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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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就醒來了,早睡早起一向是他的習慣。

如今在這屋子裏連每天茗煙伺候洗漱的事都可以省了,他起來先喝了一盞熱茶才脫了中衣直接往池子裏一泡,旁邊放著香皂胰子還有擦牙用的青鹽,池子四角都有青銅騎獸,口中源源不斷的吐著熱水。

一早起來泡個熱水澡真是舒服極了,他一邊享受著一邊運轉內力,代替打坐。

等洗過澡他帶著渾身的蘭香從後室走了出來,已經穿好了裏衣,一頭長發濕漉漉的披在身後,發梢還在微微滴著水。

茗煙帶著人端著早飯敲門,寶玉叫進後他就看到主子正打開了窗戶站在窗臺上往外看,清晨的冷風就這麽呼呼的灌了進來。

頭發還濕著呢!他這麽想著,讓人把早膳擺在八仙桌上,自己忙走到寶玉身後輕聲道:“主子?這裏風大,您不要著涼了,早飯已經上來了。”

寶玉聞言轉過了身道:“嗯,我這就過去。”茗煙看他臉上神色柔和,心情好像很不錯。

他的確心情不錯,早膳吃了一籠小包子,喝了兩碗枸杞紅棗糯米粥,漱過口以後就讓茗煙幫他梳頭束發。

這可不是件簡單的事,他穿來這麽多年了,對這件事還是束手無策,雖然梳起來以後確實很俊朗帥氣,但他無論看多少遍還是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弄成的。

濕濕的頭發很難梳通,不過這麽多年下來茗煙也熟練了,快手快腳地梳好束冠,他便不覆剛才的慵懶,整個人都顯得清爽精幹起來。

昨天送來的官服就在一旁的衣架上,他自己一件件地穿好,系好腰帶,佩好刀,穿上靴子,理理身上的絲絳,最後把帽子戴上,站在鏡前看了看,果然就像以前在電視上看過的錦衣衛一樣,不過比他們更威風更霸氣。

茗煙看得眼都直了,不住口的誇讚:“主子穿這一身真是好看!”

寶玉拍了他一下:“別廢話了,去備馬,我要出門了。”現在大約五更天了,總得去朝上露下臉。

他騎著一匹全身烏黑發亮的駿馬溜溜達達的往宮門去了,街上出來擺攤的,吃飯的都能看到一個年輕英俊的小哥兒穿著官服騎著馬馳來,大黑鬥篷兜著風,遠看就像一朵黑雲從街上飄過,不知入了多少媒婆的眼,俘獲了多少老爺太太的心(給閨女說說吧!)。

早朝上水泓水溶見了他都挺驚訝的,主要是沒事先說過。

他很坦然的下跪問禮,說了一通盡心辦差的好話。王子騰一退,朝裏的武官就屬他品級最高,主要是現在都沒什麽拿的出手的將軍了。

於是水泓也順勢表現了他對他的厚望,勉勵他好好當差。

下朝後各個大人們都過來對他拱拱手以示友好,一一還禮後他也沒顧上再和水泓他們說話,出了宮門就上了馬直奔錦衣衛總指揮使司去了。

這指揮使司其實說白了就是個大衙門,不過裏面設有獨立的刑堂,皇帝若有什麽需要著重審理的犯人都會送到這兒,大都是機密的重犯,所以錦衣衛是皇帝的親信心腹。

還有用來操練的大校場,如今水泓這麽一弄,錦衣衛除了保護皇帝探查情報之外,又多了防護皇城這項職責。

這指揮使司就緊挨著皇宮,方便隨時向皇帝匯報工作,有什麽緊急情況也能就近護衛。

他打馬不出一刻就到了大門口,有守門的看到服色就猜出了他的身份,上前去一人把馬牽走,一人領著他去到大堂。

一刻鐘前這大堂裏還熱鬧得很。

汪棋穿著千戶的官服坐在主位上,看著地下站著的一群手下,心中郁氣無法排解。

他去江南辦了趟大差回來,然後就被擢為千戶,十分自得,心想他師傅已經老了,皇上肯定遲早會把他撤下來,到時自己接替這位子就是理所當然的了。

沒想到橫空殺出一個什麽武狀元來,把到嘴的鴨子搶走了,偏偏自己還無能為力,這讓他如何能心服?

今天聽說那新上任的指揮使到宮裏去報到了,說不得就要來司裏,他就召集了自己手下的小弟們,說什麽也要給他一個下馬威。眾人唧唧喳喳叫了半天,紛紛出主意怎麽整他,熱鬧極了。

外面傳來了腳步聲,汪棋把茶碗往桌上一放,發出清脆的響聲:“來了!”站起身來,其他人也跟著沈默下來,站起來望著門口方向。

這時候門上還掛著簾子,他們看不見人,少時只看到一個侍衛撩開了簾子,一只腳踏了進來,露出的靴子上盤踞著一團金龍,帶進來的袍角邊也繡著金燦燦的流雲紋。

然後真人便走進來了。

只見他劍眉星目,輪廓分明而□□,唇若塗丹,面如冠玉,卻並不像很多男子一樣脂粉氣,反而有種英氣勃勃之感。

六尺多的個子,挺拔如松,看臉還稚嫩得很,但眼神卻沈靜如水,渾身有一種渾然天成的貴氣,那一身簇新的官袍在他身上好像晃花了他們的眼。

任誰都無法將他認作是一個十六七歲的毛頭小子。

——因為他實在是……氣勢逼人……

剛才還叫囂著等他來了給他好看的那些人個個都被逼得說不出話來。

寶玉並沒有刻意收斂氣息,見他們都楞著便先開口笑道:“各位剛剛在討論什麽?不如說出來讓本使也一起樂樂?”

汪棋第一個回了神,暗啐自己怎麽被這小子唬住了,便先上前笑道:“沒什麽,我們是商量著怎麽迎接大人呢!”他推推身邊人的胳膊,“是不是?”

那人回神,忙拱手道:“正是!屬下參見大人!”

“屬下參見大人!”參差不齊的聲音響起,行禮的動作也不整齊劃一,寶玉卻仿佛沒看見似的坐在了主位上,拿起剛剛那杯茶嗅了嗅,笑道:“凍頂烏龍,好茶!看來這裏還是有些好東西的。”

汪棋咬咬牙,讓自己給一個小子行禮實在是太丟份了!“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給大人上茶?”他呵斥著,就有一個人答應著要下去泡茶,被寶玉出聲制止了。

“不必了,茶本使喝過不少,不在這一杯上。”他解下腰上的刀往桌上一放,挑眉看向他們,最後視線停在汪棋身上,迎面襲來的壓迫感他立刻就有種被野獸盯上的感覺。

“端茶送水這種小事,可不是用錦衣衛來做的。汪大人,你說呢?”

身上好像壓了越來越重的東西,汪棋額頭滲出了點點冷汗,強笑著道:“那……那是自然,大……大人說的對。”等寶玉滿意的點點頭移開眼,他才覺得松了口氣。

“好,現在都站好隊,把名字一個個報上來,”他收了笑,換上一張嚴肅臉道。

眾人雖心底還有些不忿,但還是不敢怠慢,一個一個拱手報名。這堂下大約站了二十幾人,都算是錦衣衛的精英,在老指揮使退了以後就在汪棋手下辦差。

寶玉聽著他們報著名字,什麽陳方,王虎,趙六等等等等,心中暗道:還真是路人甲的標準配置啊!

等他們報完後,他點了一下,加上汪棋共二十二個人。“我年紀尚小,眾位按說都是我的大哥,”

他握住刀,拇指輕輕摩擦著刀鞘上繁密的花紋,瞥見汪棋隱隱帶點輕視的眼神,笑了,“尤其是汪大人,我沒來之前,您是兄弟們裏的這個!”他左手豎起了個大拇指。

什麽叫你沒來之前?!汪棋暗暗咬牙,聽寶玉繼續道:“不過我既然來了,就希望你們能服從我的命令,搞清楚誰是老大,不然,我不會留情,必定軍法伺候!”

最後一句他的語氣嚴峻起來,地下眾人中終是有沈不住氣的,聞言忍不住開口道:“大人,我們不服!”

“不服?”他轉了一下眼珠,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我知道,我四月份才過十六歲生日,比起各位來真是年紀輕資歷淺,不服也是正常的。”

聽到他如此痛快直白地說出來,連汪棋都有些淡淡的訝異,這是……打什麽主意?他警覺起來。

果然他接著又道:“不如這樣,各位來和本使比試一番,來打消你們的疑心,看看我有沒有真本事來接這個擔子,若是你們都輸了,”

看著地下眾人面面相覷,有的流露出疑惑之意,像是不明白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有的眼神裏明明白白寫著輕蔑,有的則是有了怒氣,仿佛是被他這“大言不慚”的話激怒了,比如咱們的汪大人。

他不置可否,挑眉繼續道:“若是輸了,你們從此以後就要對我死心塌地,大家一同報效朝廷,不能再心有不甘。”

他倒真是胸有成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那若是你輸了呢?”汪棋盯著他道。

他伸手扶了扶頭冠,漫不經心地笑道:“我?——我不會輸的。”

這囂張的話一出口,頓時炸開了鍋,他們個個摩拳擦掌,心裏都想著要讓他好看,這狂妄的家夥!

“咱們是去校場還是就在這兒呢?”寶玉站起身來,把刀握在手裏問,不等回答又自言自語道:“還是找個大點的地方,不然恐怕你們施展不開。”

汪棋一口氣沒上來好懸沒憋死,心想他還真是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裏啊,於是一馬當先的走出去,帶著眾人往校場而去。

這校場也是很大的,能容納一千人在此訓練,還設有比試切磋的類似擂臺的場地,都用青磚蔓地,還有兩排兵器架。

這個時候已經有很多兵士晨練了,他們大都是底層的小兵,住在這後面的兵營裏,每天早上來此操練。

寶玉點點頭,看起來也不是全無章法,汪棋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他們見千戶大人帶著一大群上級大人們,後面慢悠悠跟著一個穿著指揮使袍子的年輕人,浩浩蕩蕩往這邊來了,一時都摸不著頭腦。有的則開始看著寶玉感嘆:果然這就是新上任的上官嗎?真的好年輕但是好俊啊!

汪棋一開始沒想到這兒會有這麽多人,過來一看心裏就直叫:這要是輸了可就丟人丟大了啊!

不過還沒等著他再想著去別處寶玉就開口了:“正好,大家既然都在那我就不多廢話了,請各位做個見證。汪千戶大人還有其他幾位兄弟對本使不服,所以今天就在這裏比試,若是他們輸了,從此大家都要聽我號令,不得陽奉陰違。”

他個子上一點都不輸那幾個二三十歲的老將們,此時這麽中氣十足地吼一嗓子還是很有震懾力的,兼之人物出眾,豐神俊朗,讓人不由自主的就想臣服。

底下靜了一瞬,然後就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汪棋也站出來清清嗓子,重覆了一遍。“今天就請大人檢閱一下我錦衣衛的戰鬥力!”他這麽說,寶玉微微一笑。

“那接下來就開始吧,誰先上?”汪棋問身邊的人。

寶玉閑閑地一彈刀鞘,連刀都沒有拔,眼也不擡道:“不必一個一個來了,一起上吧,也省點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你抽,你再抽!真真氣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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