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舞生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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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行街華燈初上,酒樓主廊上已有幾名美麗的女子翹首以待,曲意逢迎,極力招攬來往客人。

李明秋看著這會仙樓感慨萬千,昨日貧困少年郎,今日綢衣官腰帶,人生境遇真是讓人感慨。益絳看穿他的心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哥哥,進去吧。”

二人一進門,那濃妝艷抹、風情萬種的女掌櫃就迎上來了,“明秋啊,好久不見你了,如今吐氣揚眉了,真是恭喜恭喜啊!”

李明秋對她作了一揖,“掌櫃真是客氣,在下還得感謝掌櫃往日的關照。”

“你瞧你說的,真是忒客氣了,樓座請,今天的‘吏酒’我請了。”女掌櫃熱情地把他往樓座請。

兩人客氣地笑著,看著新來的跑堂給他們斟茶遞水,李明秋竟然還有些不習慣,“真是多謝小哥。”他打賞了些錢給那跑堂小哥,那小哥更加笑臉相迎了。

“哥哥你看那女掌櫃對你的態度真是判若兩人啊!”益絳無意間說了這一句。

李明秋只是笑,他混跡江湖多年,對於人情冷暖,早已司空見慣了。

“雙雙!”益絳見到熟人,忙揮手讓她過來,那雙雙看到是他們倆,也上前來取笑道:“兩位飛黃騰達了,竟然還記得雙雙。”

“哪裏話。”李明秋連忙應道,“忘了誰也不敢忘了你這位美女啊。”

益絳看了他一眼,對著雙雙說:“他就是想來看看妙妙姐姐,她在嗎?”

雙雙聽後捂住嘴偷偷一笑,“當然在啦,我這就去叫她來。”

李明秋一聽竟然急了,“等一下……”益絳忙起來攔住他,對雙雙說:“別管他,叫妙妙姐姐來。”

雙雙笑著就去叫人了。

益絳看著他滿臉通紅的樣子,說:“全酒樓的人都知道你喜歡妙妙姐姐,你還裝什麽裝。”

一句話說得李明秋羞得想找地逢鉆了,真有這麽明顯嗎?

不一會兒妙妙就來了,她衣紅仙砌衣,戴仙冠,紅繡抹額,猶如仙女下凡,她一見到李明秋就輕輕給他作了一揖,李明秋受寵若驚連忙回敬。

“妙妙姐姐,你今晚好美啊!”益絳忍不住盯著她看。

妙妙笑著看了她一眼,說:“我今天晚上表演的是霓裳仙子舞,所以才會作如此打扮。”

“哥哥,姐姐美嗎?”益絳調皮地問。

“美,當然美啦!”李明秋早已失了魂,怎麽會不美,她站在眼前就已經是霓裳仙子,如果她舞起來,那必定是優美絕倫、美不勝收!

妙妙第一次聽到他如此稱讚自己,也甚為吃驚,往日裏,他一見到她就從話癆變成了啞巴,總是拘謹得很,酒樓裏的人都說他喜歡她,可是她卻總不見他敢來親近,如今他身系官腰帶,不知又是個什麽想法?

“姐姐,你敬哥哥一杯吧。”益絳已經把酒杯分別放到兩人的手上。

妙妙舉杯相敬,“妙妙在此祝賀李大人夢想成真!”

“謝謝!”李明秋楞楞地回了句。

“妙妙,有客人點曲了,你快上臺表演。”一個跑堂小哥突然跑來催促道。

妙妙一飲而盡,說了句失陪,就上臺表演去了。

李明秋依然是楞楞地看著,突而說:“仰頭、轉身、下腰、輕旋、回眸、揚袖、跳起……”妙妙的舞步跟他所說的分毫不差,看得益絳心中驚嘆!

“想不到哥哥對姐姐深情至此,就連她所跳的每一個動作你都記得。”

李明秋笑得很忘我,“笙簫吹斷水雲間,重按霓裳歌遍徹。當然記得,我每天晚上都會偷偷看她跳舞。是她的舞蹈讓我感覺到了希望!”

一舞完畢,食客的打賞依然讓人吃驚,眾人也紛紛叫好。

李明秋卻突然暗自神傷起來,被益絳看在眼裏,“哥哥,好好的,你為什麽又傷心了呢?”

“妙妙才是人中龍鳳!”他說,“雖然我現在是個小官,可是汴京內達官貴人何其多,青睞於她的人又何止我一個……”

“哥哥,你別這樣想!”益絳安慰道,“有情值千金!如果妙妙姐姐也喜歡你,你又有什麽好擔心的呢?去他的達官貴人!”

李明秋苦笑一聲,“我有自知之明,你看那些食客可以為她一擲千金,我卻給不了她榮華富貴的生活……”

“好了!”益絳聽得火氣湧了上來,“什麽榮華富貴!去他的榮華富貴!”

李明秋看她著急上火的樣子突然就笑了,“你總替別人操什麽心!”

“你是我哥哥,怎麽是別人。”她反駁道。

“我李明秋何德何能,能得你這麽一個兄弟。”他感嘆道。

“喝酒!咱們今天不醉無歸!”益絳叫嚷著,連敬了李明秋好幾杯,她原本酒量就不好,如此飲法,沒一會兒,就趴下了。

最後,還是李明秋把她給扛回家的。

看著醉薰薰的益絳,畫仙簡直火冒三丈,“好你個死丫頭,叫你去磨鏡,你竟然敢喝得爛醉如泥回來!我的菱花鏡呢?”

“菱花鏡……沒有磨……匠人都去辦婚禮了……”她迷迷糊糊地答道。

“你真是氣死我了!”畫仙一揮袖捂著鼻子走了,他再不走就要被她給薰得臭哄哄的了。

“你不要生氣……我會找到匠人的……”她眼睛都睜不開了,醉薰薰地答道。

第二日,為了幫畫仙找到匠人磨鏡,還帶著宿醉的她不得不到辦婚禮的人家打聽,辦喜事的人家面和心善,還請她入內堂等。

她等得無聊,看到人家的聘禮就好奇地翻了翻,汴京人家的聘禮都有些什麽呢?

除去貴重的金銀之外,內堂裏放著大餅、冰糖冬瓜、桔餅、柿粿、福丸(龍眼幹)、豬腳、面線、糖果、閹雞兩只、大燭一對、禮香兩束,都是等著主人家來收拾的。

她看得歡喜,完全不知道有人靠近。

“你想偷吃東西嗎?”

她一聽,竟然被誤會偷吃,連忙解釋,“沒有沒有!我就看看!”

“哈哈!”背後就傳來一陣熟悉的笑聲。

她轉過去一看,竟然是王希孟,“好啊,你敢作弄我!”

“哈哈,人家又沒有邀請你來主婚,你怎麽在這兒啊?”他笑得更加得意。

“那你怎麽也在這兒啊?”

“這家人是我的一個遠房親戚,特地請我來幫忙的。”

“這麽巧啊!”益絳沖他鄒了鄒鼻子,“我是來請人家幫忙的。”

“你的風俗素材該不會就是這個婚禮吧?”

“當然不是啦,我是來磨鏡的。”

王希孟看了她一眼,搖搖頭,“我就沒有見過比你更愛美的男人了!”

益絳也不搭理他,我才沒有仙人愛美呢。

這時,主人家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 “糟了,希孟,具婚書沒有在聘禮當中,恐怕要麻煩你去一趟新郎家問一問了。”

王希孟聽了,一口答應。

“我和你一起去吧。”益絳說。

“那好吧,萬一發生什麽事,也有人回來報個信。”他拉著益絳就走了,“新郎家住得比較遠,一來一回恐怕要天黑才能夠回來,我們走快點吧。”

二人出了城門,路過一片田野,直往郊外走去,益絳緊緊跟著,不禁問道:“新郎家到底在哪兒,我剛才看了聘禮還以為是汴京裏的大戶人家呢。”

王希孟笑了,“新郎也算得上是他們那裏的大戶人家。”

“啊,那怎麽住在這麽鄉野的地方啊?”

“因為他就是鄉紳啊!”

“原來如此。”益絳點點頭,“想不到汴京城外的一個鄉紳也這麽氣派!”

王希孟笑笑,催促他,“快走吧,天黑了,你可別哭鼻子。”

“我才沒那麽膽小……”

“但願如此。”

他們路過一條小溪的時候,驚得溪裏的魚兒唆地一下四散無蹤,益絳覺得有趣,就作了首打油詩:“溪上青青草,溪下魚兒咬。又見來兩人,魚兒不見了,哈哈……”

“真是服了你,小心別掉下去餵魚兒了。”王希孟拉著她,看著她蹦蹦跳跳的樣子甚為擔憂。

過了兩個多時辰,他們終於到達新郎家了,王希孟說明來意,他們便查找了一遍,原來那具婚書是在送出去的聘禮當中遺漏了,他們趕緊送過來給他。

王希孟拿了具婚書,就要走,新郎家人因為疏忽而遺漏了具婚書,羞愧不已,因此堅持要送他們回來,還請了一隊人護送他們。王希孟見此,只好順水推舟,承受這份人情。

“這位鄉紳真是威風,這麽多人都聽他差遣。”益絳很是高興。

“這說明新郎在這一帶人品俱佳,才會有這麽多人幫助他。”

“那也是啊!”

一隊人從日照西斜一直走到天黑,他們紛紛點起火把,照亮了整個田野。益絳回頭望時,這些火把隨著夜風跳躍,好像天上閃閃發亮的星星,“好美啊!”她忍不住說道。

王希孟也看了一下,說:“確實是美,這麽多的火把,真是狀觀!”

拿著火把的鄉民聽了,哈哈大笑起來,“這算什麽壯觀!臘月二十五照田的時候那才叫狀觀呢!”

“照田?那是什麽樣子的?”益絳十分好奇,她從小到大都沒有見過。

“臘月二十五日夜所有人都站在田邊燃起火炬,祈求來年田裏的稻谷和蠶的繭絲豐收。誰家的火焰燃得最高最旺,誰家來年的豐收就最高。”鄉民興高采烈地說道。

“那是何等的氣勢啊!肯定非常狀觀美麗!”益絳聽完,心向往之。

“照田,這倒是個好題材!”王希孟突然醒悟。

“對啊!我也覺得這個風俗非常的棒!”益絳也領悟到了,“我們就畫照田這個題材吧!”

“甚好!”王希孟也非常讚成。

“不過,咱們要是畫一樣的題材,會不會不太好啊?”她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

“我看沒問題,咱們的風格又不一樣,呈現出來的畫面肯定也是不一樣的。而且照田這個題材是咱們一起發現的,我覺得,這是同時屬於咱們倆的素材,當然都可以采用!”王希孟倒是坦然處之。

“那也是!”益絳被他說服,接受了這個提議。

鄉民護送他們入城後,二人便共同回到新娘家中,新娘家人對二人非常感激,還邀請益絳來參加婚禮,她欣然接受。

突然她想起仙人的銅鏡還沒有磨,而磨鏡的匠人早已歸家,又惴惴不安起來,今天晚上回去可又要捱罵了!

第二日,益絳終於找到磨鏡的匠人了,幫仙人磨完鏡,她就回家畫畫了。

畫完照田的風俗畫,想著還有些時間,她就想去李明秋家拜訪一下。可是李明秋正好不在家,家中只有他的兄弟姐妹和母親。

她就在家中等候他回來,他的兄弟姐妹對她這個客人都非常熱情,像一群小鳥一樣吱吱喳喳地說個不停。

“你們的哥哥平時有沒有跟你們提過他喜歡過一個女子啊?”她笑著逗一個小妹妹。

那個小妹妹聽到這兒就捂住嘴巴偷偷地笑,旁邊的那個弟弟就說:“我經常看到哥哥在畫一個在跳舞的姐姐,很漂亮的!”

“哦!那能不能拿給我看看?”她眼睛一亮,甚是好奇。

那個小弟弟就跑到房間裏拿了一張畫出來,畫上的女子顯然就是妙妙,益絳看了很是高興,“我若是拿這個給妙妙姐姐看,姐姐一定很高興。”

“妙妙姐姐!”兩個小兄妹歪著頭,突然咯咯大笑起來,“好啊,我們經常聽到哥哥自言自語地叫著這個名字,那他畫的肯定就是這個妙妙姐姐。”

“你們也同意是吧,那我就把這個拿給妙妙姐姐了。”她笑得更開心了。

“哥哥還畫了很多呢,我偷偷幫你拿幾張。”兩個小兄妹笑著跑進了房間,不一會兒就拿了幾張過來。

益絳拿著這些畫,想了想,然後笑著離開了。

自此,她每日路過會仙樓,都會捎上一張李明秋畫的畫,送給妙妙。妙妙初時見到也是大吃一驚。

每一張畫中的她都不相同,她看完後感慨地說:“畫中的我跳的都是不同的舞步,舞姿優美,畫面還標記著我所跳舞蹈的名字,繪畫的人真是我的知音啊!他到底是誰呢?”

“就是李明秋哥哥啊。”益絳笑著答道。

“原來是他!”妙妙眼睫低垂,兩汪清泉般的眼睛盈盈不語,汴京城中為她著迷的人何止千萬,但是竟沒有一個人比他更懂她。自此,她才完全相信了眾人的話。

“可是他為什麽不親自送來?”他不敢親自靠近,也讓她甚為苦惱。

“姐姐等著,我定會讓他親自來給姐姐獻畫的。”益絳拍拍胸口保證道。

妙妙看她那樣不知是該高興還是生氣,旁人都為他操碎了心,可是他卻……這怎麽能讓她不心存介懷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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