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神色黯然下來，“西涯殿下，你知道你說這話，有多麽傷人麽？”

年輕男子狠了狠心，裝作不明白她的心思，“什麽？”

“算了，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這膏藥呢，既然已經偷出來了，你又等著它去救命，就沒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謝謝清漪姑娘。”

“謝什麽，我話還沒有說完呢。你方才是不是說這塊八角玉放在我這裏，我就可以拿它向你提一個要求嗎？”

西涯點頭，“正是如此。”

清漪眼裏露出一絲狡黠的光來，“我什麽都有，什麽都不缺，但心裏一直都有一根刺，我希望你去幫我把這刺給撥了。”看到西涯驚訝的目光，“我跟那個人從小就不合，所以如果讓我拿這塊八角玉向你許一個願望，我的唯一願望就是，我希望你幫我殺了她。”

“清漪姑娘！你明知道我現在要救的人是她，你……”

清漪一笑，“也就是說，你這塊玉只是個擺設嘍，真正重要的事情，還是做不到？”看到西涯沈默著，她更進了一步，“想要辦的事情辦不到，而你願意做的那些，我又看不上，那麽它的實際意義，簡直可以說沒用啊。”

“如果你真的想殺夜蘭姑娘的話，我有一個折中的辦法。我可以代替她去死，等我把膏藥送到她那裏，再回到這裏來，在你的面前自盡，可以麽？”西涯的目光非常堅定，“我來找清漪小姐，目的就是去救夜蘭，如果救了她之後，還得再殺她，我又何必去救？”

清漪咬咬牙，“西涯殿下，你知道你這樣的話說得越多，我越不想把膏藥給你嗎？”

西涯把手往清漪面前伸得更近一些，“請收下這塊八角玉吧，也請盡快把膏藥給我，真的是十萬火急要去救人。”

“罷了罷了，我既然已經說過會把膏藥給你，不會言而無信的啦。拿去。”清漪將那盒子放在西涯手裏，語氣柔和下來，“剛剛一定是施展巫術悄悄混進府裏來的吧？現在你的手受傷了，要不我送你出門，否則又要引起一場不必要的誤會了。”

“不用，我還忍受得了。”西涯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不得不佩服詠王府的獨門秘制藥方，因為這短短的一段時間，就可以看到往外湧動的血像是被凍住一般，甚至有點往裏收縮了，還有就是本來滾燙難忍的傷口，此時卻有一點刺癢，按照經驗，這是皮膚創口在愈合和新生。接著他把那塊八角玉輕輕放到清漪的手裏，“我知道你是一個很好的姑娘，你方才的話只是氣話，玉先放在你這裏，等到你想到什麽要求或者以後碰到什麽困難了，隨時找我，我一定盡力。”

次日晚上，詠王命令府裏的人在亥時把關雪屋子裏的素縞都撤掉，今天剛好是關雪先生去世第七天，詠王府以這樣的方式祭奠他，他九泉之下，也該瞑目了。詠王下命令的時候，是晚飯後不久，自然還不到亥時，不過清漪一回到房間裏，就搬了把椅子，把那根白麻帶子解了下來。

“小姐你這是？”有婢女進來看到這一幕，唬了一跳，畢竟她們私下裏也經常看到詠王斥責清漪的情景，感覺小姐這樣做，如果被詠王知道了，難免又是一通罵。

積攢了七日的怨氣，這一刻爆發了，“不用你們去告密，我自己去說！”

“不是的小姐，我們怎麽會告密……”

清漪根本不聽她們說話，拿著根白色的麻帶子氣沖沖地跑到詠王書房裏，最近他常常獨自下棋到深夜，這一點通過窗戶上的明亮燭火就知道了，而他房間裏的窗戶上，則是漆黑一片。書房的門竟然是開著的，大概是因為詠王最近心情郁悶，根本沒有下人會前來找死地打擾他吧，所以無需關門。

清漪握拳在門上敲了敲，詠王還沒有來得及發怒，她就幾步奔了進來，然後把那白麻帶子往棋盤上一放。

詠王看到她提前把帶子取下來，臉色一變，“你又胡鬧！”

“父親，我足足忍了七天，我之所以掛著這喪帶，只是因為敬重您是我的父親，您的命令我遵從，但我並不認同您的看法！您這樣憑吊一個死者，女兒大膽揣測一下您的用意，您是想讓天下人知道您的愛才之心，想讓有志有才之士前來歸附。但是父親，我們目前的局面已經不樂觀了，畢竟那一次，關先生是暗殺西涯殿下呀，這等於向昭時王宣戰了，也許他那邊已經在商量著怎麽對付我們，短時間裏即便有志士前來，如果沒有關先生那樣的謀略，也是挽救不了什麽的，所以我的想法是，與其被動等待志士前來，不與我們主動出擊，趁著昭時王還沒有什麽對我們不利的舉動時，搶占主動權。”

詠王擡起頭來，他並非一個愚蠢之人，相反，他心中也有許多謀略，不過他有一個致命弱點就是好謀無斷，常常在許多相法裏徘徊，不知道究竟哪一個選擇才是最好的，為此在帝都的權貴們看來，這是一個中規中矩的人。近來他正是因為擔心昭時王的報覆，所以一直閉門不出，但他也知道這並非長久之計。

“你有什麽好的辦法？”

清漪鄭重地說：“向昭時王示好，以表明我們的立場。”

“但，因為那件事，他大概已不會相信我們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樣相信我們了。”

清漪道，“那我們就做出一點誠意來，把雙方綁在一條線上，他就沒有理由再懷疑我們。”

詠王瞇起眼睛，“這個想法誰都有，但具體的辦法呢？”

清漪看著詠王的臉，一字一頓地說，“聯姻。”

“你說什麽！”

清漪又羞又臊，語氣卻更堅定了，“我的建議便是這樣，父親如果有更好的想法，那就當我沒有說過。”作為帝都的貴族小姐，在自己的父親面前露出想出嫁的意願，這要傳出去，是會讓人笑話的。當然了，父親自是不會將談話內容傳出去，但在心裏也會有點輕視這個女兒，覺得她為什麽早早就著急著出嫁？因此清漪在說完這句話以後，立刻轉身準備離開。

卻聽到身後的父親說道，“這個想法，我也有過，不過眼下情勢尷尬，我不知如何向昭時王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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