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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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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傷還未好,須要養息,並且雙玉夫婦相隔還有二三十裏,剛剛派人往接,森林黑暗,就是野人走慣,這一往返,少說也要一兩個時辰,到時不天亮也差不多。二則自己不願參加寨舞禮節,連日人太疲勞,雖然睡了小半日,並未睡足,樂得借此養息,方才業已推托,再往接人,不好意思。這類野人性均忠實,不喜說謊,鴉鴉又在力勸,說:“姑姑一會就到,好娘腳痛,真要往接,也須稟告老公公,坐了藤兜前去。”雙珠知道野人最重過節,每年輪值的人均有定數,又聽龍都說起,每年過節照例只有十二人準備萬一有事往來奔走之用,連那四外防守的壯士均是按年輪值,不是萬不得已,誰也不願走開。老人派成年壯士往迎,實是最大情面和最恭敬的禮節等語。雙珠自然不肯,忙將幼童止住,力言行走不便,藤兜也坐不慣。為防老人阿龐派人引路,先連阿成也同止住,不令往接。

後來聽鴉鴉說:“當日佳節盛會,成年男女不願離開,一半為了熱鬧歡喜,多吃酒肉,盡量歌舞狂歡,最重要還是為了當夜寨舞訂婚,有許多便利的風俗,已婚夫婦又可借此一會互說各人長短,自己認錯,讚美對方,男女一樣,可以增加夫妻間的情愛,故此看得最重。老年失偶的人和幼童,只趁熱鬧一同歡樂,尤其幼童無什相幹,除照例行禮而外,別無拘束。阿成叔叔如願往迎,我們均可陪他前去,就便看看姑姑是不是和好娘娘長得一樣,尋思本領是否相同。”話才出口,眾幼童全都要去。

雙珠因知對方這一年一度的星月佳節,比漢人過年祭祖還要熱烈而有意思。龍都雖是如此說法,真能隨意前往,已早趕去,何必還要自己開口?想了想,便將幼童勸住,說:“林中黑暗,今夜這等熱鬧,一年只有一次,如何可以虛度,何況我那妹子夫婦業已來到,天明前後必可相見,何必空跑一趟?你阿成叔叔急於往迎,本可自己尋去,但恐老公公客氣多禮,好在龍都業已打算和我們一同上路,算是我們的人,要去就由他一人領路,你們不必同往。等我將來回到漢城,早晚必來看望老公公,那時龍都、鴉鴉也必同回。我們那裏有許多東西均是你們心愛和喜用之物,我必大量送來,報答你們對我的好意吧!”

這些小野人俱都天真聽話,性情豪爽,先雖吵著要去,經雙珠一勸,全都答應,又聽將來送他們心愛之物,更高興得又說又笑,連喊“好娘娘”不已。

雙珠見眾幼童對她這樣親熱,又都那麽誠樸,沒有絲毫虛偽,異口同聲齊呼“好娘”,仿佛眼前八九十個男女幼童都成了自己的兒女。想起一個未出閨門的少女,一日夜的工夫,添出這許多幼童呼之為母,心中暗笑。見阿成急於往接雙玉夫婦,越覺此人真個忠實心熱,人更方正,並不因為癡愛自己,不舍離開,忘卻正事,樣樣均以大體為重,實是難得。見龍都望著鴉鴉,似想約了同去,笑說:“她腳上傷還未好,如何能夠同去!你忘了嗎?”

龍都聞言,忽想起鴉鴉腿上有傷,方覺掃興。鴉鴉故意氣道:“你莫以為沾在我的身上就算是好,我不喜歡這個。你能叫好娘娘喜歡,多做點事,才高興呢!這不比方才還不曾答應要你同行,如今好娘娘業已許你一路出山,這是多麽高興!就這樣跑一趟,去將好姑姑接來,你還偷懶嗎?”

龍都慌不疊分辯道:“鴉鴉,你莫冤枉我!我老記著方才的心事,以為兩三日內便要分手,竟將好娘娘的話忘掉,只想和你多見些時。這是我歡喜太過,不曾細想倒是真的。你還要我學你的樣,好容易盼得有了指望,能夠同路。這等說法,豈不叫好娘娘看我是個無用的人,不喜歡我?你也沒有面子呀!”

鴉鴉方說:“你還不快走,說這些空話作什?只真出力,好娘娘怎麽不歡喜你呢?”

雙珠笑對鴉鴉道:“龍都對你真好,你不要使他難過,故意慪人了。”龍都喜道:“還是好娘娘講理,我真高興,有什事情要我去做,拼了命都願意。”鴉鴉微笑不答。

雙珠方想:這個女娃真個刁鉆古怪,小小年紀也知用情,並有許多做作,使愛她的人顛倒。阿成業已全身披掛,帶上兵器走將過來。雙珠說:“你見了雙玉、路清,不許再和方才那麽主奴相稱,下次再要喊我主人,我便生氣。同是一人,有什高低?我家從祖父起,雖因行醫收徒,種田無暇,請人相助,一向沒有主仆之分,何況你我連共患難,你還救過我兩次性命。就算我救過你,業已本上加利,添了一次,抵消有餘。我救你只是一時湊巧,舉手之勞,你卻為我受盡驚險,九死一生。如以勞苦功高而論,我實相差大甚。固然人與人本應互助,談不到什麽恩德,到底終有人心。起初你強要為奴,不辭而別。我雖勉強答應,並非本心,實因上路在即,勸你不聽,並未想到這遠的路你竟能夠去而覆轉,隨後趕來,以為到了落魂崖,追趕不上,遇見你們同伴也就回去。就這樣,我妹子還說我事前不應敷衍,她和妹夫是旁邊附帶的人,勸必不聽,我卻應該好言勸告,省你孤身一人多此冒險跋涉。

“我因事前不曾想到你會悄悄起身,事後想起也頗不安,你以為做我奴隸我便喜歡,其實心中只有不快。你也堂堂男子,如何樣樣自卑!此是你們各種族中歷代相傳的惡習,連我漢人也都算上,均以為眾之主,高高在上,把愛的人當作玩好的鷹犬,不愛的當成牛馬豬羊,隨同他們喜怒,玩弄驅遣,鞭打宰割,自己坐享現成,算是體面。而身受的人在積習相沿之下也都視為當然,對怕的人固是敢怒而不敢言,對他敬愛的人也以俯首聽命先意承志討他歡心。這等舉動,一面是強暴殘忍不合情理,一面也是卑鄙無恥沒有出息。我們既是患難深交,便要彼此尊重,同心同德,做我們應做的事。像你這樣恭順,反而使我難過。你至多說是受過救命之恩,所以如此,你怎不把雙方所出的力和所用的心比上一比,到底是誰欠了情呢?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這樣自卑的人,我先看他不起,長此下去,如何肯和你親近呢?”

阿成人頗聰明,聽出雙珠雖是怪他的話,句句都是擡高他,並還入情入理,無法反駁。就這薄露輕嗔,也仿佛具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之感,由不得心生感慰,連聲應諾。

可是口中只管答應,一時還改不過來。借著龍都催走,便即起身。

鴉鴉人小鬼大,聰明透頂,早就看出阿成固是癡戀熱愛到無可形容,這位義母照樣也受到感動,見她連妹子妹夫見面明言都來不及,惟恐阿成自卑,就這臨走匆匆,會說了這一大套,有許多活雖然聽不出來,意思卻極顯明。阿成走後,前面奏樂祭神,人都聞聲奔去,她卻低聲悄說:“娘看阿成叔叔好嗎?”雙珠知她心靈,剛把頭一點,忽然想起前事,臉便有些發熱,笑問:“前面已在祭神,怎不去往行禮!你走不動嗎?”

鴉鴉笑答:“我走不動,跳得動,這一點路並不費事,何況方才我知龍都定要跟來,一半還是裝的,稍慢一點,走也走到了。一則這裏的人說得祖神威靈甚大,我想盡方法,每次留心,始終看不到一個真憑實據。自從爹娘死後,我樣樣都要用心,不是眼見,除非合理,決不肯信。從未見過什麽神鬼,我想多半和我大姨二姨一樣,全是假的。便大姨因我累次苦間,無話可答,也說許多都是手法和藥草之力,說不出個道理。

“內有一次,偷偷問老公公。他說:‘鬼神是假,人死便完,只為祖宗立有功勞,我們是他子孫,受過好處,理應借著祭神想念他的功勞,使人學他的樣。如說沒有鬼神,一般無知的人,怎肯學他的樣呢?於是傳將下來。中間遇上兩位無知的祖先,想借神力管人,造上許多假話,本身又為妖巫所惑,只顧自己方便,好叫眾人怕他,卻不想引狼入室,為子孫留下許多大害。’老公公費了多少心力,雖將害人的二姨除去,從此不要巫婆作怪,但他想不出一個替代的方法,眾人迷信神鬼之念又深,一直遷延下來,正恐他死之後,將來寨主沒有他明白,又為妖巫所惑,心中愁急。並還說我聰明,這裏寨主不限男女,誰功勞大誰做,只要大家願意就行。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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