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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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寒風呼嘯,入目皆是黃沙走石飛雪,與蒼茫昏黃的天色連成一線,透著一股雄渾的悲壯。

寶玉披著黑狐皮大衣,站在高高的城墻上往外看著,晚風吹起他的袍腳,獵獵作響。

關外一串遠看像黑色的細線一般的身影正緩慢地向這邊移動,在風雪中艱難前行,越來越近了。

後面是一聲聲中氣十足的呼喊,那是周晨正帶著人訓練。

經過將近半個月的了解,他們發現如今這邊關的大軍根本不夠八十萬,充其量只有五十多萬游兵散將,其中的許多高層還大多數是有關系的,官宦子弟,占著虛銜幹領錢糧不幹實事。

寶玉從那天把姚姜逼退之後開始改革,他自己不出面,就教唆了這些人天天來給他添堵。

不聽號令,不服管教,煽動一些二楞子要不抱怨夥食不好,要不就說晚上太冷,反正就是一天也不安生。

寶玉對這些小打小鬧的有的是辦法治,說吃的不好的就兩天不給吃飯,還要加大訓練強度,說天冷的就罰在外面站一晚上,於是走過這麽兩遭之後就沒人再敢找這種理由了。

十月份的大漠塞外,那溫度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大家都傳著說那挑事兒的人站了半個時辰就哭爹喊娘的求寶玉讓他進屋呢!那全身凍得硬邦邦的,在火邊烤了一晚上都沒恢覆過來!

於是都知道了這位年輕的上司是個心硬的,畢竟誰的身子是鋼筋鐵骨呢?那胃也不是鐵胃啊!餓穿了都無濟於事的!於是不出半個月就消停了。

順帶一說,這半個月來寶玉還真碰見過偷偷給他下瀉藥的,放迷煙的,叫他想笑的不行。姚姜也真夠蠢的,以為這種下三濫的辦法有用麽?

想到這兒寶玉真的輕笑了一下,讓城墻上本來就站得筆直繃緊了身體放哨的士兵都忍不住抖了一下,現在他們都覺得這位主兒只要一笑準沒好事兒!這就是個笑面虎!

寶玉還不知道自己在眾人心裏的形象已經成了殘暴、喜怒無常、陰險狡詐、一肚子壞水兒,他這會兒正盯著那越來越近的馬隊呢!

等到他們離這兒只剩幾百米的時候揮手讓人開城門放人進來,自己下了城樓,讓伴鶴等人進來以後直接帶到軍營裏。

他路過訓練場,周晨還在冒雪指導著,有許多人已經凍得僵硬,動作僵滯而沒有力道,他眉頭皺得死緊,寶玉看了一會兒以後對他打個手勢,示意他再過半個時辰就解散吧,天色也不早了,然後就回了大帳。

在溫暖明亮的帳篷裏,他脫了鬥篷坐在書案旁,上面放著前幾天送來的文書,顧安給他批下來的關於戰馬的處置問題。他翻開又看了一遍,勾起嘴角,挑雲給他端上熱水和奶茶來,他洗了手洗了臉,便坐下來邊喝邊等著人來。

塞外多牛羊,奶制品也豐富,像這種奶茶就很普遍,都是鹹的,不過比較起來寶玉還是愛喝甜的,所以挑雲就專門讓人備了甜鹹兩種口味的。

寶玉捧著大號的茶碗喝了大半碗甜奶茶,還有各種奶酥,消磨了有大半個時辰,終於伴鶴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這人個子不算很高,長得倒十分粗壯,一臉憨厚相,真不像個做生意的。

他一進來見到寶玉就是一楞,用一口蹩腳的漢語說道:“這位將軍面生啊!以前不都是姚將軍嗎?”

寶玉一挑眉:喲!這還挺熟悉的嘛!“這位……呃,大叔?您先坐下。”寶玉憋了會兒,實在不知道怎麽說合適,只好叫大叔了,“這裏暫時是由我管了,有什麽問題只管告訴我就好。”

那人還一楞一楞的,坐下上了茶,他才道:“我叫卡瓦裏,我們可汗特地派我來給□□送馬來的。”

寶玉笑這人還挺實誠的:“嗯,在下賈寶玉,我大周陛下派我來管理玉門關的,你送來的馬匹也要聽我的調派。”

“什麽?”卡瓦裏很茫然,顯然出發前的交代不是這樣的。

寶玉忍笑,一本正經道:“大叔不用懷疑,只管回去好生歇息,明日咱們再慢慢詳談。”卡瓦裏這會兒倒是很上道的告辭走了,不過寶玉覺得他應該是真的太累了。

送走了這個看起來傻呼呼的商人,寶玉招手對挑雲道:“去把李牧喊來。”

李牧是個二十八歲的年輕漢子,一張面皮黝黑黝黑的,人倒是不醜,笑起來一口白牙。

他在寶玉掌權後的第三天就自己來投誠了,根據寶玉打聽的和他自己交代的,他還挺有些本事。在寶玉沒來之前他管了好幾個營房,有一百來號人都拿他當大哥。

他挺會來事兒,也會說話,所以和先前那一幫常常橫行無忌為非作歹的處得倒也和睦,當然他也沒有參與那些勾當,只是約束著手下不生事罷了,要不然他就是再能幹寶玉也不會用他的。

他自己說是崇元元年進來的,來投軍的初衷也是想建功立業報效國家的,只是軍中太黑暗,他無力改變,只能小心翼翼地獨善其身,等寶玉收拾了那群人,逼走了姚姜和一幹副將,他覺得機會來了,便來自告奮勇。

寶玉一直都用的自己的班底,等他們一走未免這些努力都白費了,見有人主動來投靠自然是歡迎的,而且經過觀察覺得這人挺會辦事的,也不像大奸大惡之人,便欣然接受了。

挑雲剛出去周晨就夾著風雪進來了,此時外面已經黑了,士兵們都生起火來準備埋鍋造飯。

“完了?快進來暖和暖和!”寶玉笑瞇瞇地從壺裏給他也倒了滿滿一杯奶茶推過去道。周晨拱了拱手便坐下呼口氣,端起茶杯慢慢喝起來。

他也不怕燙,很快灌下去一杯,又站到大火爐旁烤著火。寶玉笑著問他:“怎麽樣?今天能堅持下來多少?”

這說的是有多少人能在大雪天裏堅持訓練而沒有凍暈的。周晨穿了一身沈甸甸的黑色鎧甲,隨著他不斷伸手縮手發出刺啦刺啦的摩擦聲。

“今天好一些了,有一半兒。”他的聲音也如同他身上的鎧甲一樣冷硬。有一半兒,對於這些一直都好逸惡勞的懶兵們來說,已經不錯了。

“嗯,等咱們走的時候爭取讓另一半兒也增強,”寶玉點點頭,“要是實在不行的就幹脆清理出去,反正來年也需要招新兵,這人數差太多了,必須補上。”

周晨點點頭,這時挑雲進來了,身後跟著一個高高瘦瘦的黑皮膚男人——這就是李牧。他二人帶進來一陣冷風,寶玉嗅了嗅,笑道:“喲!外面這是吃起烤羊來了?這股子香味兒啊,我都聞見了!”

李牧躬身行了個禮,態度恭謹卻不疏離,笑道:“大人說笑,大家都累壞了,這會兒正圍著火烤羊喝酒呢!”

寶玉指指椅子讓他坐下,道:“你這是也來抱怨了?抱怨也沒用,你知道我這是為你們好。”

李牧立馬緊張地低頭道:“小的不敢抱怨!將軍恕罪!”

寶玉擺擺手笑道:“行了,我沒怪你,就是說幾句。記得一會兒回去管好了人,喝酒暖身可以,喝醉了誤了訓練就不行了,別太放縱。”李牧趕緊應是。

寶玉又道:“叫你來是為了一件事。你也看見了,突厥送來給我們的馬匹剛剛到了,我已向陛下請示過,準備軍中留下五千匹,你去和突厥商人交涉,再好好看顧這些寶貝們。”

李牧偏頭想了想,道:“那剩下的怎麽辦?再往京城送去?”

“不,”寶玉搖搖頭,道,“現在天氣這麽不好,要是上路的話對馬匹的損耗很大,你就和他們說,先在涼州城好好休養,等明年春天冰雪消融了再走。”這倒是,李牧點點頭,又問,“那以後每年都這樣嗎?”

“這是剛剛開始,突厥可能是想表明態度,”這種朝廷重事要傳到邊疆沒有那麽快,像李牧這種小人物就更不知道訂立合約這種事了,寶玉簡單和他說明了一下,又道:“我估計等明年他們就會在春天出發,不會選這種時候了。”

李牧這才明白,當即便應下來,準備明天去找突厥人說說,忽聽得賈大人對他道:“李牧,我們過半個月就準備走了,以後要怎麽辦……你應該知道的吧?”

他心裏一咯噔,急急地問道:“那大人還來嗎?”若是不來,以這幾個月他的所作所為若是姚姜回頭報覆,那不死也會脫層皮的啊!

寶玉笑起來,他知道李牧擔心的什麽:“要來的,不過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所以說這期間可要看你的表現了啊!”

李牧頓時覺得壓力山大,上頭人鬥法,他這種小角色一不小心就成炮灰了啊!於是只好在寶玉殷殷期盼的目光中硬著頭皮答應,等回去再想對策了。

等李牧苦著臉出去,寶玉和周晨都笑起來,笑過之後周晨不無擔心的道:“大人,這李牧……能頂得住嗎?”

寶玉淡淡道:“頂住了,那他以後就有造化,頂不住,咱們還能找別人,誤不了事兒,到時候也怪不得別人,只能說他自己能力不夠。”

“你也回去吃飯休息吧,明天還要繼續呢!”沈默了會兒,寶玉對周晨道,他便依言回到自己的營帳裏。

這裏挑雲和伴鶴給寶玉把晚飯拿了進來,在這裏條件不足,也就沒什麽講究的,三人一起吃過飯,挑雲把東西收拾出去,伴鶴邊給他準備洗漱用的熱水,邊問寶玉:“主子,咱們真要準備回去了?”

“對啊!”寶玉拿著兵書在燈下看,回答他,“既然來一趟就多收些皮子和藥材回去,還有各種土特產什麽的。”

“再過半個多月就要臘月了,咱們要回去過年了啊!”他嘆一聲。

這塞外景色雖是壯觀,看久了也就那樣,身邊沒有人陪,再美的風景也會失了顏色,還是有親人處是故鄉啊!

作者有話要說: 加快進程讓他趕緊回來,回來以後就離成親不遠了哦!

時間都去哪兒了?我不就回來洗個澡洗洗衣服嗎?怎麽一下子就八點了?蒼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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