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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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威醒的時候睜眼看到了裏的背影。他的伴侶正坐在層疊的被褥中活動肩頸,按著後頸的手和翹起的發尾縫隙中隱約透出印刷的機體編號,那若隱若現的油墨線條不知怎的就突然讓他有了股強烈的沖動,於是他撐起身子,攬過裏的腰吻了上去。裏顯然被這個堪稱偷襲一般的吻嚇到了,證據是他的身體一瞬間緊繃,又在後頸和腰上的溫暖觸感中放松下來。他垂眼任由神威動作,打了個哈欠。

這會其實已經不算早了,如果他們倆在房間裏轉一圈,所有的時鐘都會告訴他們按照正常的時間表已經到了午餐時間。但顯而易見,沒人想要離開床鋪,構造體在某些令人哭笑不得的方面繼承了人類奇怪的癖好,譬如賴床。

神威吻著吻著就把頭埋進裏的肩窩,因為睡姿亂翹的頭發有幾縷蹭到了裏的眼尾,而這位平日裏雷厲風行的槍手甚至懶得動,他只是偏頭蹭開那頭細軟的金發,像對待一個抱枕那樣靠在神威腦袋上,又打了個哈欠。

“好困啊,你怎麽起這麽早。”聲音從兩人相貼的皮肉骨骼向上傳導,從神威嘴裏一路到裏的簧片。裏連光鏡都沒轉一下,眼瞼半闔眼尾發紅,喉結處還有神威昨晚留下的咬痕,“如果你能看一下內置時鐘,你會發現已經十一點四十七了。”

“啊見鬼,”神威發出沈悶的鼻音,抵著裏的後背抖了抖腦袋,觸感在裏的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描繪出大型犬抖毛的畫面,“我感覺我只睡了四個小時,不能更多了。”

“事實上確實更多,”裏轉動脖子看了他一眼,“如果在我昏過去之後你沒有像個變態一樣繼續的話,那你實際上享受了六小時的休眠。”

“不要說出來啊,”神威哭笑不得地去堵那張讓人又愛又恨的嘴,“聽起來更難受了。”

裏接受了這個突如其來的早安吻,在神威的手掐住他的腰時配合地施力,調整了個姿勢跪坐在神威身上。他倆磨合的時間——無論是戰鬥還是生活——長得足以讓他們互相之間沒有秘密,至少在身體層面如此。神威現在的吻技甚至偶爾會讓裏懷念那個更加青澀的版本,明明是主動方卻連換氣都不會。而現在的他顯然得心應手得多,如果有什麽構造體吻技大賽說不定他還有機會拔得頭籌。神威接吻的時候不喜歡閉眼,巧的是,裏也不喜歡。兩個不喜歡閉眼的構造體在日上三竿的晨光中交換了個溫和的早安吻,以裏退開咬了口神威的鼻尖作結。

“這算什麽?”神威仰頭眨了眨眼,“作為昨晚的回報也太寒酸了。”

裏對此回以一聲冷笑,他弓身引著神威的手去摸自己後面,入口處堪堪凝結的次級能量液在外力作用下緩緩流動,又被身體的主人收縮肌肉夾緊,“摸到了?在你之前每個想幹這檔子事的人你現在還可以給他們上墳,說不定還可以在他們墳頭炫耀一下你做到了他們沒做到的事。”

“我幹嘛要跟他們炫耀,”神威皺了皺臉,將裏壓在被褥裏——一個不那麽容易流出來的姿勢,“裏是我的,誰都不給看。”

“你到底怎麽活到現在的?”裏有些好笑地伸手去整理那頭亂蓬蓬的頭發,神威馴服地低頭,“我合理懷疑你的實際心理年齡只有三歲。”

但撐在他上方的人可比三歲強多了,這是裏承認卻從不公開坦誠的事實。構造體的外表被凍結在他們拋棄人類身份的那個瞬間,像是一個諷刺的饋贈,盡管神威總是看起來像個傻乎乎的大男孩,但當他拋開塗裝的遮掩時,任何一個看到這具身體的人都會意識到,那個成天喊著裏哥被不認真地嫌棄的人是他,那個暗能環繞下像是修羅一樣的殺神也是他。這會裝甲型雙臂撐在他兩側,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人造肌腱是如何在合金骨骼的支撐下運動,呈現出舒展的流暢曲線,在接近正午的人造光源下像是被鑲了發光的邊。

神威並不在意這種親昵的調侃,笑嘻嘻地側躺下來攏住裏,埋在他懷裏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撒嬌。時間肯定已經過了十二點,而他們還沒在基地裏露面。神威常來灰鴉不是什麽秘密,來了之後跟裏住一起也不是什麽秘密,裏敢打包票今天指揮官見到他的第一眼肯定是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他揉了揉神威的頭發,聞到了一股暖呼呼的味道。這種不知所謂的形容基本上不會出現在裏的詞庫裏,他一貫精準而高效,相比之下“蟎蟲屍體被燒焦的味道”似乎更符合他的風格。但他現在也不大清醒,神威有六小時的睡眠,而他不會享受比這更長的時間。六小時前歡愉的刺激感仍似有似無地在機體各個回路末梢亂竄,所以他只是翻了個身,抵著神威的腦袋,視線落在空氣中的某個點,放空腦袋發呆。

重新將他拉回人間的是鎖骨上傳來的濕滑觸感。神威順著這段纖細而脆弱的骨骼一路舔到肩窩,在與肩膀連接的末尾輕輕啃咬,骨頭被卡住的感覺本就不好受,何況鎖骨更是尤其脆弱的一塊。裏象征性地蹬腿以示不滿,被神威別住膝關節卡開,變本加厲地在昨晚留下的紅痕上又加了一層。他伸手攀上神威後背,摸到了幾條塗層刮花的痕跡,毫無疑問是自己昨晚的傑作。這幾條痕跡喚起了自己腦內關於昨晚的回憶,被攔腰撈起來的跪姿,被圈在懷裏的沖撞,以及接連過載的刺激。只是身體的反應遠比他誠實,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神威就已經碰了碰那截半硬的東西,語氣挪耶,“看來我昨晚的服務很到位啊,嗯?”

“閉嘴,”裏瞥他一眼,伸手把人拽下來接吻,“只是正常的反應,別說你沒有。”

這個吻遠比早安吻含義豐富得多,鑒於兩人都處心積慮地卯足了勁想要讓對方先完全興奮起來,像是一場別扭的競賽,盡管到最後誰也跑不掉。神威半瞇著眼去勾裏的舌尖,在被掃過舌根時洩出一聲沈悶的喘息。他知道裏喜歡這種聲音,哪怕本人從不承認,但只要在他耳邊喘一口,就能馬上收獲肉體層面的熱情歡迎。

這次他也收獲了滿意的答覆,裏反射性地挺腰送胯,直接讓兩人半硬的物事貼在一起,激得誰都沒忍住悶哼出聲。他們幾乎是狼狽地結束了這個吻,誰也沒想到一夜歡愉後這兩具身體竟然依舊對彼此如此敏感,只是一個吻就讓他們的意識海不穩定起來,身體先於大腦地回憶起那股令人食髓知味的快感。神威撐起身子長長地出了口氣,有水液從他脖頸滑過飽滿的胸肌,在馬甲線附近匯聚,最後由於重力作用滴濺在裏的小腹。

“離我遠點。”裏擡手卡住神威脖子將人推開,用小臂半掩著臉。偵察任務結束後他還沒換回異火的機體,所以神威得以通過堪稱作弊一樣的手段輕松地判斷自己口不對心的伴侶真正心情,是的,就是那個十年都沒修好的熱量循環故障。這會雖然主人遮住了半張臉,但多餘的熱量直接讓他的鎖骨到胸腹都染上了淺淡的水紅,這種生理層面的事實經常讓裏面對神威的調侃時啞口無言。他有充分的理由解釋憑借以自己的口才怎麽會跟一個笨蛋吵架的勝率五五開。

就像現在,他的手反被神威拉下,細密地落下溫熱的吻。亂數本就升級了感知模塊,這不但給他的戰力帶來了提升,也出乎他意料地給神威行了方便,神威根本不需要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光是將十指指縫挨個舔一遍就能收獲一個甜美多汁的伴侶。

“好過分,”神威語氣委屈地嘟囔,動作卻沒停,敏感的指縫被舔過的觸感令裏不住地抽指,卻被神威制住一根根地反扣回去,“裏哥每次都是這樣撩完就跑,太過分了。”

“想好了再說話,”裏咂舌,卻也沒有試圖收回手,“哪次不是我遭殃?”

“哇,不要說得好像我霸王硬上弓一樣啊,明明每次裏自己也很舒服啊!”神威為自己伸冤,被捂住嘴反壓進被褥。裏騎在他身上皺眉,語氣裏的嫌棄幾乎滿溢出來,“別整天跟七實和指揮官學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多做兩組平衡訓練。你的訓練我看了,在水裏的平衡表現連條狗都比你強。”

“這也不能全怪我啊,”神威無辜極了,“本來裝甲型的平衡性就是短板,水裏阻力又大,我連劍都揮不動啊?”

“怎麽?萬一掉水裏了你是打算就地回傳意識,然後在報告裏寫原因是不會游泳?”裏冷笑,“你猜尼科拉會不會直接把你掛在突擊鷹門口風幹?”

“什麽啊,聽起來好恐怖啊……”神威縮了縮脖子將裏摟下來,埋進人胸口蹭了又蹭,“你也不要總是操心這操心那啦,想太多容易老的快哦。”

“說了別學指揮官的口癖,”裏在他腦袋上彈了下,“所以你的利用率才會低得像個單細胞的草履蟲。”

“別罵了別罵了,”神威的聲音悶悶地傳上來,“再罵真的要變笨蛋了。”

“你本來就是。”裏嘆了口氣,還是任命地摟住了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有那麽兩分鐘誰都沒說話,他們早就過了只要安靜下來就會覺得尷尬的階段。只是註意力一旦渙散,有些生理需求的存在感就會變得愈發強烈。兩人不約而同地開口,然後在意識到對方的目的跟自己一樣時默契地閉嘴,直接跳過了令人事後回憶起來惱火不已的客套。

神威將裏壓進被子裏,偏頭咬上那片薄薄的耳垂,一手把著人後頸一手直接握住裏已經完全精神起來的小兄弟。平日裏冷漠不近人情的槍手這會連喘出的氣都帶著勾人的鼻音,修長有力的十指在皺巴巴的床單上握緊又放松,最後憑著肌肉記憶搭上裝甲型結實的肩膀,對另一個人露出不設防的柔軟內裏。

在他們剛開始交往——如果構造體也能使用這個概念的話——的時候,事情堪稱一團糟。如果不是指揮官看不下去送他們空中花園一日游觀光券,裏毫不懷疑按神威的腦回路他們能在訓練室打到地老天荒。雖然他嘲笑神威接吻不會換氣,但有一說一,他自己的表現估計也就及格線水平,鑒於那會神威光是想悄悄地摟一下腰都有吃一個反射性肘擊的風險。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兩人都處於摸不著頭腦的狀態,沒搞清楚“談戀愛”,或者說“成為伴侶”究竟要幹些什麽。不要誤會,並不是說他們沒有這方面的相關知識儲備,只是當他們瀏覽諸如《戀愛大全》之類的東西,一條條對過去的時候發現,這跟他們的日常並沒有什麽不同。

吵架拌嘴,危機時交付的後背,日常中不經意的眼神,至於在看到美好的東西時第一個想到對方——拜托,裏當場就翻了個白眼,這家夥在灰鴉的維護費用還沒有被扔去當苦力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好嗎?更別說堆滿了他一整個儲物箱的“紀念品”——得益於突擊鷹天南海北的任務範圍。活像是眼巴巴將自己的寶物堆到主人面前的大狗,哪怕弄得自己一身臟兮兮也依舊歡快地搖著尾巴,用那雙無辜又透亮的光鏡看著人,眼裏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快誇我啊。

每次裏都能讀出這層淺顯易懂得恨不得懟到自己眼皮底下的心意,可是那有什麽辦法呢,他咬牙切齒地想,這混蛋就是吃準了我不會動手,害得自己得一次一次又一次地修覆那副傷痕累累的機體,摸著那些傷痕心驚膽戰地模擬戰況,活像是看了場刺激得讓人心肌梗塞的全息電影。

我才不在意他,我不可能喜歡他,他不止一次地對指揮官澄清,我們關系不好,就是升格者全員從良了我也不可能對那傻子有任何想法。指揮官總是對他回以意味深長的笑容,只有唯一一次,那個一向話只說一半的青年翻了個他的同款白眼,話不帶喘地反駁,對,你裏不可能對神威那傻子有任何想法,是我,是我灰鴉指揮官關心下屬半夜詐屍爬起來維護修理倉因為半小時前那個突擊鷹的被抽調了緊急任務,是我指揮官愛護戰友跟後勤撕逼一小時就為了多拿一個裝甲型專用裝甲板,是我指揮官心胸寬廣每次都慷慨大方地給編外隊員提供額外的私人改裝——拜托黑野原廠的部件我自己都沒幾個!!!——是我,都是我指揮官,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談論這個話題,因為當天晚上裏就被迫承認了這個事實。被圈在裝甲型懷裏被迫承受瀕臨過載的快感時,他絕望地意識到,哪怕他每天幾乎將“神威是個討厭鬼”當作心理暗示在重覆,在那人從身後覆上來的一瞬間,他的身體幾乎是歡欣鼓舞地遵從了主人真正的願望,在金發青年驚訝的目光中擅自行動起來,給了他一個帶著循環液味道的血腥的吻。

“呃!”裏被突如其來的阻塞感從回憶中拽出來時,神威的臉近在咫尺。“你幹什麽……”他仰頭喘了口氣,被神威俯身吻了下發紅的眼尾。

“這種時候都能走神,我的技術一晚上退步成這樣了?”神威眨眨眼,摩挲那個瀕臨爆發而不斷翕張的小口,卻惡意地沒有拿開按在上面的手,慢條斯理地欣賞著裏被延長的尖銳而劇烈的快感折磨得像尾缺水的魚。

“在想什麽呢?”他拂過那張幾千個日夜朝夕相處下來熟悉得要刻進骨子裏的臉,落了個溫柔的吻在嘴角,“我好酸啊。”

“那你……酸著吧……”裏的胸口被即將過載卻懸而未決的劇烈刺激激得快速起伏,他在神威的註視下掐著人下頷把人拉下來,交換了個和記憶裏別無二致的充滿循環液澀感的吻。神威看著人上翻的光鏡,嘆了口氣,感慨自己的情人即使是在這種時候也依然倔強。不過誰讓我是個體貼的好人呢?他心安理得地忽略了誰是造成現狀的元兇,快速動了幾下移開了手指。

裏嗚咽著抵在神威肩窩裏過載,被圈進一個溫暖又安心的懷抱裏。神威摟著他,安撫性地順了順背,側頭在那截印著機體編號的塗層上咬了一口,留下了清晰的牙印。等裏緩過神來沒有花太多時間,構造體在恢覆力上比人類要優秀不少。看裏緩慢地眨了眨眼,無意識地哼出綿長的鼻音,神威知道自己可以開始享受自己份的晨間服務了。只是他剛打算揉一把那段細韌的腰,裏就像一尾魚一樣靈活地從他的手臂間鉆了出去,留他一個人楞在床上。

“裏?”他有點摸不著頭腦,“怎麽了?”

裏下地走了兩步。他只穿著件輕薄的打底,窗外強烈的日光一打進來直接照了個對穿,神威能看到腰線曼妙的剪影隨著主人轉身的動作變動,以及發尾遮不住的地方還有一點若隱若現的紅痕,“去清理一下,不舒服。”說著像是為了增加說服力,他指尖點了點後面,在神威面前用拇指和食指拉長,扯出粘稠的細絲——如果忽略本人臉上過於明顯的笑意,確實很唬人。

“欸?那我……?”他不可置信地睜大光鏡,不敢相信自己約定成俗的叫早服務就這麽沒了。

裏被這個有點傻楞楞的表情逗笑了,他擺擺手進了浴室,在神威哀嚎“我怎麽這麽慘啊,做人缺愛做a……”的時候撈起地上一件塗裝看也不看直接丟過去,剛好蓋住裝甲型的臉。神威拿下來一看,是亂數的腿部塗裝。塗裝主人遠遠地從浴室探出個腦袋,比了個圈在嘴前吐了吐舌頭,“嚎什麽,不會少你的。”

在放兩人份的洗澡水的時候裏開始不緊不慢地倒數,他的簧片已經捕捉到神威的腳步聲。五秒後神威會撲到他背上,聲情並茂地聲討自己吃了就跑的行為。而自己會直接堵住他的嘴,補償給他另外兩小時作為這與往常沒什麽不同的休息日的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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