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玦回到天虞山後，終日都是看著眼前的這泊蓮花湖，也算是睹物思人了吧。

不過思的僅僅只是知音罷了。

只要一想到那個愛穿一身紅的男子永遠的消失在了這個世間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呼吸有點困難了，人尚且還有輪回轉世，神佛亦有元神，即使元神毀滅，也可以有最後一條路可走，那便是投胎轉世，變為凡人。

可是那株絕世的紅蓮雖然高高在上，雖然清高無比，可一旦沒了，還真的就是永永遠遠的沒了，連一絲一毫的供人懷念的東西都沒有了。

想來也真的是有些令人難受啊。想到這裏的她突然緊緊的握住了雙手，眼中的情緒突然變得有些慌亂，因為她害怕，害怕知鶴也是像紅穆一樣消失了就是永永遠遠的消失了，她有些恐懼的握緊了手掌，指甲嵌進了手掌心裏的肉裏也全然不知。

“你要是再不松手，你那手掌心可就要真的要被你的指甲給弄出傷痕來了。”雲天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來的，人沒有聲音的早就已經站在了商玦的身後，瞇著眼睛，彎起嘴角，也不知道站在這裏看了有多久，“弄出傷痕出來了，你那手掌心裏可就要變醜了。”

商玦聽見聲音，循著聲音，用餘光稍微的瞟了瞟身後，臉上並沒有感到詫異之色，反而是趕緊的就松開了緊握著的手掌，她吞了吞口水，把遠放的視線趕緊收回來：“雲天神尊來我這裏做什麽？”

雲天淡淡的看了眼女子，還是像往常一樣，直接自顧自的就在女子的對面坐下了，還自來熟的給自己倒了茶品，他輕輕抿了口茶，品了一品，還頗有範的說出一番品茶的詞來：“這茶是好茶，只是微微有些苦澀，雖然剛入口的時候是極其苦口的，可是入了喉的時候，卻覺得這茶的清甜味殘留在了喉中，想來這茶定是神女精心種植的吧，這水不知是哪裏的？”

商玦聽完這一番言論，不免驚了驚，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突然變得文縐縐的男子，張了張嘴，可似乎是覺得有些無語，不知道要說什麽話出來，楞了好久之後，她咬了咬牙，瞇著眼睛有些嫌棄的仔細審視著眼前的這個男子，雙手舉起又放下，也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最後她有些無奈的深吸一口氣：“不知道雲天神尊近日是不是又去了人間游歷了？”

“為什麽這麽說？”雲天有些不悅的皺了皺眉頭，因為游歷人間對於別人來說是褒義詞，可是對於他這個總是去人間惹出大事情的人來說絕對是個貶義詞。

“想來雲天神尊這次去人間怕是去了人間的茶館吧。”商玦並沒有解釋，只是自顧自的繼續說著自己的，“剛剛的那套說辭怕是從人間學來的吧？”

雲天臉上的神色僵硬了，他有些尷尬的放下手中還端著的茶杯，而後嗤笑一聲：“何以見得，我確實是覺得你這裏的茶好吃。”

商玦一雙眼睛仔細的盯著眼前的男子在看，抿了抿嘴，隨後又垂下眼皮子看了看桌上的那杯茶，有些不怪好意的笑道：“剛剛雲天神尊問我這泡茶的水是哪裏的對吧，我這泡茶的水就是山下一個村子裏的老井裏打的，還有這茶葉也並不是我精心種植的，這茶葉只要雲天神尊想喝，下次去人間那些窮苦百姓的地方多走走，每天就能夠喝到，不必這麽特地跑到我這裏來喝的。”

“呵呵......”雲天尷尬的假笑了兩聲，看了看桌上的那杯茶，還是堅強的繼續為自己圓，“這茶....？”

“這茶很苦，因為窮人買不起好的茶葉，只有去撿這些被茶葉商戶丟棄的次茶葉，所有的茶葉都混合在一起，他們叫做是苦茶。這種茶因為從頭到尾都是苦的，不論這是第幾道茶，也是很苦的。我倒是不知道這茶竟然入喉還有一絲的清甜殘留，想來雲天神尊定是心裏有了高興事情，所以吃什麽都覺得是甜的吧？”商玦輕輕的吸了口氣，隨後又吐了出去，看著眼前的男子輕輕嗤笑了一聲，“雲天神尊還需要我為您解釋一下為何叫做苦茶嗎？”

“不用了，等我什麽時候有時間一定會去親自看看這苦茶的。”雲天一聽到這裏，趕緊腦袋就像個撥浪鼓一樣的搖了起來，有些尷尬的眼睛不敢再去看著眼前的女子，他也輕輕的咳了兩聲，喉嚨還被苦到都有些無法發聲了，不說話，喉嚨裏的苦味就更盛，他趕緊開始轉移話題，“對了，我這次下來是來告訴紅蓮仙君的事情。”

商玦眉頭微微皺起：“不是已經沒了嗎，那群人又要做什麽？”

“聽說......”雲天一開口，聲音就完全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還有些沙啞的，想來是被那茶給苦的，商玦看了看，抿著嘴偷笑，並沒有開口揭穿，而雲天也趕緊咳了兩聲，讓自己的聲音趕緊恢覆過來，“這次不是那個紅蓮仙君的事情，而是他身邊的那個蓮葉，聽說那個蓮葉腐在了凈池之中。”

商玦並沒有感覺到絲毫的驚訝，輕輕的點了點頭：“蓮花與蓮葉本就是共用一條命的，紅蓮沒了，蓮葉自然也不會活的長久，不過那紅穆也想到了這裏，最後用自己的內丹給她重新續了條命的，她怎麽還會死的？而且還是死在了凈池之中？”

“我也是奇怪，所以便來問問你，看是不是有什麽隱情。”雲天也有覺得有些好奇的皺著眉頭，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畢竟那凈池可是西天看的極重的一個地方，那裏是洗滌所有心靈的地方，若是有臟汙進去了，那凈池也不是失去了作用，我記得上次那個凈池被汙，還是那個齊天大聖孫悟空所為呢，後來那群神佛花了整整數千年的時間才恢覆好。”

“紅穆也是自從凈池恢覆來，生長出來的第一株紅蓮。”西邊的風吹過來，商玦輕輕的閉上眼睛，去感受這股打西邊來的清風，她還能夠聽到微弱的梵音聲，從西邊到她這最東之地，路途遙遠，沒想到這梵音還尚在，她緩緩的睜開眼睛，好像是知曉了什麽一樣，笑了笑，“想來是那個女子太過性情中人了吧，紅蓮已死，她也不願茍活，至於為什麽會死在了凈池之中......”商玦頓了頓，看了看她這裏的這泊蓮花湖，“想來是她為了贖罪。”

雲天還是聽的很糊塗：“贖罪？她一個蓮葉本就是為了伺候紅蓮而在，若是贖罪，為何還要去汙了紅蓮的地方？”

“她贖罪的方式就是不想讓第二個紅穆和紅鯉魚存在，也不想讓第二個連青存在。”商玦一字一句道，“紅穆是個長的很漂亮的人，男子和女子都無法企及的，自然也是惹的很多仙子紛紛拋去了桃花枝了，只是紅穆身為紅蓮，本性之一便是清高獨世，他直接就毒舌的拒絕了那些仙子，那時候唯獨對連青一個女子態度好些，自然也是兄妹之好，後來那凈池裏面也不知道為什麽就突然出現了一尾紅鯉魚，這尾紅鯉魚也是個性情中人，一眼就看中了紅穆這個人，後來修成人形後，一直纏著紅穆，紅穆非但趕不走，而且反而還被這紅鯉魚百般調戲的好像是個受了委屈的人間小娘子一般，那個紅鯉魚也是一身紅衣，別說還真是挺相配，久而久之那些仙子口中連青和紅穆的相配的話就變成了紅鯉魚和紅穆，連青嫉妒，謊說紅穆遇到了危險，後來紅鯉魚死了。”

雲天楞著，悠悠的嘆了口氣：“沒有想到那個清高獨世的紅蓮竟然還會被人給調戲的像個小娘子一樣，還真是孤陋寡聞啊。”

商玦想起自己看到的，竟然也再次忍不住的笑出了聲：“紅穆後來知道後，便來找我幫助他去人間，說是他要償命，說是償命，可是他心裏還是舍不得，放不下，最後他知道紅鯉魚投生在了藍城的章家，也知道那個女子愛詩詞歌賦，所以他的元神也進到一個書香世家裏面，他的文采也是很好的，最後藍城的章小姐廣發帖子，他就想要趁著這次機會跟紅鯉魚結緣，結果誰知道，他竟然在路上被一個人給殺了，竟然就是為了他的那些詩詞，被殺後，他直接脫離肉身，沒有辦法只能屈身在那天湖底下，後來那個殺了他肉身的男子竟然拿著他的詩詞跟那個紅鯉魚的轉世成親了，他本想著等下一世再償命的，可是誰知道那個男子竟然行為不端，還想著要殺了紅鯉魚的轉世，他就借著那次大暴雨殺死了那個男子。”

“然後那個紅鯉魚性情堅貞，直接就投湖來找他報仇了？”後面是雲天接著替商玦說的，“堂堂一個的紅蓮仙君竟然還讓人給這麽殺了。”

“他本就是為了償命而去，盡管後來他有了風花雪月的感情。”商玦有些悲情的咽了咽口水，“可是他也從未忘記過自己是要償命的，只要那個女子想要他的命，他隨時都可以雙手奉上。”

雲天有些不懂的點了點頭，可是隨後又是好像懂了一般的點了點頭，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因為他接下來說的話，跟這些沒有絲毫的關系：“可是那個連青為何要死在凈池之中？難道就是為了贖殺了那個女子前世的罪？”

商玦輕輕的搖了搖頭，那雙眼睛有些無神的望著遠方，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看著什麽，若是她不開口說話，你會以為她是看著遠方出神了的：“是也不是，她是為了紅穆也是為了那個女子，她想要用身子把凈池給汙了，即使佛知道了，紅穆也無法再回來，那麽就可以跟他自己想要的女子過一過風花雪月的日子，只是她想不到的是，那個男子會心甘情願的什麽都不告訴，被女子所殺。”

“真是搞不懂這些情情愛愛的。”雲天嘖了嘖嘴，最後直接起身，要走的時候，看了看那泊蓮花湖，已經滿了，方五百裏的蓮花湖已經被裝滿執念的蓮花給填滿了，他的意識恍惚了一下，心中突然刺痛一下，蓮花湖滿了，就說明那個男子也要回來了，他緊緊的握著手掌，可是很快就又趕緊松開了，“你這已經滿了？”

商玦順著看過去，眉眼彎彎的點了點頭：“嗯，我等了這麽久，他終於要回來了。”

雲天的身子頓了頓，隨後讓自己露出一個稍微有些牽強的笑容：“我先繼續去游歷人間了，怕是又要去個幾百年的，知鶴回來後......記得替我跟他說一聲對不起。”

“嗯，我會的。”商玦猶豫了好久，抿了抿嘴唇才說出這句話來，畢竟如今她的知鶴都要回來了，這些仇恨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

仇恨以前對於她來說只是堅持活下去的意義。

雲天剛走了幾步，卻突然又停住了，轉過身來，極是認真的看著女子，問道：“為什麽那個紅蓮仙君不把一切都告訴那個紅鯉魚的轉世呢？”

商玦張了張嘴：“大概是因為他不想要這個女子再被前世的事情所困。”就好像那個女子一樣，不想要自己對男子的感情再被前世所捆束。

前世就是前世，今生就是今生。

紅穆不想要女子把前世和今生混淆，而女子也不想要自己的感情再參雜任何前世的東西。

因為女子活在的是今生，不是前世。

雲天得到了滿意的答案，最後是笑著走的，商玦望著那個背影，突然就松了一口氣，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沒有再是品茗式的輕輕抿一口，而是直接就仰頭喝了一大口，她擡起手擦了擦嘴邊的殘留的茶水，偏過頭看著那泊蓮花湖的時候，眸子裏的情緒才漸漸的好轉過來。

很快，她就可以見到了那個男子了。

第一句話，要說些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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