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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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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主子。”南書和南竹走了進來,面容上帶著隱隱的喜色。

喬虞抿了一口清茶,見兩人的神色,心下有底,還是問了一句:“如何?”

南書尚且能穩住,南竹性子活潑些,她一問便迫不及待地開口了:“主子大喜啊,奴婢將您的字帖拿給皇上,皇上看了可高興了,說讓您準備著,等會兒來這兒用晚膳呢。”

喬虞本想著送字帖過去不過是示好,讓皇帝別忘了她罷了,這倒是意外之喜,想來昭成帝不是那樣喜形於色的性子,細想想可能是這宮裏哪位主子惹到這位爺才讓他拿她作筏子?

管他呢,誰叫這裏是他老大呢,想想前世要討好的可是屏幕前的普羅大眾,今生也不過這麽一個,哪怕沒機會她也得創造機會,難得皇帝遞給她了把梯子,她得好好爬上去,還得爬的漂亮。

“南書,拿我前兒擬的晚膳單子拿去禦膳房,讓他們照著做來。南竹,去書房,把右邊抽屜裏的那疊畫放在桌面,好好整理一下。夏槐隨我一起來,夏桃嘛…”她瞥了一眼夏桃,目中含有深意,慢悠悠著說,“你嘛,回房去好好休整一下吧。”

夏桃想起之前南竹姐姐叮囑她的話,心頭一跳,忙低頭答應了。

主子這是打算用她了?

喬虞本身到底是現代人,對這個時代的了解有限,以防萬一還是拉著夏槐看看明瑟閣可有不合規矩的東西。這裏她只管自己喜歡舒適慣了,皇帝現在對她固然有些縱容,那也不過見著個好玩的有些興趣罷了,正是給他加深人設印象的時候,可不能大意。

昭成帝忙活完政事,剛一招手想傳魏十全,才想起已經將他打發走了,又聯想到了簡貴妃,不由得皺起了眉。他心裏清楚魏十全手底下不會出叛徒,不說每個人的出身背景都查得明明白白,就是有了背叛的人,也不是簡貴妃能收攏住的。

她那個性子,若連他也看不透,難道一個生長於閨閣的女子能比當初他那些兄弟們還深不可測?那她也不會被元孝壓了這麽多年連個孩子都未有過。

這其中肯定有他不知道的隱秘。

察覺到自己一直覺得直率簡單的簡貴妃都有這等手段,昭成帝雖說驚疑,但也不至於發怒,與皇後和魏十全想的不同,他自覺沒對簡貴妃有過多少信任,當然也不強求對方多信任他。

這深宮裏本來就是這樣,人跟人之間,永遠都隔著一道道墻,這是生存之道。

他不生氣,懷疑戒備過後甚至還有些輕松,如果簡貴妃真有手段能制衡皇後,他倒也不必花費其他心思了。

將覆雜的思緒在心底過了一遍,昭成帝放松下來,看見桌子上堆放的奏折,便想起了喬嬪送來的那一沓字帖,還“自覺不錯請皇上品鑒”,不過想著讓朕誇誇她,真跟個孩子似的,皇帝失笑間興致來了,也懶得翻牌子了,直接傳話去明瑟閣。

昭成帝乘著禦攆到明瑟閣的時候,天還未全暗下來,一抹綺麗霞光鋪平在天際,將整個世界都分成了明暗兩個部分。一邊有月掛懸,陰暗混沌;一邊餘霞成錦,旖旎絢爛。

皇帝高坐在攆位之上,居高臨下,見喬嬪一身流彩暗花月錦宮裝,身姿曼麗,盈盈下拜,霧鬢雲鬟,只帶了一個銀絲嵌紅寶石鏤空梅花步搖,細長的流蘇緩緩落下,如傾瀉的月光。

當真是以雲霞為裙,明月為披肩。姣好秀美的面容隱隱藏在暗處,若隱若現,偶爾露出來的面龐如玉凝澤,甚至比月光更顯輝芒,令人神搖目奪。

皇帝此生見過的美人何其之多,多到他覺著如宋蓁蓁那樣絕麗脫俗的美人都不過是格外出眾好看的精致擺件,尚稱不上珍美異寶,見過幾次不過這樣,未有獨特於他人的地方。現下卻覺著以往頗為孩子氣的喬嬪更有臨淵洛神的風質,其出塵縹緲之處,無有言表,只覺驚艷。

他下了轎攆,親手攙扶起喬虞,語含讚賞:“幾日不見,朕的喬嬪是當真讓朕刮目相看。”

喬虞自然能感受他的驚艷欣賞,笑意吟吟,眉目中散發著瀅瀅光芒,愈加清泠動人:“皇上叫妾虞兒可好?這才顯得親近啊。”

想她當年開發布會的時候,臺上一站就是幾小時,鏡頭一刻停不下來,半秒鐘都不能松懈,她自然清楚如何保持自身儀態最好的模樣。

如今喬虞一心將皇帝當成了互動鏡頭,還是唯一的那種,所以當皇帝註視著她的眼睛的時候,只能看見自己,從她起身擡頭,目之所及,只有他一人。

仿佛全世界只看得見他。

任誰被這般風姿綽約的美人全心全意地放在心上都會覺得心軟意動,哪怕萬人之上的皇帝也不過抵抗力稍微強些。他握住她的手,還未用力,喬虞便自覺將雙手都塞進了他手心裏,冰軟柔嫩,皇帝愕然間想起初見時的情景,看她沖著自己一笑,狡黠活潑,梨渦隱現,不由一笑,剛升起來的由驚艷產生的陌生距離瞬間消散。

“可惜,虞兒長得美貌,這一開口,便從美人變成了個頑童了。”他點點她的額頭,透著些許寵溺。

喬虞有些不服氣,“頑童便頑童,反正皇上身邊美人那麽多,我才不要做美人呢,那不是泯然眾人了麽?不如做個頑童,獨一無二的才好呢。”

皇帝已經習慣了她想法言行跟他人不同,由此更覺出幾分特別來,而對於能引起自己興趣的人或事,他也一向不吝給予些許縱容和寵愛。

他的手大而暖,將她的雙手包裹在手心,一邊往前走,一邊戲謔著開口:“小虞兒口氣不小啊。”

這宮裏誰敢說自己想做獨一無二?

喬虞心一動,擡眸望去,皇帝深潭般的眼眸看不見底,她也不敢露出忖度的神情來,只是一瞬便又笑開來:“人人都是這麽想的,那麽算起來妾不僅口氣不小,膽子也不小,竟把實話都說出來了。”

這話帶著深意,皇帝見她的面容一如往常的天真外向,淡笑不語,也懶得去追究細想。

喬虞前世也是窮到大的,還沒成年的時候連兼職都不好找,每年的學費和生活費能把她頭發都愁白了。但不知道為什麽,她對金錢這種東西一點執念都沒有。她更偏好玉制簡約風的東西,無奈時下人人都覺得越是色彩豐富濃艷越能顯出喜色和富貴來,因此前幾次皇上連著後宮諸妃送來的禮物,除了看著順眼的,都被她扔進了庫房,美其名曰:小心收藏。只挑了些單色紋花的茜紅和黛紫錦緞制成一些小裝飾品點綴在屋內,使一眼望去,不至於看著太素淡。

夏槐小方子等人早就戰戰兢兢地跪下了,生怕皇上生怒。這宮裏的殿室該怎麽布置安排都是有前例規矩的,之前明瑟閣隨著喬虞折騰不過是因為眾人誰也不覺得聖上會蒞臨這兒,左右也不是違背宮規的事兒,也就隨著主子了。

誰知道不過區區嬪位,皇上竟會親自過來呢,他們一方面為主子格外受寵而喜悅,一方面也深怕惹了皇上不喜,宮規是一回事兒,皇上的喜好又是另一回事兒,寧犯前者,不能惹後者呀。

事實證明皇帝還是很喜歡這套“新奇”的,喬虞察覺到他左右將周圍看了個遍,頗有些好奇的樣子,也不免有些開懷。這明瑟閣是她親手布置的,上上下下都有她的心思,如南竹南書幾人,是無論怎樣都說好的,可若皇帝都覺著喜歡,才說明她的審美品位優秀呢。

“皇上,您看,掛簾子上的團錦結,玉刻湖光山色屏風上的如意結,那都是我自己編的,好看麽?”

“那兒的青玉纏枝蓮紋瓶甚是好看,妾十分喜歡,特讓人摘了幾朵荷花來,可惜顏色還是淺了些,若到了冬日,配上梅花點綴肯定更好看。”

“哦哦對了皇上您看那榻上的掐絲如意紋的毯子,可舒服了,妾在底下蓋了兩層棉呢,您躺上去試試。”

皇帝順著她在那張紫檀木雕花嵌珊瑚的榻上躺下,腰依托著軟枕,脖頸處也有一小團軟棉,正好緩解了身上的疲憊酸疼之處,底下鋪的是平整細膩的絹緞,如此躺著,仿佛陷在一整塊棉花上,柔軟順滑,由內而外延伸出閑適放松。

他慵懶的閉上了眼,手指在榻邊輕輕敲著,一片自在,聲音淡淡的卻透著些許柔和感嘆,“虞兒你啊,心思靈巧,卻不用對地方。”

喬虞笑笑卻不在意,接過剛泡好的茶遞給皇帝:“什麽是對的地方呢?人說話做事總是要有個理由的。妾一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皇上,怎能說不是對的地方呢。”

“哦?”皇帝突然睜開眼,眸色深沈莫測,仿若一張黑色的大網將所有情緒都掩蓋在下邊,似笑非笑地問她,“你將自己放在朕之前?”

坐在君主這個位置,生殺予奪,主宰天下,其餘人視為至高的生命在他面前不過是思緒百轉間微不足道的存在,其養出來的氣勢是生在和平年代的人無法想象的,哪怕只流露出一點來,喬虞就覺著背脊上一陣戰栗,冷意簇簇。

這是一種很玄妙的感覺,哪怕喬虞知道皇帝並未對她起什麽惡意,卻還是下意識地生出畏懼退縮之意。

但她神情上未表現出一點懼意,恍若無事,笑靨燦爛,悠然隨意:“皇上您有後宮三千,人人都想著您的垂青,妾不才,自認沒有甚於他人的地方,若是妾自己再不多愛自己一點,又怎麽能去奢望皇上的寵愛呢?”

大約是有來之前那道聲音給於她的保障,隨時能夠選擇脫離這個時空,喬虞心底沒了顧慮,事實上對於皇帝有忌憚敬畏但並未有威脅生命的那種恐懼。

她依靠在榻椅上,索性往前將自己窩進了昭成帝懷裏,好在紫檀木榻做的寬,多了她一個雖然擠也至於掉下去。

“這宮裏念著皇上的人那麽多,心念妾的卻也不過幾個人,若妾再不多想著自己,對自己好一些,您想想妾該多可憐啊。”她的話說的嬌嬌怯怯,帶著道不明的婉轉情愁。

皇帝看著懷裏嬌小柔軟的人,天生契合似的躺在他懷裏,垂眸看去,手拂過她的鬢際,烏黑的發與雪白的膚交相映襯,纖長的睫毛一劃一劃,仿佛要劃到心窩裏去,如霧如幻,觸動心扉。

他臉上的線條都柔和了下來,喬虞看在眼裏,第一次發現皇帝長得確實不錯。

以往見到的皇帝直身端步,氣勢凜人,不敢直視,現下,柔軟了神情,才發現他並不是多鋒芒畢露的長相,雖然明俊,線條卻很柔和,顯得溫潤而沈穩,劍眉濃而疏,一雙眼睛深邃而望不見底,黑沈中帶著些許微光,似有似無。不過才到而立,看著卻仿佛比她往日見著的同齡人要成熟些。

他淡淡的開口:“入了宮,錦衣玉食,金尊玉貴,還可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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