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塵土揚起，好像在一眨眼的工夫，他們面前就出現了一匹駿馬，通體漆黑無一根雜毛，它在他們面前瞬間停下，優雅地甩了甩頭，打了個響鼻。

馬上坐著一個人——一個看上去很年輕的人，他穿了一身黑衣，上面火紅的焰紋張揚，入了秋這麽冷的天氣，大家都穿上了棉袍，他卻還是一件薄衫。

他有一張很好看的臉，此時卻布滿陰霾，目光如電的盯著他們看。

幾人被他的氣勢威懾，一時竟呆住了，女子趁機從他們手中掙脫，她身上的粗布衣裳已經被撕扯的不成樣子，老漢又氣又心疼的脫下自己的給她蓋上，兩人相互攙扶著躲到一旁看著這邊，還瑟瑟發抖著。

那被石子打到了肩膀的男人最先回過神來，跳著腳要殺了他，率先提起刀撲了上去，還不等近身便被一股大力撞飛了出去，躺在地上呼痛，卻是再也起不來了。

“哼，就這點本事，也只能欺負小老百姓了。”寶玉目如寒冰，看著遠處翻滾的人冷聲道，“你們這種敗類也配守在邊疆？”

他們的打扮一看就是駐守在此地的守軍，卻來強搶民女，騷擾村民，寶玉最恨的就是這種恃強淩弱的人。

剩下幾人見那人的樣子本來有了退意，聽寶玉這話又惱羞成怒，叫囂道：“好小子口出狂言！不給你點厲害瞧瞧你還不知道你爺爺我呢！”說著也都拔了刀沖上來。

這次不用寶玉動手，後面趕上來的錦衣衛們就解決了。

他們也都看見了這裏的情形，只是寶玉的馬腳程好，先跑了過來，他們隨後跟著。這會兒動起手來自然不會手軟，把人都揍成了包子，個個臉上都像開了顏料鋪。

那老漢和姑娘見狀才敢動彈，顫抖著到了寶玉跟前就要跪下謝恩。寶玉忙的讓挑雲止住了他們。

“怎麽回事？他們為什麽會來搶你女兒呢？”他覺得還是問一問情況，也算加深點了解。

那老漢一聽就是一頓捶胸頓足嚎啕大哭：“公子有所不知啊，這裏本是西北駐軍所在，我們本來是為了在這裏能受些保護，哪知這些當兵的都不是東西，三天兩頭的就過來騷擾，不是搶糧食就是搶閨女，搶了就拉到軍營裏去，我們是敢怒不敢言，這日子是苦不堪言啊！今日若不是您出手相救，小老兒和我這閨女可就遭殃了啊！”

寶玉眉頭深深皺起，如此行徑與異族有何分別？

“難道這裏的將軍都不管嗎？”

“唉！”老頭更嘆氣，“那些當兵的這麽膽大包天，上面沒人他們怎麽會這樣？當官兒的都不管，反正現在也不打仗，他們都在家裏享樂呢！哪顧得上我們的死活。”

看來這地方還真是不管不行了啊！寶玉又問了些其他事情，越聽越氣。

原來不僅搶糧食搶民女不管，每隔一段時間還會又一撥人馬出來專門挨家挨戶的征收糧食，美其名曰收軍糧，若交不夠定額就要搶走這家的女子抵償，連十幾歲的幼女都不放過，要是沒有女子的就將屋子砸個稀巴爛，再把人毒打一頓。

寶玉越聽越是氣憤，這簡直就是土匪！可憐老百姓們，沒有被外族人欺淩，竟是被本該保護他們的軍隊壓迫！

他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命挑雲給了他們幾貫銅錢讓他們回去，然後又命錦衣衛將那幾個人五花大綁拖在地上，繼續上路。

那幾人還在破口大罵：“我們是姚將軍的手下，你敢抓我們，一會兒將軍會把你五馬分屍！”

寶玉嫌他們吵吵的頭疼，便對伴鶴道：“把他們的嘴堵住，省得滿嘴噴糞！”

伴鶴笑嘻嘻地，用幾塊破布沾上水，還在地上滾了滾，弄得泥乎乎的，才塞在了他們嘴裏。

幾人背後的皮肉被磨得火辣辣的，嘴裏又塞滿了臭泥巴，苦不堪言，一會兒便哀哀嗚咽。

寶玉冷眼看著，冷笑道：“你們那姚將軍也救不了你們，我今天必定追究到底！”這種人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等到了城樓下，樓上的幾個駐軍見他們面生便攔了下來，再說他們還拖著幾個罪人呢！

當然，他們已經被折騰的連他親娘都認不出來了，自然那些士兵也沒認出來，只盤問道：“你們是何人？報上名來！”

寶玉冷著臉，聲音都冷得掉渣：“去通報你們的主將，就說賈寶玉到了。”那守城門的士兵一楞，對視一眼忙跑回去通報了。

玉門關的守將叫姚姜，年紀大概有五十歲了，差不多快要禿頂了，還大腹便便的，說他是個將軍誰信啊？殺豬賣肉的還差不多！——寶玉見了姚姜的第一印象。

“姚將軍？”他有些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來人，姚姜臉上帶著笑，雖不是十分熱絡，但禮數還算周到，關內其實還是個城，有來來往往的做生意的人，大軍就在外城紮營。寶玉進了城直接到了軍營外，他出來時寶玉還未下馬，就這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來這兒也不是討好他們的，與其做小伏低讓他們看輕，倒不如一開始就做出強硬的姿態來，讓他們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賈大人來了啊！在下沒接到消息，有失遠迎，真是失禮！”姚姜並未穿軍裝，只穿了便裝來迎他，此人雖是好涵養，但見寶玉硬生生在馬上受了他這一禮也忍不住變了臉色。

不過也就一瞬間他便恢覆過來，此時寶玉也下了馬與他抱拳。“大人請進。”

姚姜笑著把寶玉往大營裏引，寶玉從善如流的跟著走，邊揮手招呼著錦衣衛隊長周晨——他是武平陳方他們的兄弟，辦事牢靠，能力出眾——“把人帶進來！”

身後挑雲伴鶴和錦衣衛齊刷刷的下馬，將那幾個已經看不出人樣的家夥拖進了大帳裏，到了裏面有人奉上了茶，兩人相對坐下。

姚姜看著跪在下面的四人，也是看了半天才認出那是在自己手下的四個手下，有些遲疑地朝寶玉幹笑道：“這四人……不知是怎麽惹到您了？”

那四人本來還指望著有人給他們撐腰，狠狠給寶玉點顏色看看，沒想到老大還要給這小子賠著笑臉，看來這次是惹上硬點子了，不由得臉色灰敗起來，當然以他們現在的豬頭樣，別人是看不出來的。

寶玉抿了口茶，放下茶碗對姚姜道：“將軍有所不知，我在來的路上碰見這幾人欺淩女子，還要對一個莊稼人下手，一時義憤便出手了。”

他望著姚姜難看起來的臉色，放輕了聲音：“誰知道他們卻自稱是玉門關駐軍，姚將軍的手下，這可稀奇了！我堂堂大周，這駐守邊關的八十萬雄師，怎麽會有這種敗類呢？”

他輕飄飄地笑道：“陛下派我來也就是看看軍中風氣如何，您說這……”

姚姜額上已經冒了冷汗，心裏把這四個兔崽子罵了個狗血噴頭，鬧就鬧吧，居然還被這人給撞著了，這不是給他找事兒嗎！

他畢竟是老油條，輕易不會被唬住的，呵呵的打著馬虎眼：“大人這話說的，我軍中怎麽會有這種人呢？這些人行如此之事，還栽贓給我，絕留不得！來人啊！”

他幹脆地朝帳外喊了一嗓子，就進來幾個士兵，“把這些人拖下去，亂棍打死！”

四人傻了眼，看向姚姜的目光既驚恐又不可置信，又急著嗚嗚亂叫，掙紮不已，卻哪裏掙得脫，很快外面就傳來了軍棍打在人身上沈悶的撲通聲。

姚姜面色如常，寶玉自然更不會在意這些人，他也沒指望著靠這些人做什麽大文章，眼皮也不撩地道：“我就說嘛，姚將軍治軍有方，手下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只是……”

他語調一轉，讓姚姜剛剛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不知將軍準備讓我住到哪兒啊？”

姚姜：“……”

“呵呵……那看您想住在哪兒。您若是想住宅子，那我馬上讓人去找一間，若是……”他私心裏自然是希望他住得離軍營越遠越好，那樣也就省下他許多事了。

寶玉話說得十分漂亮：“呵呵，本使也不是那等嬌生慣養吃不得苦的人，陛下既然派我來這兒，我自然要和眾將士同甘共苦，將軍只需要給我紮個帳篷就得了。”

“這……”姚姜還想勸阻一下，“眼看就入冬了，這裏氣候惡劣，依我看還是到城裏住比較妥當啊！在這兒實在是太委屈您了。”

“唉，將軍這是哪裏的話，這八十萬人都不喊委屈，我只不過住上幾個月而已，更沒資格叫苦了！”寶玉擺擺手，意思是不會再改變主意了。

姚姜無奈，總不能把他綁架到別處去吧？於是只好叫人來在主帳旁邊給他再紮一個大營，規格自然是和這個一樣的。

於是乎寶玉開始了在邊疆為期兩月的考察生活。

大概是姚姜暗地裏交代過，寶玉一開始並沒發現有什麽特別出格的現象，頂多就是懶懶散散的。

就這寶玉心裏都暗暗皺眉，更別說有一天他早晨起來就去了趟城裏觀光，等下午回來就看見……

總有那麽一群人，他們點了一堆火殺豬宰羊，邊吃邊胡吹海侃，喝醉了酒便醜態百出，又唱又鬧的。

寶玉一見之下便知道這是趁他不在露出本來面目了，從此便留心起來，總是早出晚歸的，讓他們以為他不在，暗地裏觀察。

這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發現這軍中的紀律真是松散到一定境界了。

士兵們見他不在，每天也不操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然後就是晃晃悠悠的洗漱，吃飯，等午飯過後便開始成群的聚在一起賭錢拼酒，直到夜半。

幾天下來，他發現鬧得最兇算起來的有幾百號人，其餘的是事不關己，要不就是迫於壓力敢怒不敢言，帶的這一片都烏煙瘴氣的。

寶玉這麽觀察了不到七天就有些不滿，直到有一天下午見到一群人到一家農莊裏搶了一車糧食牲畜，還搶回來幾個黃花閨女之後，他就再也忍不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有選修課，要上到挺晚的，所以就現在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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