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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登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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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儀思緒來回反覆,旁人看著只覺得她正楞楞出神,嘉貴嬪皺了皺眉,眸中劃過一道冷意。

宋婉儀旁邊的大宮女聽然悄悄拉了拉她袖子,她方恍然回神,垂首行禮:“妾見過嘉貴嬪娘娘,見過喬嬪。”

嘉貴嬪莞爾一笑:“宋婉儀這是在細想剛剛發生了什麽事麽?”

宋婉儀看了眼側身沈默的曹芳儀,咬了咬牙,直直跪下了:“妾有罪,剛剛行至轉彎處,一時情急,來不及停下,沖撞了曹芳儀娘娘,還請娘娘恕罪。”

眾人隨著她的視線望去,才看見地上碎了一地的鐲子。

“呀,這不是皇上賞給曹妹妹的碧璽點翠玉鐲麽?怎麽都成這樣了?”嘉貴嬪望去一臉惋惜感嘆,“清透無暇,渾然天成,真真是可惜了。”

曹芳儀身姿微顫,語含哽咽:“妾倒不是怪罪宋婉儀妹妹……只是這鐲子是當日妾失了皇子,皇上怕妾過於傷懷壞了身子,才特意挑的玉制成了鐲子,妾日日帶著半刻不能離。如今見它…妾、妾難免想起我那未見面的孩兒,一時傷懷,情難自禁,實在是……”話語未盡,她仿若站立不住,無力的依靠在身邊的宮女上,斂帕輕聲啜泣起來。

“妹妹快別傷心了。”嘉貴嬪柔聲安穩道,步子倒半點沒動過,“宋婉儀也是的,行事也太不小心了,怎麽能在禦花園裏這般橫沖直撞呢?這若是哪天沖撞了皇上或是皇後娘娘可怎麽好?”

宋婉儀跪在下邊,抿唇不言。

喬虞站在靠後的位置,頗有興趣地看著這幕戲,餘光瞥見宋婉儀交疊在腹前的雙手緊緊交握,關節處都發白了,背脊挺得筆直,倒有些堅韌風骨,她眉頭一皺,正要開口,另有一道聲音先響了起來。

“怎麽都聚在一起了?”

眾人心神一凜,忙轉身行禮。

“妾/奴婢拜見皇上。”

皇帝下朝後,張忠說禦花園的荷花正開了,他便想到了喬虞,想著去禦花園逛逛也好,順路可以去明瑟閣看看她,也不算他失信了。剛踏進禦花園,就見一堆人圍在一起,還隱約有爭執聲,原本的好心情消散一空,才出聲詢問。

“都起來吧。”

皇帝視線下移,一眼便看見了離得最近的喬虞,她正低著頭,如天鵝般纖柔的脖頸讓他想起了昨日流連的觸感,手指微動,煩躁感散去,擺手讓人起來,淡淡道:“你們這是做什麽呢?”擡眸見曹芳儀搖搖欲墜的模樣,定了兩秒,才移開去,看向跪在地上的宋蓁蓁,“宋婉儀怎麽跪著?”

嘉貴嬪自然不會去當這個被借的刀,可這兒她位分最高又不能不說話,她遲疑地看了一言曹芳儀:“今日妾向皇後娘娘請完安,見著日頭剛好,便想著與喬嬪妹妹一道在禦花園中逛逛,沒想到剛進來就見到曹芳儀倒在地上,宋婉儀稱是她不小心沖撞了,才向曹芳儀賠罪呢。”

半點未提手鐲的事兒。

曹芳儀的神態比方才好了許多,面上泛著幾抹紅色,原本蒼白單薄紙片人一般的立刻鮮活了起來:“倒也不全怪婉儀妹妹,前日太醫診脈說是妾體虛少氣、思慮傷神,妾便想著今日時光正好,來這園子裏賞賞花,多走幾步也是好的。只是到底心神定不下來,沒註意到婉儀妹妹,讓妹妹受了驚嚇。”她目光瀅瀅如水,滿懷歉意。

宋蓁蓁自然不能不動容,她美貌更在曹芳儀之上,縱然不及她的楚楚韻致,但如此清雅脫塵之貌,若不是正跪在地上,說句仙人之姿也不為過,這般儀態卑微,面露愧色,任誰看著也心生不忍,“姐姐大度,只是……”她美眸婉轉之間落在地上的碎玉上,眉間皺的更深,咬唇自責道,“這方玉鐲是皇上對姐姐的一片心意,妹妹雖是無意,卻也讓姐姐觸景生情,實屬大過,姐姐若心中有氣,只管罰我,不敢有怨言的。”

喬虞暗自一笑,這宋蓁蓁瞧著清傲,卻也是個有急智的,不管曹芳儀的胎是誰的罪過,總不會是她們這新入宮的,宋蓁蓁不小心摔了她的鐲子是大罪,那不小心落了她的胎的呢?比起鐲子,曹芳儀觸景傷情,心中有氣,當然是更氣那讓她掉了孩子的人。

這就不能只單單想到鐲子的事了,牽扯的大了去了。

曹芳儀神情驀地黯然下去,靜聲不言,倒讓喬虞忍不住望過去,難不成宋蓁蓁這一動正合了她的意了不成?

嘉貴嬪一旁冷眼瞧著,見皇帝面色淡淡不語,便開口道:“曹妹妹畢竟是剛失了孩子,神似不蜀尚有可緣,宋婉儀這般心神不寧,連著前邊過來的人都瞧不見,可是為何?”

這番明晃晃的針對引的眾人側目不解,這宋婉儀是怎麽得罪了嘉貴嬪?引得她這樣厭惡?

宋蓁蓁聞言,眼眶一紅,忙低下頭,還未開口,身旁的聽然先一步俯身磕頭:“請皇上,嘉貴嬪娘娘寬宏大量,擾了我家主子的不敬之罪吧,”她語氣哽咽,隱有淚意,顫抖著身軀道,“主子昨日收到了蔣妃娘娘的傳話,說是…說是近有喜訊,心情愉悅,想著添些喜慶,讓主子來禦花園中選些開得正好的花,折了帶回去。可我家主子剛入宮,哪裏知道這些珍花那些能折那些不能呢?唯恐犯了大錯,為難之下才神思不定,沖撞了曹芳儀娘娘,請皇上、娘娘明鑒!”

宋婉儀第一次在坤寧宮請安時,蔣妃故意為難她的事兒已經不算新鮮了,即使頤和宮的消息傳不出去,想想也知道宋婉儀的日子是安穩不了的。

因此聽然的話一出,沒人會去懷疑。讓人去折花是個小事,但在宮內,女子愛花,禦花園的地界養花護草是最好的,固然種樣繁多,誰知道哪一種哪一樣就是旁人的最愛,輕易哪敢下手?

這是有意為難還讓人說不出錯處呢。

“蔣妃?”皇帝出聲道,頗有興致地問,“她有什麽喜訊了?”

宋蓁蓁咬咬唇,顯出幾分為難來,只是皇帝開口了,她也不敢有所隱藏:“妾、妾也不甚清楚,只是聽、聽蔣妃娘娘說與簡貴妃有關呢……”她張口喃喃,聲音越來越輕。

“嗯,簡貴妃,繼續說。”皇帝視線落下她身上,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然而宋蓁蓁忽覺身上一重,仿若看不見的黑霧滿滿郁郁壓在她身上,讓人透不過氣來,方才還想著盡量少言撇清關系,現下卻顧不及那些心思,

“蔣妃娘娘並未多說,只是隱約提到說、說是,明年轉春,這宮裏又、又該多位小主子了。”

簡貴妃有孕了?!

眾人聽出她言下之意,無不愕然,簡貴妃此人出身世家、家權位高、容貌絕艷、聖寵不衰,唯有一點缺憾,就是膝下無子,宮裏宮外請了不少名醫,都說是早年小產傷了身子,落下了病根,需得多年調養才行。

如此,簡貴妃行事才日益張橫跋扈,也不僅針對受寵的妃嬪,更針對那些懷有身孕的,幸好手上有分寸,折騰人的同時叫了三名太醫在身邊隨時候著,這麽些年,倒也未出過大事。

唯有一位,就是在場的這位曹芳儀。

回過神來,曹芳儀的身上便戳滿了不同意味、或直接或隱晦的視線,她安靜地垂首,仿若什麽都不知道。

喬虞不知其中內情,但她向來敏感,便是不擡頭都能察覺到眾人不經意對著曹芳儀撇過去的目光,這些“老人”間的官司她不願摻和進去,裏邊渾水太深,縱有機緣她也沒資本跟別人爭,想來想去,也只有盯著皇帝安全些。

她悄悄擡起頭向皇帝那兒望去,見他面容平和,目光從面前這群人身上一個個劃過,唇角微揚,一手轉悠著手上的翠玉金龍浮雕的扳指,仿佛在看戲一般的閑情雅致。

得,這出好戲,她還沒嘗出趣味來,這位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喬虞低下頭,頗有些郁悶,到底是她能力不夠,就算是猜出一些關系來,信息不夠,還是兩眼一抹黑。

不過,昨晚說簡貴妃病了,皇上都過去了,怎麽就沒診出脈來?還是診出來,卻被瞞下來了?

忽然一陣喧嘩聲傳來,

“娘娘!”

“娘娘你怎麽了?娘娘快醒醒啊娘娘!”

“快、快去請太醫!”

曹芳儀不知何時暈了,面無血色輕輕裊裊倒下去,引的一群宮婢手忙腳亂慌亂無措。

皇帝眉頭緊皺,上前幾步將人抱了起來,喝道:“都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叫太醫!”

曹芳儀宮裏的人,一些去請太醫,另一些急急為皇帝開路。眼看著皇帝抱著曹芳儀就離開了,剩下的人更是不想在這兒待下去了。

喬虞輕聲道,“曹姐姐好像病得很重,要不,妾跟著姐姐們一起過去看看?”

嘉貴賓美眸冷凝,面露不瑜,看了看喬虞;“曹妹妹那病啊,你去了,反倒會更重呢。”冷笑一聲,帶著人率先離開。

宋蓁蓁跪在地上,原本挺直的身姿微微顫動,剛剛皇帝去接曹芳儀的時候直直從她身邊繞了過去,仿佛她只不過是個礙眼的石頭,內心實在屈辱不堪,尤其身邊還站著喬虞。

光是想一下對方心裏如果揣度自己的,宋蓁蓁只覺得心口疼得厲害,滿腔的憤怨幾乎要沖破喉嚨叫囂出來。

嘉貴嬪一離開,她立即扶著聽然的手起身,連膝蓋的痛意都顧不得,說了一句告辭就走了。

眼見禦花園又空了,南書猶豫著低聲開口:“主子,皇……”

“收聲。”喬虞壓聲打斷她,“咱們也先回去。”

“是。”

主仆二人的身影愈走愈遠,踏著石子小路慢慢消失在路口。

背後的假山群忽而顯出幾個人影來,為首的鳳眸朱唇,身姿婀娜,揚唇一笑,艷色不盡。正是剛離開的嘉貴嬪。

“主子,喬嬪娘娘走了。”

“事情本宮算是辦完了,旁的可不好再管,你便這麽去傳話吧。”

“那喬嬪……”

“不過是個新入宮的小丫頭,就一張臉長得討喜,也沒見皇上多看一眼,哪裏值得她看重了?你就說,無特別之處,不必多言。”

“是,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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