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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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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面朝外,三人也學野人一樣,雙手交叉,還拜起來。只有老人阿龐獨立前面,一動不動。眾野人見這幾位佳客用平等之禮相答,越發高興,又歡呼舞蹈了一陣,方始鼓樂齊鳴,仍化作一條火龍,往來路崖前轉將過去。

老人側顧雙珠等長幼六人齊向前面交拜,喜容滿面看了一眼,又回過身來,先對龍都、鴉鴉道:“我恐此事機密重要,萬一有什商量,想等聽明你好娘娘姑姑他們來意,方使眾人知道,故此不要他們跟來,卻忘了無人做事。好在今早東西現成,你好娘娘又是我的好女兒,不比外客,由你二人在旁服侍,好讓他們細談來意吧!”

說時,天已大亮,雙珠等四人重向老人阿龐拜謝。老人用漢語笑答:“我們業已成了一家,無須客氣。阿成將臺上木墩搬來,龍都、鴉鴉去取酒肉瓜果,就在這裏和你們飲食暢談好了!”阿成等三人忙即趕去,雙珠姊妹相抱親熱慰問了一陣,雙珠又向路清談了兩句慰問慶幸的話,木墩也恰取到。老少七人便圍著一個大木墩坐將下來。

彼此都忙於談問自身經歷。老人阿龐笑說:“你姊妹弟兄都不要忙,一個說完一個再說。我已數十年不去漢城,許多事情俱都忘記,連話也只聽得懂,不大會說了。反正不必急此一時,最快也要明日夜裏才能起身。我知你姊妹弟兄相見必有話說,我連日又頗勞倦,打算睡上一會,起來好辦事情。軟床酒食全都現成,你們均可隨意。你們所說不論何事,我必照辦。但有一件,因昨日好女兒剛得脫險,人大疲乏,不曾細問,我雖料定你兩姊妹是恩人子孫,不問明也不放心,意欲先問幾句,只將此事問明,我就要去睡了。等我睡後,你們或是談什麽心事,或是睡了起來再說,俱都聽便,不是好麽?”

雙珠聞言,想起前事,知道老人阿龐雖是野人,心思最細,分明是恐自己姊妹還有背人的話要談,又想借此打聽來人是否平日念念不忘的恩人子孫,所以這等說法,不禁又是感激又是佩服,忙答:“遵命。”轉問老人:“義父想問的話,可是想要打聽五十年前曾在野人山內外行醫的一位走方郎中,人都稱他符老的嗎?”老人雖早料到此事,聞言仍是驚喜交集,拉緊雙珠的手,喜呼道:“你就是我恩人之女嗎?我真該死!如何不曾細問來歷,就收你做幹女兒?”

雙珠也知自己所料一點不差,不等說完,忙接口道:“義父不必如此。符老是我祖父,早已去世。如今只我爹爹和我姊妹二人,還有我這位路清哥哥,一同住在江對面萬花谷內,每日在小江樓行醫。我爹爹起初也常往來山民墟落行醫治病,不過出外時少。

自從我娘去世,江對面又有三個大鎮,求醫的人甚多,這才改在當地治病,不是萬不得已,輕易不肯離山他出。義父終年不出森林,幾時與我祖父相識?日裏上藥時,那兩樣藥膏均和我家所制一樣,業已想到那是我家傳出,還不知道雙方交情這深。義父能對我們說嗎?”

老人阿龐一雙老眼註定雙珠姊妹,已淚花亂轉,仿佛喜極欲位,興奮到了極點。這時,阿成等長幼三人恰將酒肉鮮果取來,放在石上。老人一面招呼眾人飲食,顫聲說道:

“好女兒,你不要忙。你妹子他們遠來,先讓她吃點東西。這話說來太長,我也不知隔了多少年數,雖然時刻想念,有許多事急切問還想不起來。今日一見,老恩人的子孫這等英勇能幹。歡喜太過,我一時間不知從何說起,等我細想一想,再和你們說吧。”

雙珠姊妹和路清知道這位善良義勇、忠厚聰明的老野人感恩心切,事出意外,興奮過度,加以事隔數十年,詳情業已忘記,以致神情失常,忙即笑諾。

老人隨即低頭尋思,想了一陣,方始詳說經過。原來老人阿龐從小性便強毅,又極勇敢好奇,始而同了兩個志同道合的族中少年往外探路,先並不知森林外面還有世界,衣服飲食連風俗言語均有不同,只知照直走去,看那暗無天日的黑森林有無止境,是否還能尋到幾處像月兒湖那麽好的地方。連借打獵為由走了幾次,都是受盡艱險,遇阻折回。最後一次,忽然救了一個別族采荒的山民,雙方越談越投機,得知漢城中的許多意想不到之事,當時心動,一同前往。快出山時,忽受毒蛇圍攻,那兩同伴為蛇所殺,歸路已迷,只得隨那山民出山。

到了山寨之中,見山民的風俗衣食和各種由漢城中買來、從來不曾見到過的東西,雖極驚奇,但他從未忘卻本來,由此隨同所救山民往來漢城。如這樣有好幾年,老想把這許多新鮮事物學會,帶回山去,未得其便,山民又是一個小部落中的頭家,頗知感恩,待他極好,說森林中居住驚險勞苦,暗無天日,再三要他在當地娶妻,建立家室,不要回去。阿龐始終懷念他的故鄉,雖然不肯,但是黑森林中暗如深夜,危機四伏,孤身一人決難回轉,主人又是那樣挽留,情不可卻,勉強又住了三四年。正在思鄉情切,山民忽然病死。

阿龐英俊多力,山民中的少女俱都愛他,惟恐娶妻之後不能回去,丟下人家心又不忍,本就有些為難,不料左近有一女酋長將其看中,定要強逼成婚。始而不聽,後被對方擒去吊打。阿龐恨極,半夜裏掙斷綁索,將女酋長刺死,想往野人山歸路逃去。連在黑森林中竄了幾天,食糧用盡,野獸、山果不見一個,又被毒蟲咬傷,饑渴交加,人已萬分疲敝。從小生長黑森林內,深知毒蟲蛇蟒的厲害,那一帶雖無蛇獸侵襲,毒蟲甚多,只一倒地,便被群起來攻,轉眼成為枯骨,休想活命。

正在咬牙忍庸,勉強掙紮,先是高一腳低一腳,搖搖晃晃往前走去,後來實在力盡精疲,寸步難移,一時心中悲憤,剛伸手朝天怒吼得一聲,猛覺兩太陽直冒金星,頭暈眼花,連掙兩掙不曾立穩,就此跌倒在地。耳聽側面好似有人吶喊呼喝,知這一帶就有人來,不是食人蠻,也是野蠻無比的部族,落在他們手中,‘不是被殺,便被擄去為奴,從此受盡苦痛,休想出頭。精力用盡,又縱不起來,正待回刀自殺,眼前倏地一亮,目光到處,驚喜過度,就此暈死過去。

昏迷中,覺著本來奇痛麻癢、抓搔不得的幾處傷毒,忽轉清涼,嘴裏有人往裏灌水,人也漸漸明白過來。來人先已看到,知道遇見救星,張眼一看,人被滑竿擡起,快要上路,身旁立著方才所見那個滿面笑容、自發飄胸的漢客,另外還有八個手持刀矛弓矢的花夷和十多個黑夷,四五十個山人。

照著平日聞見,這些種族向例互相視若仇敵,除卻是在漢城以內被那漢家官兵壓住,只要三五成群在山野中相遇,十有八九必起爭鬥,便對走了單的孤身漢客,除非那人是走方郎中和貨郎,也必勾動平日仇恨,擄殺出氣。不知怎的,這四五種異族,六七十人合在一起,漢客又只一個老年人,大家偏會那樣歡喜親熱。漢客更似一個領頭人,誰都聽他招呼,爭先恐後,心中奇怪。因老人說他疲勞大甚,傷毒又重,不令開口,只得忍住,心中卻是感激萬分。

因老人說那地方毒蟲甚多,再往前去還有毒蛇猛獸,更是危險,並且人已脫力,傷愈之後,至少還要調養三月才能痊愈,因此將他帶出山去。阿龐自無話說。到後才知那老人是個最有名的醫生,各寨山民都把他當成救星看待,所到之處歡聲雷動,人都稱他符老或老爹,從二十幾歲起便在山中行醫,非但。醫道高明,並喜為人排難解紛,“使各部落種族釋嫌修好。同行這些山民多半受過救命之恩,自願助他入山采藥,以備救人之用。彼此雖是不同種的異族,在他化解之下,業已親如家人。符老在大江兩岸均有行醫之所,在他醫藥調養之下,不滿一月,人便覆原。

符老問明阿龐心意,大為誇獎,又看出他體格強健,聰明多力,一時高興,竟傳他熬練氣力之法。本意還想傳他武藝,不料阿龐思鄉心切,因聽符老幾次勸告,所居黑森林月兒湖在森林最深處,不是孤身一人所能走到,意欲帶他過江學上幾年的武功和醫道,再行設法送回,說得事情十分艱險,心裏一急,還未住滿一年,便背了老人,還拿了許多幹糧藥材,不辭而別。符老人最好勝,覺著天下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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