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月光下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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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密城。一輪明白皎皎,天地間一片清朗,有尖長的蛩鳴從草叢裏發出來,夜晚的風夾雜著盛夏的燥熱氣息。

在城主的府上,少年燦生獨自坐在庭院裏,托腮聽著蟋蟀長鳴,他穿著一件深紫色薄衫,一雙黑色布鞋,頭發濃密粗壯,少年的臉在月色裏潔凈如白瓷,皺眉的樣子亦甚是好看,這樣的夏夜裏,許多房間因為怕熱而滅了燈燭,摸著黑躺在竹簟上培養睡眠,但少年睡不著,他的父親死因不明,他並不喜歡的孤久奪走了兵符,他成了一個有名無實的少城主。他今年才二十歲,血氣方剛的年紀,怎可受如此屈辱?

旁邊有一縷香風飄來,那是女人的脂粉味。

少年猛然回過頭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襲鮮紅無比的長裙,不知著裙者是有意還是無心,她的站姿有點奇怪,使得大紅湖紗的長裙最大限度地張開著,也可能因為那個人距離燦生不到五步,使得整片鮮艷的紅色,漲滿了他的眼簾。少年迅速起身,腦海裏的第一個念頭當然是有刺客,他正準備大喊一句“來人”,誰料嘴一張開,一小團柔軟芳香的東西順勢飛進了他的嘴裏,擊打在他的咽喉處,生生把那兩個字給壓下去了,然後眼前的紅裙女子嫵媚一笑,“公子可是少城主燦生?”

少年輕輕咳嗽了一下,吐出了方才那堵在喉嚨裏的東西,原來是一朵花,他一口將它吐掉,鎮定下來,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艷麗女子,“你是誰?”

“我是風遙城的紅幢。”

不光是在帝都的貴族圈,高門大戶之間互相攀結,在天下各城裏,亦有著鄰城互識的風氣,少年一聽,卸下戒備,“原來是風遙城主紅幢姐姐呀,這大晚上的到我府裏來,有什麽急事嗎?”

紅幢兩道細長如柳葉的眉毛擰了一下,“公子不請我到方便說話的地兒去嗎?”

“哦,沒有想到,真是不好意思。”燦生看了看四周,濕熱的夏夜,寂靜的院子顯得空落落的。父親還在世的時候,因為對他十分寵溺,給他的住處安排得比較偏,說是方便他清靜詩書,自打前些日子父親過世,他因為心情煩躁,喜歡打罵下人出氣,因此服侍他的幾個下人最近都有意躲著他,沒事兒時候一秒鐘都不願意待在他身邊,不過他倒也享受一個人的清靜。他指了指附近一扇開著的門,“紅幢姐姐請進。”

紅幢在擡腳之前,眼珠一轉,留意著四周的動向,除了蟲鳴和微風,以及近一點的房間裏時不時的說話聲,顯然沒有人註意到他們。於是她跟著燦生走進了房間。

雲歇前去風遙山莊的時候,跟她說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昭時王知道了她以毒計害死風遙城將軍一事,但念及歷史原因以及風遙城現狀,決定不予深究。壞消息是從前昭時王給她的那本《浮夜》是假的,據說裏面隔三差五有一點兒小錯誤,至於這小錯誤被誤練習之後會產生什麽樣的惡果,誰也不知道。然後雲歇公子以一慣微風般輕松的口吻,說起了密城的現狀,先是老城主莫名死亡,接著是孤久瞬間奪走了兵符,少城主燦生雖然不甘心,但還是答應當個傀儡。那時候聽完這些,紅幢就感覺到,天下簡直亂成一鍋粥了,哪個座城都有這麽一堆破爛事兒,相比之下,自己風遙城情況還算好的。

最後雲歇還幫昭時王捎來了一句話,“這本《浮夜》是我得到的,本該由我保管,你替我辦事,便能拿到真正的《浮夜》,之前的事沒有辦成,所以我收回了。”

當然算是收回去了,畢竟那是贗品,修煉之後誰也說不出會有什麽後果,如果她執意練下去,說不定就一命嗚呼了,但如果要拿到真正的《浮夜》,就要替昭時王辦事,每辦成一件事,就拿來幾頁修正後的原藉。其實這樣一說,感覺還算公平。只是她猜得到,昭時讓她辦的事,應該都不會特別簡單。

就比如這第一件,就是前往密城,或者殺掉孤久,或者搶來兵符。

《浮夜》是師兄一生心血凝聚,怎麽可能流落在外?被那些不懂幻術的人糟蹋?

黑暗中,紅幢幽幽開口了,“公子,姐姐的日子也很不好過啊。”

少年咬緊了牙,“天下局勢太亂,想必誰的日子都不好過。”

“姐姐這次來,是想幫你殺掉孤久的,你可有信心?”

少年身子一震,這個想法一直在他腦海裏,雖然眼前的人一說,讓他瞬間熱淚盈眶,但是敵是友還不知,他也不能輕信,“姐姐為何要幫我?”

“是昭時王的命令,不過也有其它原因,我師父的一件重要東西在昭時王那裏,如果我協助你辦事成功了,他會把師兄的東西還給我。”

少年又仔細地詢問了幾個問題,大致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接著就表達了他的信任,“姐姐,這府裏的情況我都知道,要怎麽做,你一聲吩咐。”

“我需要知道孤久平常的生活情況。”

燦生想了想,“似乎沒有什麽特別的,除了起床早一點,睡覺晚一點,吃飯喝茶說話都跟大家一樣,好像也沒有看到他有什麽特殊愛好。”

紅幢搖頭,“不一定非得知道他有什麽弱點才可以下手,知道他的生活常態,就足夠了。”

兩人先是豎起耳朵聽了一下四周的動靜,再次確認他們的密談環境是安全的,才湊在一起討論了一番。

紅幢在回去的時候,使用了幻術“隱身”,這亦是《浮夜》裏的一小篇。

城門當然是關著的,無論哪座城,一到天黑就得關城門,但小小城門根本阻攔不了巫師紅幢,她站在城樓上,往下看了看,以確定自己要跳向哪裏,月光非常明亮,視野也很清晰。這時候,旁邊一個執勤的士兵突然說道,“奇怪,我怎麽感覺哪裏有香味?”

紅幢知道那士兵根本不會看見她,所以並不擔心,接著縱身一躍。然而就在那一刻,她看到士兵以極其敏捷的速度將手裏的長載朝她刺來,“這裏還有聲音,肯定有什麽貓膩。”幸好這時紅幢已經開始跳了,長戟沒有刺中她,卻略微擦到了她的腿。

士兵喊起來,“天啊,有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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