分上的尊敬,實際上並沒有多少認同感。

“她呀,最近是有些太著急了。”喬虞想起喬韞幾次催促她去想法子爭寵,難不成是見她沒反應想著自己上了?

“主子,”南書道,“奴婢見,剛才皇上跟您說話的時候,喬貴人的臉色不怎麽好。”她有些提著心,皇上並不怎麽理會喬貴人,就怕喬貴人羞憤之下轉而怨上了主子。

“我知道。”喬虞倒不怎麽在意,她確實是有心在喬韞面前跟皇帝秀一次恩愛,她幽幽嘆道,“喬韞最近有些太著急了,遲早會惹出事情來。”她才想著順勢逼一逼,若喬韞出手害她,倒也正好給了她將兩人的綁帶解開的機會了。

說來也是奇怪,喬韞是從小接受閨閣女訓的正統古代大家閨秀,論起衿高自持比誰都不差的,半年以來,她所受寵愛雖不及她跟宋蓁蓁,但也比下有餘,認真說起來反倒更適合喬韞韜光養晦以謀後事的性格和計劃,怎麽就突然心浮氣躁起來了?

……

第二天一早,喬韞同以往一樣向嘉貴嬪請完安,回來就躺下了,今日暑氣日盛,她的心情也跟著煩躁起來。

上次去明瑟閣將喬虞在窗前安了個木榻椅,底下加上軟墊,再放上絲綢制成的迎枕,背著風臥下,既涼爽又舒服,她看著眼饞,回來也讓人同樣備上了一套,

如今看著,卻有些礙眼了。

“主子,蓮子銀耳羹送來了,您稍微喝些吧?”綠萼是喬韞進宮時帶的唯一一個心腹,後又有內宮局撥過來的兩名宮女,喬韞分別起名照水和江梅,都是隸屬梅花的品種名,但論在她跟前的臉面,自然是都比不上綠萼的。

喬韞手指輕揉著眉心,昨夜一晚上,腦海中總出現明瑟閣外,皇帝垂首望向喬虞,唇邊掛著一抹輕松寵溺笑容的情景,擾得她一夜翻來覆去睡不著,一早起來頭疼的厲害,聞什麽都吃不下去。

她揮了揮手,難掩心緒煩躁:“拿下去吧。”

“主子,您什麽都不吃可怎麽行呢?”綠萼滿臉擔憂,“奴婢還是去請位太醫為您診一下脈吧?”

“不必,”喬韞冷聲回絕,“真讓太醫把脈,你家主子我就成笑話了。”

她的身體自己有數,不過是一股氣憋著出不來又下不去,才不舒服起來,要讓太醫說出來了,鬼知道外邊人會怎麽傳她,心眼小爭風吃醋把自己氣壞了?

那還不如像莊貴人那樣一頭撞死幹凈。

但話說回來,妃嬪自戕是大罪,莊貴人要不是謀害皇嗣又加欺君之罪,怕給一家子的臉面和性命都賠上,也不會當眾自盡。女子氣性大脾氣烈說出去總比虛偽毒辣的好聽。

可喬韞又忍不住想,若是有天她犯了大錯,皇上會因此遷怒喬家和喬虞麽?還是說,哪怕她死了也不一定能入皇帝的眼,喬家有個更名正言順、活潑討喜的喬虞,她算什麽呢?

正胡思亂想間,門外江梅進來通傳說許常在拜訪。

喬韞原先就跟莊貴人和許常在來往頗為密切,莊貴人事發之後,她自然心有餘悸,一時疏遠了許常在。但許常在卻仿若毫無察覺,仍然同之前那樣時時上門聊天說笑,她也仿佛變了個性子,不似以前,沈默半天一句話憋不出來,雖然還是靦腆內向小聲小氣,但好歹能聊起天來了,久而久之,兩人自然是熟稔了起來。

關鍵是莊貴人臨死前咬了許常在一口,她是百口莫辯。人人都知道,背了個涉嫌巫蠱的名聲,許常在這輩子是別想著盛寵加身了,便是皇上不在意,滿朝文武、天下百姓也不能不在意。

所以說它殺傷力大呢。

喬韞整理了一下儀容,揚聲便讓許常在進來。

許常在芙蓉如面柳如眉,一身靛青宮裝娉婷婀娜,仿若蒙塵以久的珍珠突然光芒瑩輝,其前後反差實在讓人驚艷好奇之下隨之沈淪難出。

喬韞也跟著怔楞了一瞬,暗自慶幸,若當初入宮是許常在就有了這般風韻,新人中哪裏還有她站的位置。

幸好她現在也不過是一枚棄子,便是長得再好,脫不開巫蠱的帽子,這輩子也不可能越過她了。這麽一想,喬韞面上的笑容越發親切溫和起來。

“許妹妹今日來的真早。”

許常在緊張地扭著手帕,放在以前只讓人覺得無趣木訥,如今這般怯怯的模樣卻讓人看著楚楚可愛:“可是打擾到姐姐休息了?”

“當然沒有,妹妹能來,我開心還來不及呢。”喬韞安撫地拍了拍她交疊的手,“綠萼,還不快給許常在上茶。”

“是,奴婢這就去。”正說著,江梅和照水,一人端了茶,一人端了幾盤點心進來。綠萼一一將其端正擺放在許常在面前,恭敬有禮道:“請許常在慢用。”

“姐姐身邊的宮女就是伶俐可人,”許常在軟言讚許道,“哪像妾這丫頭,連茶的冷熱都掌握不好。”

她身側的秋濯是從小跟許知薇一起長大的,難免沾染了幾分木訥之氣,聞言也只是紅了臉,低頭不語。

“妹妹謬讚了,不過是我平時講究些。妹妹要羨慕,將你這丫頭留在我這兒幾日,瞧瞧能不能給你教的伶俐些。”喬韞揶揄道。

“要是別的時候,妾早就高興應允了,只是近日姐姐身體不適,妹妹怎忍心打擾姐姐養身呢。”許常在一番話說得極為體貼,擔憂地將她面前的茶碗往前推了推,“姐姐快喝口茶,妾看你面色泛白,怕是體虛內寒,還是請太醫來診斷一下吧。”

“無事的,只是苦夏,天氣一熱,身體也跟著不舒服。”喬虞漫不經心地道,“這麽多年都是這樣,慢慢就好了,不要緊。”

“妹妹近日做什麽了?

許常在低頭抿唇一笑:“妾成日無事,也不過繡繡帕子,再找姐姐聊聊天罷了。”她秀白的臉漸漸黯淡下去,自嘲道,“妾這輩子已經註定了,倒是姐姐,日益受寵,待日後膝下有了皇子,妾、妾也不敢輕易上門了。”

“妹妹說的哪裏話,咱們是同屆入宮的秀女,說是姐妹也是應當的,你這話說的可見外了。”喬韞佯作生氣地看著她,不愉道。

“是妾一時相差了,姐姐別惱。”許常在面露懊惱,急急開口解釋,“姐姐知道妾一向膽小多想。咱們一道入宮以來,宋婉儀盛寵不衰,又有皇後庇護;喬嬪也可見聖心眷顧,前程可期;而姐姐你與喬嬪是同胞姐妹,自然是互相幫助提攜。只有妾,這輩子已經註定無寵無子。”她啜泣著拿帕子拭去眼角的淚水,勉強揚起笑容,“不瞞姐姐說,妹妹與姐姐親近,卻也不是沒有私心的。”

“妾不能承寵,唯恐在宮中任人宰割,無法護住自身周全。在這宮中,妾只相信姐姐,因此才想靠著您的一份安穩。幾月交往,妾深知姐姐才貌借佳,總有青雲扶上的一天,妾懇求姐姐賜我一份庇護,讓妾能平安渡過餘生,已是心滿意足。”

許常在嬌怯的聲音透著激蕩堅定,起身直直在喬韞面前跪下了:“姐姐若是同意,今後妹妹願當您的馬前卒、手中刀,凡是您的要求,無有不應。如有違背,天地共懲!”

喬韞一時被震在原地,良久才反應過來,忙上前親手將人扶起來:“妹妹何必呢?你我情分這般深,我如何能不信你呢?”她的雙手與許常在的交疊相握,親昵而無間隙,“不瞞妹妹,宋婉儀暫且不提,可我榮寵卻不及喬嬪,況且她為嫡我為庶,論母家更是半分不及。若你真有心,明日我就帶你去見她,咱們三人一起,在這深宮□□進共推,你意如何?”

許常在苦澀地搖搖頭:“姐姐,如你所說,喬嬪甚為嫡出嬌女,從小嬌生慣養、心無城府,雖說皇上對其多有縱寵,卻如同海市蜃樓、空中亭閣。況且現在想乘上喬嬪這條大船的人何其之多,她哪看得上妾呢?便是看得上,想必也只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

“既如此,為何不直接跟著姐姐?”許常在緊緊握住她的手,交握中滲出密密麻麻地汗來,她黑亮的眸中射出奇特的光亮,“姐姐難道不想脫離喬嬪的壓制,一鳴驚人麽?”

“姐姐宮中不論嫡庶,不論妻妾。你也好,喬嬪也好,只要能給喬家帶來尊榮未來的,那才是喬家最好的女兒,不是麽?

喬韞楞楞地看著她,手心裏傳來的溫度慢慢傳至心上,那種炙熱的感激仿佛要將她所有的理智顧忌謹慎統統燒化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時間緊,如果有什麽打錯字的……麻煩幫忙指出來哦,感激不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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