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命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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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玉慘花淡,奄奄一息,卻如餘霞成綺,只一眼便讓他不能移開視線。

此時,魔炎已經將畫仙引到城西往東十裏的飛雲谷中,谷中已經布好了鎖仙陣,冷清秋躲在暗處,只等畫仙進入陣中。

魔炎穿過陣法,立在暗牢的入口前,鎖仙陣這個東西對魔仙也是有殺傷力的,只是他有冷清秋寫滿符咒的道服護著,所以僅僅傷了臉和手腳,幾條血疤現在他那張俊美的臉上,看上去陰森恐怖!

“鎖仙陣!”畫仙大驚失色!

“此陣定非你等魔仙可為,躲在暗處的人出來!”

冷清秋聞此像幽靈般落在鎖仙陣前,向畫仙作了一揖,“見過仙人!”

“小小道士竟敢相助魔仙,你到處意欲何為?”

“我們是來幫你的啊!”冷清秋突然笑了起來。

“幫我?拿這鎖仙陣來幫我?”畫仙怒氣沖天。

“你竟然忘了她是誰嗎?”冷清秋卻神情自若,循循誘導,“那個人你也忘了嗎?”

“你是什麽意思?”畫仙一張怒顏令百花失色。

“你應該知道成仙的代價啊。”冷清秋冷冷一笑,“成仙之後,便會忘記成仙之前所有的事情,最愛的人,最恨的人,全部都會忘記!”

“那個叫若蘭的女子,你真的不記得了嗎?”冷清秋笑得更邪了。

“若蘭……”畫仙喃喃道。

“若蘭可是你這一輩子最愛的人啊!”

“可惜!你已經忘記了!”冷清秋狂笑起來,“不過,在你的潛意識裏,她的女兒現在可是你最重要的人啊,你沒有發現嗎?”

畫仙聞此竟然六神無主,心神不定起來。

“你是她創造出來的,她的女兒自然可以助你升仙!”冷清秋突然目露兇光,“所以,只要我殺了她,你就升不了仙了!”

“你到底是誰?為何要阻止我升仙?”畫仙怒吼一聲

“我不過也是個想要升仙的小道。”冷清秋手執青碧拂塵,口中一陣念詞,拂塵掀起一陣剎氣,暗牢中一聲淒厲的女子叫聲。

“小絳!”畫仙一聲怒喝伸手去碰鎖仙陣,陣中掀起萬千剎氣,割得他的手傷痕累累,他怒瞪著冷清秋,“快住手!”

冷清秋便收起了拂塵,嘴角一抹奸狠的笑,“她就在裏面,你不想救她嗎?”

“你到底想怎麽樣?”

“你有兩個選擇,一是交出你的仙元,二是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去。”

“奪了我的仙元,然後再把本仙鎖在這鎖仙陣中?再讓這個魔仙殺了我?這就是你們的目的?”畫仙突然明白了一切。

冷清秋並沒有回答他的疑問,“你沒有第三種選擇!”

“我要見見她!”

冷清秋看了一眼魔炎,魔炎便將益絳帶了出來,她的身上已經被剛才的剎氣傷得傷痕累累。

“你們竟敢這樣對她……”畫仙全身氣得發抖。

魔炎一把利劍架在她的脖子上,冷笑起來,“你再不作決定她就要死了!”

畫仙恨得咬咬牙,將他的仙元取了出來,那金光燦燦的仙元伴隨著一縷仙氣飄在半空,看得冷清秋雙目定住,“這就是我苦尋百年的仙元!快拿來!”

畫仙一揮手,仙元便飄落在冷清秋的手上,冷清秋狂笑起來,那百年渴求一朝得償所願的感覺令他忘記了一切!

魔炎見冷清秋已經沈迷在仙元的世界裏,一把推開益絳,沖出鎖仙陣,直沖向畫仙,畫仙連忙逃開,可是還被他一股剎氣彈傷,吐了口仙血後退了幾步,魔炎趁機再一揮,他便被剎氣帶入鎖仙陣內,受陣內萬千剎氣傷通仙身,僅剩下一縷仙氣圍繞仙身,與陣內的剎氣作著垂死的抵抗。

“仙人!”益絳混身傷痛,掙紮地爬起來,沖向鎖仙陣,此陣對凡人沒有任何效力,她可以輕易地闖進去。她扶起了他,他看了她一眼,竟然笑了笑,說:“我沒事。”

益絳眼裏已經溢滿淚水,硬忍著傷痛,輕聲地對畫仙說:“告訴我,怎麽做才能夠救你出去?”

“你不是他們的對手,快走吧!”畫仙卻推了推她。

“我不走!”她咬了咬牙,擋在畫仙面前對魔炎說道:“你要殺他先殺了我!”

魔炎冷笑一聲,“就憑你也想阻擋我!”

“就憑我!”她眼睛驚恐、憤怒又無懼!

“那我就成全你!”魔炎手中幻化出一把長弓,“對付你還不用我親自踏入鎖仙陣內。”

益絳依然擋在畫仙前面,不作一步退步,眼看魔炎已經搭弓上箭,並且拉開了弓,她驚恐地閉上了眼睛,就算是死也不能夠讓他傷到仙人分毫。

隨著一聲弓箭刺破身體的聲音,一聲慘叫劃破天際。

可是她竟然沒有受傷,她追著慘叫睜開了眼,被射中的人竟然是冷清秋!

魔炎怒不可遏,轉頭就看到趙鈺騎在馬上一張長弓搭在手臂上,一只快箭刺向魔炎並且貫穿了他的身體。

剛才射中冷清秋的人則是王希孟。

趁魔炎來不及反應之時,畫仙輕聲說一句:“仙元。”益絳便從冷清秋手中奪回了仙元,冷清秋無力抵抗,看著血流不止的傷口,眼睛裏全是不甘,雖然他已經修行了兩百年,但終究還是凡人的身體,只一箭就能要了他的命。他恨啊,只差一步,真的只差一步,他便能夠擺脫這個脆弱的凡體了……

畫仙拿到仙元便沖出了鎖仙陣,以一陣剛勁的仙氣沖向魔炎,魔炎躲閃不及,應聲倒地。

“你們……”他甚不甘心地瞪著畫仙。

“你到底是誰?為何要三番四次傷害小絳,阻止我升仙?”畫仙怒目圓睜。

“我是誰?”魔炎冷笑一聲,“啊!我都快要忘記我自己是誰了!我曾經也那麽恨過一個人,現在……現在依然恨他!我卻已經忘記我是誰了,哈哈……”他的笑聲恐怖極了,“但是我知道你未成仙之前叫做百曉風清。”

“百曉風清……”畫仙楞了楞。

“百曉風清!相逢最美為相知,相知才得兩相癡。難道……你就是我娘詩中的那個百曉風清!”益絳不可置信地看著畫仙。

“沒錯,就是他!害死你娘若蘭的也是他!”魔炎邪惑地看著他們。

“什麽?我娘不是病死的嗎?”她憤憤地盯著魔炎。

“你真是天真!如果不是你娘犧牲自己救了他,他能夠成為畫仙?如果他不是因為內疚會舍身救你護你?他,就是你娘用了自己的性命創造出來的百曉畫仙!”

“他在說什麽?我怎麽都聽不懂?”益絳扭頭看著畫仙。

畫仙暗然神傷,喃喃地道:“若蘭……相癡換來心相悅,相悅痛在長相思。”

趙鈺和王希孟已經手執弓箭站在益絳他們面前,趙鈺舉起箭,對著魔炎,“我不管你是誰,但是你還是束手就擒吧。”

魔炎看著他突然大笑起來,他乃一介魔仙,就連那個身受重傷的畫仙現在也未必殺得了他,凡人又怎麽能夠傷得了他。

只是如今他被畫仙的剛勁仙氣銼傷了魔元,恐怕……恐怕那個詛咒的威力會隨著魔元的減弱而減弱,他守衛了十幾年的報覆就這樣被減弱了,他的恨無處發洩,面對著眼前的趙氏血親,他恨得牙癢癢。

殺一個是一個!他的長弓上一只快箭飛出,直沖趙鈺。

“小心!”隨著一聲尖叫,益絳擋在了趙鈺的面前,箭便貫穿了她的心肺。

“不!”趙鈺一聲怒吼響徹飛雲谷。

畫仙一個飛身沖向魔炎,擋住了他其它的箭,魔炎冷笑著後退了幾步。

趙鈺抱著益絳,只見她雙目盈盈,沖著他彎彎地笑了笑,“趙鈺哥哥,我是益絳啊!”

趙鈺悲痛地看著她靈動傾城的容貌,突然醒悟過來,“我就覺得我認識了你很久,很久,原來你一直在我的身邊……”

“是啊……我以後也還想在你身邊……”她勉強地笑著,盡力睜開眼睛,為什麽她開始看不清他了。

他緊緊握著她的手,一抹清淚湧出,哽咽不能語,她摸著他的臉,“別哭,趙鈺哥哥……”

他依然悲痛欲絕,魔炎的箭太狠,他想把箭撥出來,卻無從下手,只能夠眼睜睜地看著血從傷口中噴湧而出。他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啊!!!”他抽出寶劍便刺向魔炎,魔炎正與畫仙打得難分難解,見到趙鈺沖了上來,便站立不動,生生地受了他一劍,可是凡人的劍根本傷不了他,他狠狠地踹了趙鈺一腳,便把他踢到半空之中,畫仙連忙去接,但是趙鈺已經受了重傷,昏迷不醒。

魔炎也趁機逃走了。

還有一直躲在暗處觀察的蔡攸也驚嚇過度,踉踉蹌蹌地逃離了現場。

王希孟抱著益絳身體,一張臉慘白慘白的,只是楞楞地看著畫仙,“仙人,你救救她,救救她……”

“救?怎麽救?”他不過一介小仙,怎麽能夠阻止人的生死。

“你是仙人,一定有辦法的,求求你……”

畫仙聽到這句話,突然有過一瞬間的恍惚,“你是當世才女,一定有辦法可以救救他的……”

他恍惚地想起他作為百曉清風這個凡人的時候,有一個人為了他這樣求過一個女子。

“我不過一介凡人,怎麽能夠救他?”那個女人無聲淚滾滾而下,突然又站了起來,“除非我以身殉畫……才能夠救得了他。”

“以身殉畫……”他喃喃道。

“你說什麽?”王希孟看著他,似乎捕獲了一線生機。

“你可願意為了她殉道?”畫仙突然冷眼長空。

“殉道?這樣就能夠救她了?”王希孟擡眼看了他一下,原是萬念俱灰的眼睛閃過一絲希望,“那我願意!”

“你當真願意?這可是以你的性命為代價的!”畫仙的聲音更冷了,一雙美麗的眼睛猶如寒灰,玉慘花淡。

原本一個塞過九天仙女的畫仙竟變得如此形容憔悴,看得王希孟寒心消志,“只要能救她,就算讓我萬劫不覆也九死不悔!”

“好一個九死不悔!”畫仙亡魂失魄般喃喃道,“那我就成全你!”

“謝畫仙!”王希孟泣極而笑。

“你別忙著謝我,你是在以你的生命在換她的生命,你當真能做得到?”

“做得到!請畫仙作法吧!”王希孟意堅志誠。

“好!”

畫仙咬破手指,以手代筆,以血為墨,指天畫咒,頃刻之間以遮天蔽日之勢喚來風起雲湧,西方境界翻起一片雲海,一條白龍突破雲海以龍飛鳳舞之勢盤旋上空,畫仙幾次以咒相邀,請它落下,它卻久久不肯落下。

王希孟看得心神惶惶,忍不住問道:“此白龍盤旋已久,為何不肯落下?”

畫仙持咒頂空,答道:“此白龍要與殉道之人心意相通才肯落下。”

“如何與它做到心意相通?”

“你要告訴它,你誠心正意殉道,求它相助,它若應允,便會落下。”

“好!白龍,我王希孟今日誠心敬意請求殉道,以精誠之志,赤子之魂,求白龍成全!”王希孟跪地磕求。

白龍盤旋的速度減慢,卻仍不落下,畫仙說:“你過來,白龍要你以血結盟,它才肯犧牲真身助你。”

王希孟聽罷,心誠意恭地過去,畫仙取過他指心血,撒向白龍,白龍長嘶一聲,以風卷雲舒之勢款款落下,化成百米長卷,圍繞在王希孟周圍,讓王希孟驚訝不已。

畫仙說:“希孟,這便是白龍化身的畫卷,你要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以真心實意將此畫卷畫滿,待到白龍滿意,契約完成,殉道結束,益絳便能得救,而你……也會因為散盡精氣,最多……最多可以再活幾年。”

王希孟點頭,此畫卷長百米,若要畫完,不知要多少個日夜,還要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直到殫精竭慮,精氣盡散!他轉過頭來看了一眼益絳,益絳雖玉慘花淡,奄奄一息,卻如餘霞成綺,只一眼便讓他不能移開視線,但是他只能看一眼,只能看一眼,多看一眼,便多耽誤一眼的時間,所以只能看一眼,他不能讓她死,他一定要救她,無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可是他竟不能移開視線,只能強迫自己緊閉雙眼,心中默念,一定要心誠意堅!不能讓白龍有反悔的餘地!他挽起袖子,執起畫筆,閉眼沈默半晌,待睜開眼,便如成竹在胸,下筆有神,無法自己。這百米畫卷一接近便無法再抽身出來,整個身心都歸它所有,他已和畫卷合二為一。

畫仙在一旁默默守候著,照顧著已不省人事的益絳,“你再多堅持一會兒,多堅持一會兒,待到契約完成,你便能得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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