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筆墨

關燈
喬虞這邊剛洗漱完打算休息,只是這幾天睡太多了一時睡不著,她整日窩在宮裏,這兒什麽消遣都沒有,最後想想也只能拿起筆自我創作打發時間了。

她前世演戲的時候學過書法,不過這也不是立馬能練出來的,她拿著筆寫的字也就勉強能讓人認出來罷了,原身倒是練過,可惜被她換了靈魂,也發揮不出來了。

倒是畫,油畫水墨畫素描她都有學過一點,這純粹是她年輕時候的興趣愛好,後來也很現實地夭折在資金需求上。待她後邊成名了,才開始繼續學,正好演的古裝劇,她的團隊極有眼色的立馬給她炒了個淡泊名利心系藝術的古風小仙女名號,在當時一群搶占奢侈品代言人互相撕番位的小花旦中脫穎而出,成功化作一股清流,博得一大片路人粉自來水。

“主子,主子,”正想著,方得福興沖沖地進來了,在門口行了禮,滿臉喜色,“李公公來了,看著像是來宣旨的呢。”

這都過飯點了,皇上身邊的太監過來還能宣什麽旨?

別說是南竹了,一向沈穩的南書面上也是振奮喜悅。新人還未見完就先宣了她們主子,這是舍不得呢。

還是夏槐冷靜點,輕聲詢問:“主子,可要先更衣?”雖說剛沐浴完,但是要去見皇帝的,可不能應付。

喬虞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穿的藕荷色撒花織錦廣袖衣袍,裏邊是她自制的睡衣,與原本的裏衣款式大致相同,只不過她將裏邊制成了絲綢的,袖子和褲子上用的是軟煙羅,只在腳踝處收緊了,輕薄透氣不說,穿著既好看又舒服。

“不必了,我想快點見到皇上。”喬虞瞥了眼手腕上不小心染上的墨汁,垂眸輕笑,面頰泛紅,“南書,將我那件月白色如意雲紋的鬥篷拿來。”

“是。”南書忙應了。

夏槐聞言開口想說什麽,到底還是斂口不言。

喬虞望了她一言,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而後便高興地披上鬥篷,讓南書跟著一起乘上了春攆轎。

一路上她仔細思索了皇帝召她的原因,總覺著與今早坤寧宮的那場戲有關系,但她信息有限,怎麽也串不起來,反正皇上不管因為什麽,他願意給她一把梯子讓他爬,那已經是最好的了。

想完,喬虞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而真摯。

明年又是科舉年,世家和新貴們又在前朝暗中發力,在確定主考官上頭都吵了三天了,昭成帝暗裏派人盯著,明面上和著稀泥,著實不輕松。

好容易整理完思緒,魏十全找著時機說喬嬪娘娘到了,昭成帝便讓人帶進來。

喬虞頭一次進到勤政殿內,有些好奇,但也不敢擡頭打量,聽說現在宮內“後宮不得幹政”的這個規矩就是昭成帝定下的,她不知緣由,但很明顯,他將後宮和前朝分得很清,輕易還是別觸黴頭了。

“妾見過皇上,皇上萬安。”

“起來吧,”大約喬虞之前留給昭成帝的印象不錯,他見到她面色放緩,語氣也十分溫和,伸手叫她:“過來。”

——這跟招小狗似的。

喬虞笑瞇瞇地走過去,將手遞進他手心裏,十分自然的握緊了,溫軟滑膩的觸感讓皇帝不由一笑,將她的手包住,“怎麽穿上鬥篷了?覺著冷了?”轉而對著魏十全道,“那拿炭盆來放到門口去。”

“是。”魏十全恭敬應下,悄聲退出去了。

“不冷的。”喬虞忙說,“妾剛準備歇息就接到了皇上旨意,”她有些不好意思,清眸望著皇帝卻沒一開,羞澀眷戀,如桃色初綻,“心中惦記著皇上,來不及更衣,匆匆拿了件鬥篷就過來了。現在想想才覺著失禮了,望皇上饒我一回吧。”

皇帝自小眾星捧月,便有低谷旁人也不敢在臺面上輕賤天潢貴胄,人人無不以在他面前規行矩步、循途守轍以示對他的尊敬和臣服。

第一次有人失了禮,偏他還覺著她視他慎重、情之所至。

皇帝輕笑,略帶無奈地開口:“你啊,朕總說不過你。”

喬虞笑容中添了幾分狡黠,兩個梨渦若隱若現,看著皇帝心頭發軟,正想親手解下她的鬥篷,忽然瞥見它手腕上的一點墨痕,失笑道:“這是玩什麽了?”

“晚上睡不著,妾想著寫寫字靜靜心也好,可是總寫不好,正煩心著呢,幸好皇上叫我來了。”喬虞撇撇嘴,頗有些可憐的模樣。

“旁人是練字修心,你這兒到較上勁來了。”皇帝拉著她的手走到書桌後,“來,寫個字給朕看看你寫的多不好。”

他還親手替她選了筆,沾了墨。

喬虞極為享受來自帝王的貼心服務,拿著筆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這兩字對她來說是最熟悉的。

“好啦。”收筆,喬虞語氣輕快,她覺著自己寫的字能看懂,有棱有角的就已經很不錯了。

皇帝可不這樣想,這字在他眼中筆力不足、字形奇怪,稍顯稚嫩,看著實在稱不上好。

他有些頭疼,“你這字寫得還比不上景誠。”景城是容妃膝下的二皇子,今年才六歲。

“二皇子是皇上的兒子,妾如何能比。”喬虞不大服氣道,“便是不說天資,皇子們是由皇上教養的,如此說來,妾比不上二皇子,且不能全怪妾的。”

昭成帝早年孩子夭折的不少,待他登基後才慢慢一個個立住了,對於現存的孩子們他是十分重視的,時時召師傅們了解皇子們的學習情況,偶爾空了親自教導也是有的。

“那該怪朕了?”皇帝挑眉反問。

“嗯。”喬虞點頭點的十分理直氣壯,“都怪皇上將皇子皇女們生的太好了,您該知道,並不是誰家的孩子生下來就該那麽聰明的!”

“哈哈哈。”皇帝是真被她氣樂了,大笑著說,“你這丫頭。那回頭朕真該問問你父親,怎麽沒把你生的聰明些,還敢送進宮來氣朕。”

“現在妾是您的妃嬪,現在父親可管不到我了。”她晃晃腦袋,十分得意。

皇上覺著頗有致趣,問她,“那朕該讓誰來管你?”

“皇上呀。”喬虞拉住他的手,把筆塞到他手裏,“皇上已經下旨,君無戲言,想退貨都不能了。”她環抱著皇帝的手臂,歪著頭笑吟吟地道,“妾日後就歸皇上管啦。”

皇帝看著肩膀上靠著的小腦袋,清新精致的面容上揚著嬌俏爛漫的笑容,瀅瀅的眼中滿是依賴信任,仿佛全世界就只看得見他一人。

嘴上嘆氣道:“喬卿高明啊,把你這小麻煩扔給朕了。”手上卻極為溫柔地將她摟在懷裏,握著她的手開始教他寫字,“你好好學,等下朕讓人給你送幾本字帖過去,平時多練練,朕可是要抽查的。”

“皇上,妾喜歡柳誠懸的字。”

“柳誠懸的字骨力遒勁,不易學,你啊先把字的結構練明白了,再練字體字形不遲。”

“那待妾練好了拿給皇上看,皇上滿意了便賞些柳誠懸的字帖給妾練練吧。”

“你可就耍性子吧,”皇帝搖頭,見她懇切期盼的模樣到底還是同意了,自言道,“有了你,朕怎麽覺得跟多了個公主似的。”

喬虞不語,靜靜看著他握著自己的手在素白的紙上寫下“喬虞”二字,眉眼熠熠,唇角含笑。

一時氛圍靜謐而溫馨。

站在殿外守門的魏十全看看時辰,不由嘆息,往日這時候皇上不是在處理政事,就是早休息了,如今看這架勢,皇上是忘了,他們作奴才的自然不能忘,最多再半個時辰就該進去提醒皇上了,但願裏頭主子能顧著些,不然回頭他打擾了皇上興致,少不得又是一頓罰。

這位喬嬪娘娘真是了不得了。

坤寧宮內,

皇後端坐在銅鏡前,身後素枝動作輕柔地拆卸著她頭上的珠釧發髻,身旁伺候的是她的奶嬤嬤,姓林。

“皇上今日招的是誰?”她漫不經心地看著手上的金玉甲套,問。

素枝手上動作一頓,看了一眼林嬤嬤,才答:“回皇後娘娘的話,是明瑟閣的喬嬪。”

“喬嬪?”皇後臉色一沈,嘆道,“本宮是越來越不知道皇上在想什麽了。”

她是元孝皇後的嫡親妹妹,姐妹情深,元孝皇後還是成王妃的時候就時常接這個年幼的妹妹在王府小住,加上成王夫妻和睦,如今這滿宮裏,誰也不敢說有她認識皇上的時間早。

可惜好不容易等她進了宮,再見皇上卻是越來越陌生了。

林嬤嬤言語含著安慰,婉轉勸道:“娘娘,皇上貴為天子,自然不是能夠隨意揣測心思的,您是皇後,皇上是最看重您的,無論誰都越不過去。”她停頓了下,欲言又止,“您今日對那宋婉儀……”她心裏覺得太過了些,剛入宮才侍寢了一次就先撂了綠頭牌,皇後娘娘這是厭煩她還是看重她?

“這我自然是明白的,只是……”皇後略帶苦澀道,她何嘗不明白林嬤嬤的意思,“本宮有本宮的思慮,不能次次依著皇上性子來。宋婉儀…長得一副好相貌,她那清高自許不沾凡塵的模樣,滿宮裏也難找一個,皇上自然是喜歡她的,若不先壓一壓磨磨她的性子,回頭又該是一個簡貴妃,”說到這兒,她面色驟然冷厲了許多,“對了,簡貴妃那兒怎麽樣了?”

“回娘娘的話,奴婢們無能,瑤華宮管得嚴,一點兒風聲都透不出來。只是聽聞嘉貴嬪近日裏去的勤。”

“嘉貴嬪,呵,”皇後冷笑一聲,“她這顆墻頭草,不聞點香的哪會靠過去。”

“難不成……簡貴妃是真的有孕了?”林嬤嬤壓低了聲音,頗有些驚駭。

簡貴妃月裏常常召見娘家人,連宮裏太醫診脈也借口推脫。

簡貴妃伺候皇上這麽些年,自一次流產後再未有過孩子,旁人自以為她傷了身子不能生了,誰能想到這都年近三十竟懷上了?

皇後沈吟一會兒,也不大確定:“那賤人是跋扈慣了的人,突然沈寂下去,就算不是有孕,也有別的籌謀。”而她娘家給力,盛寵不衰,除了孩子,還有什麽值得高高在上的簡貴妃如此謹慎小心?

“她若真有孕了才好。”皇後忽然想通了什麽,抿唇笑道,“皇上是個玩慣了權衡之道的人,簡貴妃那兒盛上一分,我這兒的榮寵就會多上一分。”

林嬤嬤到底想得多,“只是,若生出了個皇子……”皇上看重子嗣,若簡貴妃真生了個皇子,她們這邊卻也不好下手。

“如今簡貴妃將瑤華宮護得如鐵通一般,在旁人看來,是防著我們,可實際上,是連著皇上也一起瞞著了。”皇後面色冷凝,“那賤人總自持與皇上心意相通,這麽一來,皇上自然也會冷些心。”

“她能瞞的越久才越好呢。聽聞孩子待得越久,就與母體聯系越緊密?”

孩子養的越大,掉的時候對母體來說才越危險。

林嬤嬤恍然應道:“是奴婢短視了,娘娘英明。”

身後素枝已經將頭發梳柔順了,便攙著皇後進內房洗漱。皇後起身前對折林嬤嬤囑咐道:“瑤華宮那兒不必去盯了,把人往嘉貴嬪那兒多放些,那樣的境地都能讓她翻了身,可見其人不簡單。”

“那喬嬪那兒?”

皇後冷哼一聲,“也盯著吧,若她真能得皇上喜歡,正好讓她同嘉貴嬪一起鬧去。”

也該給嘉貴嬪一點事兒幹了,居然想著往瑤華宮那兒貼過去,膽子越發養大了。

“是,奴婢遵命。”林嬤嬤恭敬應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