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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強拈紅豆酬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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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意班師回朝的那一日,全都城梔子花飄香。

沈淮之替燕北率眾人在城門口迎她,個個都笑逐顏開,待她一躍下馬,那些彈劾她的官員都圍了上來,說的無非就是一些客套話,誇她如何驍勇善戰、巾幗不讓須眉。

許是沈淮之瞧見她不愛這種場面,便趕緊上前:“陛下在宮中設了宴為孟將軍接風洗塵,還請將軍趕緊進宮。”

孟意淡淡瞥了一眼,用已經不再如一年前那般清脆的聲音一口回絕:“孟意滿身塵沙、腥風血雨不願染了宮中汙了陛下的眼,還勞煩沈大人好生替我好好與陛下說說,請陛下恕罪。”

言畢,翻身上馬,座下的棗紅馬聽話的往著城南奔去,殷紅戰衣的下擺在疾風中飄揚,儼然一副巾幗禦馬圖。

先前還一臉笑嘻嘻模樣的官員立馬便變了臉:“連陛下的面子都敢拂,打了一場勝戰回來她還真以為自己是大功臣了?”

不知哪個武官說了句:“換老子去,老子照樣打勝仗。”

“淮之看各位大人也只有這點在背後嚼舌根的本事了。”沈淮之撐開扇面,笑意滿滿卻滲人。

眾人也只能悻悻閉了嘴,這場接風洗塵以孟意的不留情面結束。

孟意卻因身上的傷口幾度差點落馬,最後一場戰役她為鼓舞士氣,親自上陣,女子終比不得強悍的匈奴人,一柄劍從她左肩刺穿,殷紅的血液順著劍鋒滴落。

她那時差點以為自己當真要與這戰場生死相依了。

她還是在府門口的時候摔下了馬,整個身子在地上滾了幾圈,重重的撞上一級石階。

“嗯...”她輕輕悶哼一聲,左肩開始滲血,在戰衣上漸漸暈開,顏色鮮艷的像極了三年來所見的鮮血。

她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身在宮中了,帷幔外是禦醫在把脈,一幹宮女來了又去,去了又來。

燕北就坐在床榻邊,瞧見她醒了過來,掀開帷幔便是一把抱住她,力道大到想把她揉進骨髓,永世不分開。

“陛下,君臣有別。”孟意忍著痛意,輕輕拍了拍燕北的後背。

燕北抱了許久才肯放開,他的模樣在這三年間滄桑了許多,少年模樣被抹平:“阿意你知道嗎?那時候朕恨透了你,你明明知曉朕對你的情意卻還可以那麽雲淡風輕的來跟朕請命上戰場。”

“陛下...”

“如今你凱旋而歸,朕不逼你嫁。”燕北似是要將這三年積攢的思念全都說完,最後整個腦袋搭在江意的右肩上,張嘴輕輕咬了一口,悶悶道,“只是朕娶不了你,他沈淮之也別想娶了你。”

孟意忍著肩頭的癢痛,盈盈一笑:“臣已嫁給陛下的這萬裏疆土,自不會再嫁作他人婦。”

“有時候朕也恨自己。”燕北松開嘴,留下啃咬的牙痕,起身離開,“阿意你知不知道,萬裏疆土是死的,可朕是活的。”

孟意沒外露什麽情緒只是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後來整好衣衫要離開的時候,碰到了皇後胡氏。

胡氏端莊大方,容顏還跟兩人初見那般,只是少了些青澀,有了為人妻的模樣,孟意按照宮中禮儀行了禮:“末將參見皇後娘娘。”

約摸一個時辰孟意才出了宮,無人知道兩人所談的是什麽。

只是有人瞧見孟意臉色凝重回到的孟府,她不停歇的舞了整整一夜的劍。

日後的孟意,仿若變了一個人,成日混在軍營中,操練之外的時間全拿來與將士們喝酒吃肉,早朝記得便去上,不記得也就不去上了。

“將軍,兄弟們有句話憋在心裏好久了,不說出來實在不痛快。”與孟意混熟的將士也都大膽了起來,奉承著孟意的人人生來皆平等,不過也只在軍營才敢如此。

三年的朝夕相處讓將士已經將孟意當作自家長姐了,不再如孟意初到那般從骨子裏瞧不起這個女人。

孟意爽朗一笑:“盡管說就是!”

“聽說陛下喜歡將軍,那將軍到底喜不喜歡陛下?”常年都生活在軍營,未接觸過情愛這東西的將士都一個個豎直了耳朵,將軍的私生活可不容易知道啊。

孟意未曾想到平日裏只懂打仗殺敵的將士會這樣問,楞了好幾秒,張了張嘴覆又合上。

幸虧一名探子前來解了圍,附在她耳畔私語。

她點了點頭,便作勢要走,還未得到的答案的將士有些不甘心,連連喊道:“將軍,你還沒回答弟兄們的問題呢!”

“喜歡...當然喜歡了。”孟意滿臉笑意,步步走的闌珊,“我喜歡他燕家的錦繡山河,我還喜歡他燕家享不完的榮華富貴和......”

孟意言至此,頓了頓:“想殺誰便殺誰的權利。”

但其實比起這些她更喜歡還是人。

軍營一派歡愉,朝堂此時卻早已劍拔弩張。

為的是孟意不正的作風,連帶著將三年前孟意提劍殺了李平的事情也重新翻了出來。

“陛下,那孟意仗著自己立了戰功,便在外丟盡我大燕的顏面。”一名官員手執朝笏躬身站了出來,當了這出頭鳥,“整日與將士廝混,已然忘了自己是一名女子的事實。”

燕北陰著一張臉,轉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怒氣隱忍不發。

殿上官員卻想著一不做二不休,接二連三的站出來彈劾孟意,所言一個比一個不堪,絲毫忘了他們當中有人還是讀聖賢書的,也忘了堂上所坐之人有多愛他們所彈劾之人。

“朕就是寵著她你們又能如何?”燕北嗤笑,耐心終是被一點點消磨光,不顧帝王身份,“就算有日她提劍來要了朕的性命,朕也甘願。”

“請陛下三思!”殿上官員立馬伏地,一派大燕要亡的悲壯感,“孟意作為臣子不上奏便自作主張殺了先帝親封的平南大將軍,已是死罪一條啊。”

“臣孟意參見陛下!”孟意在低矮的門檻處行了禮,膝未屈腰未彎,其實也不過只是簡單的通報一聲自己來了,才悠悠的往裏走,衣炔所帶的清風引得兩旁官員的皮膚陣陣寒栗。

她從腰間抽出一封已經泛黃的信紙,如少女模樣笑言,沒了往日傲骨:“臣今日收拾舊物之時偶然發現一封書信,是臣三年前領兵前往邊疆時,於李平帳內發現的,還請陛下與各位大人閱看。”

燕北身邊的宦官下來取信的時候,也是望著信的內容不知所措的楞了楞,望著孟意看了好一會,見孟意笑著堅定的點了點頭,才敢弓著身子遞給燕北。

信表面是李平投靠匈奴所寫的阿諛奉承,可在信中李平清楚的描述了當年先帝給他下過屠盡江家的密詔,密詔所下之日剛好是十年前的那場戰役的前一日。

燕北拿著信看了許久,眼中的情緒變了又變,將第一頁信紙遞給宦官給官員傳看,餘下的幾頁信紙卻他緊緊攥在手中,說了一句“李平投敵罪該致死”,便拽著孟意沒了人影。

“你將這封信呈上來作何意?”燕北眼中刺痛,質問道。

孟意望著眼前人一眼不眨,眸子不如那般溫和了,全是冷意:“臣只是覺得陛下有必要知道,看看先帝是如何防患於未然的,陛下也好提早對臣提防。”

“朕不知道當年先帝......”

“陛下知道鮮血是什麽顏色嗎?”孟意卻答非所問,見燕北楞而不語,她又繼續道,“出征三載至今,我只要一閉上眼就是獻血糊眼,我的夢裏不是鳥語花香,而是殘肢遺骸。我護住了你大燕,難道就不許我為我孟家人申冤?”

“我.....”

燕北急切想要解釋什麽,孟意卻突然擡眸撞入他的眼眶,孟意的眼眶紅了:“燕家飛於天傲視群雄,孟家伏地斬殺所有荊棘,當年燕孟兩家一起打江山,燕家為文所以掌管政治,孟家為武所以保天下平安。可如今我不只會殺那些侵犯大燕的匈奴兵,我還會一個個的殺光那些害我孟家的人,人總是要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一些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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