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節

關燈
它也不會停止,至多回身拼鬥幾下,仇敵稍退,重又回身朝母犀追去。

這東西生育最多,只管爪牙犀利,天性兇殘,又易激怒發瘋,但不吃葷,無論人畜,被它遇上,至多撕成粉碎,血肉狼藉,它只吼上兩聲便不顧而去。其性無常,也有人獸躲避不及被它撞見,只要不擋它來路,沒有激怒,或是為首母犀已然去遠,它也各自走過,和沒看見一樣。

“不過這類事極少,我先後看見近二十次犀群,為數最多,像這樣的好好走過,不曾殘殺,共只兩次。因其最喜毀損樹木,又以草木為糧,愛啃樹根,差一點的小樹,被它一咬就斷。有時為了大樹根深,抓咬不得,或是用力太猛,傷了牙齒,立時兇威暴發,‘悶’的一聲怒吼,便朝那樹撞去。同類見狀,紛紛學它的樣。兩只大犀再要激怒,那樹無論多麽壯大,也定被它撞倒,將樹根扒出,吃掉了事。有時樹太堅固,竟會成群猛撞,幾天幾夜不肯停止。這東西雖然力大兇猛,到底血肉之軀,所撞如是枯木或是性脆易折的樹還好,有時遇到那樹身堅強的千年巨木,它便吃足苦頭。因其性大兇野倔強,一經發難,不稱心不止,哪怕撞得只剩一口氣,只要能夠爬起,照樣猛力朝樹上撞去,並且越是小犀,性越兇暴。森林邊界的樹木雖被殘毀,它自身也時有傷亡,尤其春夏之交最易瘋狂,一死就是一大片。別的猛獸都喜吃它的肉,敵它不過,不敢近前,一聽它那猛力沖撞之聲,便伏在旁邊,等它性子發完,樹也撞倒,活的垂頭喪氣,丟了同類,隨同大的走去,有時連那大樹都未撞倒,便自走開,再來吃它死犀。有那平日仇恨太深、各不相下、每見必鬥、為數又多的別種猛獸,甚而乘它力盡筋疲之時在後追殺,死傷更多,所以這東西越來越少,如非喜歡自尋死路,無故生事,以我算計,不消十年,這片黑森林就不被它布滿,也必到處都是,休說來此采荒,天大本事也無法走進了。”

雙玉見他漢語說得極好,詞能達意,並有條理,此行多一好幫手,也頗高興。笑問:

“這東西如此厲害,就沒法制它的嗎?”阿成笑答:“天下事真個奇怪,往往出人意料,想不出什麽道理,這樣強壯猛惡、皮糙肉厚、刀槍都難斫傷的東西,它那對頭竟比它小得多,這也是它不能繁殖的原故,我還忘了說呢。”

三人一聽林中還有惡物,竟比兇犀還要厲害,驚問:“何物?”阿成答說:“這類熊犀,無論多麽猛惡的東西,除卻為數真多,被它遇上,十九兇多吉少,只有大象和它兩不相犯。此外只一見到必要惡鬥,稍不見機,為數相差太多,休想活命。森林中最猛惡的虎豹獅子,一樣望而遠避。雙方雖有惡鬥之時,為了眾寡懸殊,至多拼掉幾個,結果仍遭殘殺,按說這等兇惡,如何能敵?不料事情奇怪,照樣也有制它之物。那東西像漢人所說的猩猩,身並不高,一條又堅又硬的長尾,爪利如鉤,除周身筋骨結實,和它一樣刀斫不進,心性靈巧而外,別無奇處,偏是它的活對頭,只一遇上,至少死掉好些。”後來說完,忽聽森林中遠遠傳來兩聲清嘯,又脆又亮。

三人為了腹饑,只朝兇犀看了幾眼,便回頭一同飲食,邊吃邊聽,正在有興頭上,嘯聲一起,阿成面上立現驚恐之容,慌不疊把路清手上拿著正吃的一束荔枝奪過,口中低喝:“嚶嚶來了!它最喜各種果子。且喜剛剛拿起,還未剝開,如被聞著香氣尋來,如何是好!雖然相隔尚遠,小心為妙。”

三人見他神色驟變,說那能制熊犀的怪獸就要到達,又聽說是大小懸殊,知道嘯聲便是此物。這樣好聽的聲音,可見東西不大,竟有這高本領,俱都驚奇。方料來勢不知多少,所以阿成這樣顧慮,一齊回頭朝下觀望,湖上下的犀群已不似初來時那樣奔騰跳躍,塵土湧起老高,大群都在水中,身既長大,上下游行,翻滾又急,激得湖中的水澎湃騰湧,駭浪驚飛,大量湖波隨同群犀翻騰起伏之勢,潮水一般,卷起丈許數尺不等的浪頭,分朝岸上湧來,略微一停,又倒卷下去,往來沖突不已,加上群犀怒吼之聲,互相呼應,匯成一片巨喧。那聲清嘯雖然來自身後一面,犀群相隔較遠,猛獸耳目多半靈警,又是制它之物,照理應該聽見,竟如無覺。

三人定睛一看,兇犀生得那麽高大強壯,兩耳獨小,相隔又遠,不留心簡直看不出來。方覺這東西的耳朵也許是它的缺陷,還未聽出,大敵當前,絲毫沒有在意,又聽阿成低聲囑咐:“少停便有熱鬧好看。此事難得遇見,以前我只見到一次,犀群沒有這多,共只二十多個走單的,倒死了一多半。今天犀群這樣多法,不知是何光景?我雖聽寨主說一物服一制,到底沒有見過。上次我只見到兩個怪獸,便那樣兇惡,今日不知是何光景,也不知那東西是否尋來?或是犀群太多,便不怕它,它也不敢冒失。我們卻要小心,莫要被它聽出聲音,跟蹤尋來呢!”

這兩樣惡物,三人都未見過,便不再開口,連幹糧也無心吃,備用全副心神註定下面,見那犀群一點未改常態,照樣吼嘯游行,阿成所說形似猩猩的猛惡之物也未再叫。

等了盞茶光景,毫無動靜,方以為那東西必是看見熊犀太多,不敢為敵,否則,先後已有半刻光陰,為何尚無動靜、這類猛獸雖然兇猛強壯,到底龐然蠢物,冥頑不靈,所以方才來時,眾人那樣喧嘩,頭目阿成還由它身上飛過,竟如無覺,頭都不回,和沒看見一樣。正在低聲議論,月色漸漸西偏,忽然照向側面樹枝之上。

同來壯士臥宿之處並非都用懸床,有的就在樹幹上繃好兩片牛皮,人臥其上,腰間還束著一個繩圈,以防夢中墜落。為了犀群吼嘯之聲震動山野,又是難得見到的猛獸,雖然高踞樹上可以無事,到底心中不安,十九沒有睡著,各朝下面張望,交頭接耳,指點議論。這類山民中的壯士,身手矯健,膽勇最大。哈瓜布行軍采荒之法想得十分巧妙安全,各種用具也極輕巧方便。有的只是兩張熟皮,上面有些洞眼鉤搭,張在樹枝上面便成一個軟床,懸在空中,看去極險,其實防護周密,人決不會翻落下來,另外還有好些繩梯飛索可以彼此通連,隨意往來。側面這株樹身特別高大,不知何故,前面枝葉斷落了一大片,上下各生著又長又粗的樹幹。樹權上面放著好些食物水囊,原備眾人隨時取用,沒有和背子一同吊起。

左近不遠住有幾個壯士,月色一斜,便有一半樹枝露向明處,人都住在後面暗影之中,另有繩梯與左右兩面大樹相通。這時忽有兩人想要飲水,一時疏忽,踏著繩梯走了過去。去的兩人膽子又大,只顧取水,沒有看出離樹不遠有幾只熊犀正在啃吃草木,樹下也有兩只,月光斜射,把人影落向地上,本就不免生事,等把水取到,瞥見月光照在身上,忽然警覺。就此走回也可無害,內一壯士忽然瞥見側面樹下立著幾只兇犀,內有兩只正在昂首朝他註視,兇睛如電,看去已極可怕,跟著血口開張,又朝上面怒吼了一聲,旁立同類立時回過頭來,二齊昂首朝上怒視。深知熊犀厲害,惟恐樹上的人被它發現,闖出禍來,心中一慌,轉身太急,一不小心,退得太急,競將一只裝有半瓶泉水的大葫蘆失手墜落。

那葫蘆還剩有一半泉水,通體也有十幾斤重,又由好幾丈高落將下去,恰巧打在下面一只大兇犀的身上。這還不說。最厲害是那是一只母犀,熊犀本來以雌為貴,再要有孕,同類越發看重,保護周到,雖非為首大犀,照樣也要圍上一小群,否則大隊犀群都在湖邊水中一帶,也不會成群遠離。這一下本要激出事來,偏巧母犀快要生養,行動遲緩,肚皮太重,剛剛臥倒,這一葫蘆恰巧打在它那肚皮上面。只管皮粗肉厚,身子強壯,到底腹有胎兒,如此憑空下擊也經不住,當時一聲怒吼,朝前躥去。素來兇惡,第一次吃到這樣大虧,負痛急躥,用力大猛,一不留神,撞在前面一株斷樹樁上。那樹也是一株千年巨木,樹身雖斷,業已枯死,但是堅固非常,旁邊又有兩根斷石筍,高只兩尺。

母犀痛極心昏,怒發如狂,連樹樁帶石筍,全被撞了一個猛的,便沒有帶著身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