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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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府裏，王夫人手一抖，茶碗摔在了桌上。
“什麽？這可有人親眼見到了？”她聲音尖銳，帶著些許的不可置信，望著對面座上的薛姨媽。
“對啊，我聽蟠兒說的。你也知道他常在外面，耳目靈便些。昨晚上回來就跟我說恍惚是見了寶玉身邊小廝茗煙，他還沒仔細看清就沒影了，看方向好像是往皇宮去的。”
薛姨媽也覺不解，道：“你說他不回來讓人去宮裏幹嘛呢？”
王夫人心中不免有氣：“要是真的這成什麽樣子？既然回來了怎麽不回家？也不說送個信兒來？家裏長輩都被蒙在鼓裏，他眼裏還有沒有老太太老爺了？！”
要說她為何這麽生氣其實有一大半是因為心虛，她打的主意就是把宮裏娘娘也擡出來，然後等寶玉回來再逼婚，結果他卻悄沒聲息的進了城，讓她總覺得他已經知道了她的盤算所以才躲了。
寶玉會忤逆她嗎？好像他從小到大都沒有聽過自己的話，什麽事情都用不著她說什麽自己就辦好了。
這次的人生大事，他會不會聽她的呢？
……每次一想到這兒她就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聽霜吹雪裏，寶玉正讓人準備著回府，自己則是進宮。
昨天一早茗煙就進城看了府邸，回來就說原來已經蓋好了，從外面看特別威武氣派！嶄新的兩個石獅子蹲在兩邊，還能看到府裏最高的樓頂上高高翹起的青黑色的檐枋，像展翅高飛的鷹翼。
他讓茗煙帶了信給水溶，於是水溶就讓他第二天進宮去。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就是說說這個終身大事還有新官上任的事。
今天難得是個好天氣，雖然風吹的還是有點冷，不過有大大的太陽照在身上，黑色又吸熱，所以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寶玉走在長長的宮道上，來過幾次以後已經大概熟悉了路，他挑著下了早朝的時候過來，等大臣們散去才進來。
沒多久就到了崇政殿。
一進去就看到水泓正和水溶發笑，不知是說到了什麽有趣的事，見他來了就笑著招手。
“說什麽呢這麽可樂？”他找個椅子坐下問道。
水泓笑道：“有件好事，阿溶說圍場和芙蓉園修得差不多了。”
“真的？”他驚詫道，“不是才過了一年嗎？那可是個大工程，怎麽這麽快就好了？”
水溶笑道：“本來先帝去世前幾年就開始修了，後來遇到國孝才停了三年，這就有一年了。加上國庫頗豐，這麽快修完也就不稀奇了。”這麽說倒也是，寶玉點點頭。
水泓便高興道：“還剩些最後的收尾工作，我讓他們又把園子擴大了幾倍，等阿溶六月份大婚過後，咱們就一塊兒去那裏住著。”
說得寶玉也期待起來。
“……大明宮這個就比較費時間了，不過若是芙蓉園修好了那邊的人手也能多些，”水泓對大明宮有種奇異的熱忱，“估計到明年也就好了。”
寶玉無奈了，這位皇帝真的不是昏君麽？看他對個園子的熱愛勁兒吧！
“皇上，”他出聲，“昨天我讓人去看，我那府已經修好了？”水泓喝口茶收了收心，笑道：“嗯，那個府我早就給你選好了，堪輿圖也早給了阿溶，有他壓著工匠們可不得加派人手麽！”
寶玉這才知道，怪不得他走前去看的時候工人們已經開始動土了，而且那設計還挺合他心的。
“那我可要多謝皇上王爺了！”他笑著給水泓和水溶都行了個禮。
他們擺手讓他不必如此，水溶便道：“對了，小玉兒怎麽樣？你知不知道……”
寶玉見他吞吞吐吐的，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便笑道：“她一切都好，還讓我謝謝你們送的東西呢！”
“那……你有沒有和她說……”水溶看著他的神色。
“這個嘛……自然是沒有的。”他微微一哂，“這種小事，說了也只會影響心情，我能解決的就不讓她也操心了。”
水泓向水溶嘆笑道：“你看，我就說吧！……果然是知道了。那你打算怎麽辦？”
寶玉正色道：“這事是連我未來岳父都不知道的。其實這次回來之前我就想好了，也和他們商量過了。想求皇上一道恩旨，為我們賜婚。”
水泓聽了便道：“這有什麽難的？朕答應你便是。”這倒是釜底抽薪，一勞永逸的好法子。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一回來就這樣嗎？會不會有些早了？”這剛封了官，還寸功未建呢，就要求這麽大的恩典？雖然他不會說什麽，但底下那些人可就說不準了。
本來就是年紀輕輕便許以高官，已有許多人暗地裏不服，準備給他好看的，若是再緊接著賜婚……
他所顧忌的寶玉自然也能想到，見他皺眉便道：“自然沒有這麽快。我想的是等過了一年半載的，幹出點成績再說，要不然我自己底氣不足，你也難做。至於婚期就再說，過兩年也不打緊。”
水泓這才舒展眉頭，不由更覺得寶玉是個明事理的，他笑得更加和煦：“我也是這個意思，不過就要委屈你多等兩年了。你且不要著急，時機正好了我自會賜婚的，只是你家裏那邊要怎麽應付呢？”
“我會想辦法拖延，”他想起這個來就不免有些氣悶，“橫豎我不答應他們也不能逼我，再說既然宅子建好了，我今天明天就搬進去收拾著準備上任了，沒工夫搭理他們。”
“你自己有主意就行，這我們也幫不了你。”水泓有些想笑，他終於也碰到些難題了，又有些不理解寶玉他娘，一個沒落的皇商之女有什麽好的？幹嘛非要逼著兒子娶？相比起來黛玉是二品大員的千金，傻子也知道怎麽選吧！
不過他也管不了人家的家事，只是道：“既然要搬進去那就讓工部把伺候的人趕緊撥過去，安頓好了就來上任吧。”
寶玉應下便說要出去了，又說等收拾好了就請水溶去吃席，三人作別。
寶玉出了宮，水泓便對水溶嘆道：“唉，可憐他，放在眼前這麽多年，還是得等好久才能吃到。”
水溶也笑：“那也沒辦法，誰讓他家裏都是些拎不清的呢？他老爹也是，這麽大的事就由著女人們瞎折騰，大老爺們兒每天也不知幹些什麽。”水泓一挑眉。
寶玉出了宮便坐車一路回了榮府，此時府裏已是亂作一團了。
王夫人賈母先是聽說茗煙等小廝們進府了，便急著叫人過來問，哪知茗煙一進來就跪下道：“稟老太太太太，二爺讓小的們收拾東西，新府已經修好了，這就要張羅著搬過去了！”把王夫人薛姨媽打了個措手不及。
聽著外面吵吵鬧鬧的，是寶玉的小廝們正把他院裏的庫房打開，往外搬東西裝車呢！
王夫人覺得寶玉一定是在跟她作對，氣得一佛升天，指著茗煙罵道：“你這該死的奴才！二爺怎麽不自己來和我們說？全都不許搬！等他回來我要親自問！”
茗煙也不慌張，只是在地上磕頭，道：“太太明鑒！二爺一大早就被聖上宣進宮去了，走時就是這麽吩咐奴才的，奴才也只是奉命行事，求太太饒命！”
外面的人都是寶玉的，自然不會讓王夫人三言兩語嚇住，依舊熱火朝天地搬著。
王夫人聞言更是氣得手都抖了：“好，好！都把皇上拿出來壓我了！真是長大了，能耐了！來人！把那個……”
話未說完就被賈母一聲斷喝嚇了回去：“住口！老二媳婦你是昏了頭了？！皇上也是容你說三道四的？！還不快閉嘴呢！”
王夫人捏著帕子咬著牙不吭聲了，薛姨媽也不開口。
賈母心裏嘆一聲，沈默了會兒對茗煙道：“就按二爺的吩咐去辦吧。”茗煙如得了特赦令，告退了。
彼時寶釵探春等也在，自迎春走後她們之間仿佛也沈寂了些，探春也不禁想著自己的終身大事，惜春則是一日日沈於佛法，寶釵卻是一門心思的討好賈母，希望能讓賈母勸動寶玉。
不過見賈母此時的態度讓她心裏涼了半截，又是氣憤又是無力更多的是委屈。探春也是心裏冷笑，心知寶玉必不會如他們所願的。惜春事不關己。
邢夫人自從賈璉一家離府以後就更不管這邊的事了，每日只是晨昏定省，過後就回了西邊。這時不在場。
李紈此時已經歇了爭鬥之心，眼見寶玉自己功成名就早就意不在此府了，現在只是一心一意養著賈蘭，指望他能讀書做官，至於寶玉娶誰，與她娘兒倆無關。
正在一屋子人氣氛低迷之時，又有丫頭進來說寶二爺回來了！
話音剛落寶玉就自己掀了簾子進來，掛著一臉的笑像是毫不知情般的給在座的長輩一一請過安，又殷勤周到地問了賈母和王夫人最近怎麽樣，身體如何，有沒有感冒之類的，自然極了。
然後又問候了薛姨媽李紈，連賈蘭最近讀書讀得如何都問了。最後又轉頭問起寶釵探春等，一個都沒落下。
賈母笑著一一答了，又問他一路上有沒有出事，林如海和黛玉怎麽樣，寶玉笑著答一切都好，勞老祖宗費心了。
王夫人就沒那麽好的涵養，臉跟刷了糨子似的，繃著不說話，還是薛姨媽強笑著答了幾句。
寶玉仿佛沒看見王夫人的臉色，敘過寒溫後便切回正題，笑著道：“這次回來也是和老祖宗太太打個招呼，任命下來日子也不短了，我既然回來了就要趕緊去上任。”
“昨天讓茗煙去看了看，新宅子已經建好了，今天皇上和王爺也說讓我趕緊搬進去準備辦差，我這才急著讓人準備，所以也沒顧得上提前說一聲，請老太太太太見諒。”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賈母也沒什麽可責備的地方。
說你沒打招呼就搬家？不好意思是皇上的意思我也是剛知道。
說那你就不能過幾天再搬？和家人多呆幾天多好？呵呵，皇上讓我盡快，我也不能拖著吧？都拖了兩個月了！
於是她便溫柔慈祥的笑道：“這有什麽？皇上吩咐的自然要趕快辦好。不過你要搬多久呢？能在家住幾天啊？”
寶玉知道這就算把他們堵住了，笑得更開心了些：“那邊一應東西都是現成的，所以也沒多少需要搬的，就把庫房裏堆著的那些東西，平日用慣的東西還有筆墨紙硯之類的搬過去就行了，明天估計就好了。今晚再住一晚明天就過去。”
“明天這麽快？”王夫人終是忍不住開了口，語氣相當生硬，“就算皇上催的急你也不用這麽趕吧？”
寶玉依舊端著無懈可擊的笑，連臉上的肌肉都不曾動過一下的，“這也不快了，我後天就要去指揮使司了，搬府以後還有不少事情，又要整頓房舍又要采買下人，等這些都安頓好了就該準備宴席宴請這都中的官宦們了。”
說完也不等王夫人再說什麽，又轉頭對寶釵等笑道：“等那天我讓人把寶姐姐三妹妹四妹妹也接過去，一起熱鬧熱鬧，再參觀參觀我的新房子！”
他笑得特別真誠友好，讓寶釵剛剛冷下去的心又熱了起來，笑道：“既是寶兄弟好意，那我們可就等著了。”
王夫人憋了一肚子氣，當著賈母又不好發作，只好把自己憋了個半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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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這可有人親眼見到了？”她聲音尖銳，帶著些許的不可置信，望著對面座上的薛姨媽。
“對啊，我聽蟠兒說的。你也知道他常在外面，耳目靈便些。昨晚上回來就跟我說恍惚是見了寶玉身邊小廝茗煙，他還沒仔細看清就沒影了，看方向好像是往皇宮去的。”
薛姨媽也覺不解，道：“你說他不回來讓人去宮裏幹嘛呢？”
王夫人心中不免有氣：“要是真的這成什麽樣子？既然回來了怎麽不回家？也不說送個信兒來？家裏長輩都被蒙在鼓裏，他眼裏還有沒有老太太老爺了？！”
要說她為何這麽生氣其實有一大半是因為心虛，她打的主意就是把宮裏娘娘也擡出來，然後等寶玉回來再逼婚，結果他卻悄沒聲息的進了城，讓她總覺得他已經知道了她的盤算所以才躲了。
寶玉會忤逆她嗎？好像他從小到大都沒有聽過自己的話，什麽事情都用不著她說什麽自己就辦好了。
這次的人生大事，他會不會聽她的呢？
……每次一想到這兒她就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聽霜吹雪裏，寶玉正讓人準備著回府，自己則是進宮。
昨天一早茗煙就進城看了府邸，回來就說原來已經蓋好了，從外面看特別威武氣派！嶄新的兩個石獅子蹲在兩邊，還能看到府裏最高的樓頂上高高翹起的青黑色的檐枋，像展翅高飛的鷹翼。
他讓茗煙帶了信給水溶，於是水溶就讓他第二天進宮去。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就是說說這個終身大事還有新官上任的事。
今天難得是個好天氣，雖然風吹的還是有點冷，不過有大大的太陽照在身上，黑色又吸熱，所以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寶玉走在長長的宮道上，來過幾次以後已經大概熟悉了路，他挑著下了早朝的時候過來，等大臣們散去才進來。
沒多久就到了崇政殿。
一進去就看到水泓正和水溶發笑，不知是說到了什麽有趣的事，見他來了就笑著招手。
“說什麽呢這麽可樂？”他找個椅子坐下問道。
水泓笑道：“有件好事，阿溶說圍場和芙蓉園修得差不多了。”
“真的？”他驚詫道，“不是才過了一年嗎？那可是個大工程，怎麽這麽快就好了？”
水溶笑道：“本來先帝去世前幾年就開始修了，後來遇到國孝才停了三年，這就有一年了。加上國庫頗豐，這麽快修完也就不稀奇了。”這麽說倒也是，寶玉點點頭。
水泓便高興道：“還剩些最後的收尾工作，我讓他們又把園子擴大了幾倍，等阿溶六月份大婚過後，咱們就一塊兒去那裏住著。”
說得寶玉也期待起來。
“……大明宮這個就比較費時間了，不過若是芙蓉園修好了那邊的人手也能多些，”水泓對大明宮有種奇異的熱忱，“估計到明年也就好了。”
寶玉無奈了，這位皇帝真的不是昏君麽？看他對個園子的熱愛勁兒吧！
“皇上，”他出聲，“昨天我讓人去看，我那府已經修好了？”水泓喝口茶收了收心，笑道：“嗯，那個府我早就給你選好了，堪輿圖也早給了阿溶，有他壓著工匠們可不得加派人手麽！”
寶玉這才知道，怪不得他走前去看的時候工人們已經開始動土了，而且那設計還挺合他心的。
“那我可要多謝皇上王爺了！”他笑著給水泓和水溶都行了個禮。
他們擺手讓他不必如此，水溶便道：“對了，小玉兒怎麽樣？你知不知道……”
寶玉見他吞吞吐吐的，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便笑道：“她一切都好，還讓我謝謝你們送的東西呢！”
“那……你有沒有和她說……”水溶看著他的神色。
“這個嘛……自然是沒有的。”他微微一哂，“這種小事，說了也只會影響心情，我能解決的就不讓她也操心了。”
水泓向水溶嘆笑道：“你看，我就說吧！……果然是知道了。那你打算怎麽辦？”
寶玉正色道：“這事是連我未來岳父都不知道的。其實這次回來之前我就想好了，也和他們商量過了。想求皇上一道恩旨，為我們賜婚。”
水泓聽了便道：“這有什麽難的？朕答應你便是。”這倒是釜底抽薪，一勞永逸的好法子。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一回來就這樣嗎？會不會有些早了？”這剛封了官，還寸功未建呢，就要求這麽大的恩典？雖然他不會說什麽，但底下那些人可就說不準了。
本來就是年紀輕輕便許以高官，已有許多人暗地裏不服，準備給他好看的，若是再緊接著賜婚……
他所顧忌的寶玉自然也能想到，見他皺眉便道：“自然沒有這麽快。我想的是等過了一年半載的，幹出點成績再說，要不然我自己底氣不足，你也難做。至於婚期就再說，過兩年也不打緊。”
水泓這才舒展眉頭，不由更覺得寶玉是個明事理的，他笑得更加和煦：“我也是這個意思，不過就要委屈你多等兩年了。你且不要著急，時機正好了我自會賜婚的，只是你家裏那邊要怎麽應付呢？”
“我會想辦法拖延，”他想起這個來就不免有些氣悶，“橫豎我不答應他們也不能逼我，再說既然宅子建好了，我今天明天就搬進去收拾著準備上任了，沒工夫搭理他們。”
“你自己有主意就行，這我們也幫不了你。”水泓有些想笑，他終於也碰到些難題了，又有些不理解寶玉他娘，一個沒落的皇商之女有什麽好的？幹嘛非要逼著兒子娶？相比起來黛玉是二品大員的千金，傻子也知道怎麽選吧！
不過他也管不了人家的家事，只是道：“既然要搬進去那就讓工部把伺候的人趕緊撥過去，安頓好了就來上任吧。”
寶玉應下便說要出去了，又說等收拾好了就請水溶去吃席，三人作別。
寶玉出了宮，水泓便對水溶嘆道：“唉，可憐他，放在眼前這麽多年，還是得等好久才能吃到。”
水溶也笑：“那也沒辦法，誰讓他家裏都是些拎不清的呢？他老爹也是，這麽大的事就由著女人們瞎折騰，大老爺們兒每天也不知幹些什麽。”水泓一挑眉。
寶玉出了宮便坐車一路回了榮府，此時府裏已是亂作一團了。
王夫人賈母先是聽說茗煙等小廝們進府了，便急著叫人過來問，哪知茗煙一進來就跪下道：“稟老太太太太，二爺讓小的們收拾東西，新府已經修好了，這就要張羅著搬過去了！”把王夫人薛姨媽打了個措手不及。
聽著外面吵吵鬧鬧的，是寶玉的小廝們正把他院裏的庫房打開，往外搬東西裝車呢！
王夫人覺得寶玉一定是在跟她作對，氣得一佛升天，指著茗煙罵道：“你這該死的奴才！二爺怎麽不自己來和我們說？全都不許搬！等他回來我要親自問！”
茗煙也不慌張，只是在地上磕頭，道：“太太明鑒！二爺一大早就被聖上宣進宮去了，走時就是這麽吩咐奴才的，奴才也只是奉命行事，求太太饒命！”
外面的人都是寶玉的，自然不會讓王夫人三言兩語嚇住，依舊熱火朝天地搬著。
王夫人聞言更是氣得手都抖了：“好，好！都把皇上拿出來壓我了！真是長大了，能耐了！來人！把那個……”
話未說完就被賈母一聲斷喝嚇了回去：“住口！老二媳婦你是昏了頭了？！皇上也是容你說三道四的？！還不快閉嘴呢！”
王夫人捏著帕子咬著牙不吭聲了，薛姨媽也不開口。
賈母心裏嘆一聲，沈默了會兒對茗煙道：“就按二爺的吩咐去辦吧。”茗煙如得了特赦令，告退了。
彼時寶釵探春等也在，自迎春走後她們之間仿佛也沈寂了些，探春也不禁想著自己的終身大事，惜春則是一日日沈於佛法，寶釵卻是一門心思的討好賈母，希望能讓賈母勸動寶玉。
不過見賈母此時的態度讓她心裏涼了半截，又是氣憤又是無力更多的是委屈。探春也是心裏冷笑，心知寶玉必不會如他們所願的。惜春事不關己。
邢夫人自從賈璉一家離府以後就更不管這邊的事了，每日只是晨昏定省，過後就回了西邊。這時不在場。
李紈此時已經歇了爭鬥之心，眼見寶玉自己功成名就早就意不在此府了，現在只是一心一意養著賈蘭，指望他能讀書做官，至於寶玉娶誰，與她娘兒倆無關。
正在一屋子人氣氛低迷之時，又有丫頭進來說寶二爺回來了！
話音剛落寶玉就自己掀了簾子進來，掛著一臉的笑像是毫不知情般的給在座的長輩一一請過安，又殷勤周到地問了賈母和王夫人最近怎麽樣，身體如何，有沒有感冒之類的，自然極了。
然後又問候了薛姨媽李紈，連賈蘭最近讀書讀得如何都問了。最後又轉頭問起寶釵探春等，一個都沒落下。
賈母笑著一一答了，又問他一路上有沒有出事，林如海和黛玉怎麽樣，寶玉笑著答一切都好，勞老祖宗費心了。
王夫人就沒那麽好的涵養，臉跟刷了糨子似的，繃著不說話，還是薛姨媽強笑著答了幾句。
寶玉仿佛沒看見王夫人的臉色，敘過寒溫後便切回正題，笑著道：“這次回來也是和老祖宗太太打個招呼，任命下來日子也不短了，我既然回來了就要趕緊去上任。”
“昨天讓茗煙去看了看，新宅子已經建好了，今天皇上和王爺也說讓我趕緊搬進去準備辦差，我這才急著讓人準備，所以也沒顧得上提前說一聲，請老太太太太見諒。”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賈母也沒什麽可責備的地方。
說你沒打招呼就搬家？不好意思是皇上的意思我也是剛知道。
說那你就不能過幾天再搬？和家人多呆幾天多好？呵呵，皇上讓我盡快，我也不能拖著吧？都拖了兩個月了！
於是她便溫柔慈祥的笑道：“這有什麽？皇上吩咐的自然要趕快辦好。不過你要搬多久呢？能在家住幾天啊？”
寶玉知道這就算把他們堵住了，笑得更開心了些：“那邊一應東西都是現成的，所以也沒多少需要搬的，就把庫房裏堆著的那些東西，平日用慣的東西還有筆墨紙硯之類的搬過去就行了，明天估計就好了。今晚再住一晚明天就過去。”
“明天這麽快？”王夫人終是忍不住開了口，語氣相當生硬，“就算皇上催的急你也不用這麽趕吧？”
寶玉依舊端著無懈可擊的笑，連臉上的肌肉都不曾動過一下的，“這也不快了，我後天就要去指揮使司了，搬府以後還有不少事情，又要整頓房舍又要采買下人，等這些都安頓好了就該準備宴席宴請這都中的官宦們了。”
說完也不等王夫人再說什麽，又轉頭對寶釵等笑道：“等那天我讓人把寶姐姐三妹妹四妹妹也接過去，一起熱鬧熱鬧，再參觀參觀我的新房子！”
他笑得特別真誠友好，讓寶釵剛剛冷下去的心又熱了起來，笑道：“既是寶兄弟好意，那我們可就等著了。”
王夫人憋了一肚子氣，當著賈母又不好發作，只好把自己憋了個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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