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飛是個特別的孩子，他想的東西永遠跟普通孩子不同！”孟德鑫緩緩開口，語氣中有點無奈，但我也聽出了些許的自豪，“雖然我很忙，可自當他出生，我只要在家都會陪他玩一會兒，你無法想象我和飛飛的感情有多好！”

我不知該怎麽回答，只能點點頭。

“你大概是不相信，在和多人眼中，可能覺得我這樣的生意人，對錢的看重更多於親情，但他們錯了。以前我沒錢的時候，希望有錢，可真有錢，數不過來的錢之後，我才明白老人們說的那句話，小富是安！”

孟德鑫的感性超出我想象，在我的印象中，大商人都很理智，很少會感情用事。

但我也並完全相信孟德鑫，畢竟他經歷這麽多，演戲演得好，是很正常的。

“孟總，我來這裏的確是想跟你說說飛飛的事兒。他跟我說你和你夫人正在鬧離婚，他很不安，出現些許的焦慮癥狀，既然你如此看重飛飛的感受，為什麽不能退一步？”

我嘴上說著孟德鑫，心裏卻莫名想到樂樂。我堅持要跟徐傑離婚，會不會也對樂樂造成傷害。

“你錯了，林律師！”孟德鑫搖搖頭，一臉沈靜，“你以為退一步就是對飛飛好麽？不是，我和他媽媽每天爭吵不休，留給他童年的唯一印象大概也是不幸福，不安的印象。你該清楚，我離婚，會失去很多，可我堅持離婚，就是為了飛飛！”

我沒想到孟德鑫會這樣說，有點後悔沒做準備就來找他。其實我可以將實話說出來，告訴孟德鑫，情況有多覆雜嚴重。只是，我覺得時機還不到。

“孟總，你問過飛飛的意思嗎？你覺得他不快樂，可能他覺得一個完整的家最快樂！”

我有點激動，但我很快意識到自己過界了，“孟總，實話跟你說，飛飛很希望他能有個完整的家，有你有他還有你夫人。我不知你們家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只是將他的想法告訴你！”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我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接下來就要看這個父親怎麽做。

“對了孟總，我希望你不要告訴飛飛我來找過你，也不要將我跟你說的話告訴飛飛，我答應他會替他保密，我失言了，只是不希望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大步走出孟德鑫辦公室門，他沒挽留我的意思，大概是我後來的話鎮住他了。

我剛走出辦公室，就看見唐雪站在門口，微笑著看向我，“林律師，你吃過午飯了麽？要不我吩咐他們給你準備份午飯？”

“謝謝，我吃過了！”我沖唐雪點點頭。突然覺得這女人很不簡單，她剛才說吩咐，這個詞用的比較巧妙。一般都是居高位者才會這個字，一般人都會說，我讓他們幫你準備份午飯吧。

但仔細想想唐雪絕對不是上位者，她能這樣說，似乎是在暗示，她離上位已經不遠了。

“林律師，我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唐雪並沒打算放我走，她笑看著我，往前走了一步，但並未進一步做親密舉動，“請你在飛飛面前替我說說話，或者替我解釋下，我真的不想被他誤會。我沒想過要嫁給孟總，可如果真有一天，我們兩個在一起了，那我和飛飛就是一家人。要是他對我心存芥蒂，家庭肯定不和睦……”

說著，唐雪露出哀傷的神情，還真有點我見猶憐的感覺。因為之前對她已經有了防備心，所以這話聽在我耳中到沒什麽感覺，反倒覺得有點矯揉造作。

“你希望我怎麽勸飛飛？”我看著唐雪，試探性的問，“是跟他講道理，說他不是孟總的孩子，讓他留在家裏已經是恩賜？還是說他母親可能涉嫌殺人，所以他沒權利要求太多？”

當我說完這些話，我才意思到自己的語氣很沖，不友善。我有點不好意思，可我並不像彌補什麽。

唐雪當然聽出我的不友善，臉上很尷尬，急忙解釋，“林律師，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只是不想和飛飛關系弄得那麽糟糕。其實我和飛飛倒還好說，就是孟總夾在中間很為難，平時公司裏的事情就夠他忙的了，再為家裏事煩惱……”

唐雪很會攻心，無時無刻不給人溫婉的感覺，每說一句話，每做一件事兒，都讓人覺得，她是在為別人考慮。

“我會試著開導飛飛，你放心吧！”我答應唐雪，但這不過是緩兵之計，不想繼續跟她糾纏下去。

從奧汀出來，我沒回律師事務所，而是直接回家。

樂樂在新幼兒園融入的還不錯，我媽也很喜歡新幼兒園，接樂樂回來時，我偷偷問老師，有沒有人來找樂樂，老師說沒有，我才放心。看來周洋還挺夠意思，沒把樂樂在這兒上學的事兒說出去。

晚上為了補償樂樂，我特意帶他去吃了大餐，還帶他去游樂園玩，最開始樂樂還挺開心，可到後來，他興致就不太高了。

我問他原因，他也不說。最後，我有點生氣了，樂樂才支支吾吾說，他有點想奶奶了。

這回答多少出乎我的意料，我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過頭了。樂樂從小就是雖然是我帶大的，可婆婆每次來，他跟婆婆都比較親。而且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身體不好，我媽又要照顧葉思思他們，所以照顧樂樂的重任都落在婆婆肩上。

想到這些，我不由嘆了口氣，自己其實也很無奈。如果告訴婆婆樂樂在哪裏，我就有危險會失去樂樂。

我不想失去樂樂，突然，我有種自私的想法，樂樂年紀還小，對人的感情其實很容易被沖淡，也許過一段時間，樂樂就會將婆婆忘記。或者在他心中，我媽會取代婆婆的位置。

“媽媽，我什麽時候能見到奶奶？”我思索時，樂樂拽了拽我衣角，我媽在一旁看著我們，也有點著急。

“過幾天有機會，我就帶你去看奶奶！”我敷衍樂樂，也沒心情帶他繼續玩，直接回了家。

樂樂很敏感，察覺到我不開心，也不敢在提婆婆，跟在我身後乖乖回家。一路上，他沒在跟我說一句話，更加依賴我媽。我媽知道我心裏苦，但是嗔怪的看了我一眼。

整整一晚，我都沒睡好。一直在想樂樂的事兒，天有點放亮，才有點睡意。迷迷糊糊，覺得睡下沒多久，鬧鐘就響了。

我不敢懶床，今天又是孟飛飛要來的日子。對於這個別扭，而又心思異常的富家公子，我不敢怠慢。

我幾乎是第一個到達事務所的，我的理智和情感，將所有的東西摒棄，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工作。

等待孟飛飛的時候，我不斷從網上尋找孟德鑫的消息。孟飛飛如期到來，這一次他更過分，將我所有時間都包下來，也就是說，今天我需要服務的客戶只有他一個人。

孟飛飛敲了三下門，才將門推開。他並未直接坐下來，而是和上一次一樣，仔細巡查著某個角落。當他確定一切都很安全後，才很安心的坐了下來。

“林阿姨，跟你聊天我真的很愉快！”孟飛飛大大咧咧說，“盡管你告訴我，在我這個年紀殺人不需要負法律責任，但我還是決定暫緩這個計劃，我覺得一定還有更好的選擇！”

我讚賞的看了一眼孟飛飛，真沒想到，他會想通。可我並不敢掉以輕心，我必須對孟飛飛最近的生活有個全面了解才行。

“很好，我覺得你這個選擇不錯，你介意告訴我，你這兩天都做了什麽嗎？”我身子前傾，一臉坦誠。

“做了很多事情。我說給你聽，你也許會覺得我不是個好孩子，但我覺得，我做的事情讓我很開心！”孟飛飛得意的笑了笑，歪著小腦袋，用手拄著下巴，認真思考，“我將爸爸交給雪姨的文件偷偷拿走了，結果她被罵的很慘。還有，我偷偷換了爸爸給雪姨買的東西，結果雪姨很不快心，那天他們都沒約會。還有……”

孟飛飛停下不說了，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住，用耳朵貼在門上，很認真很仔細的聽著什麽。

“怎麽了？”我好奇詢問。

“今天還是雪姨陪我來！”孟飛飛嘆了口氣，“我怕你這裏隔音效果不好，被她聽見。林阿姨，你有沒有去找過我爸爸？”

孟飛飛再次放心的坐回來，突然問的問題，讓我心裏一緊，他什麽意思，該不會知道什麽了吧。

“我去找過你爸爸！”我不敢賭，只能老實承認，“但是我跟你保證，我沒有將你的事情說給你爸爸，我只想讓他多考慮下你的感情！”

孟飛飛瞪著大眼睛看著我，好像是看我有沒有說謊一樣。雖然我真的沒跟孟德鑫說什麽，但卻被孟飛飛看到心慌。

“好吧，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不是那種叛徒！”

孟飛飛說這話時，我咬牙跺腳誇張表示自己絕對不是叛徒，就差沒舉手發誓了。

“你爸爸同意考慮不離婚的事情，你是不是也該放棄你殺人的計劃？”我看孟飛飛情緒不錯，就試探問，“我知道你現在沒有做，我希望的是，你不是將這個計劃暫緩，而是徹底放棄這個計劃！”

“不可能了！”孟飛飛斬釘截鐵，給了我個否定回答，緊接著他很嚴肅的說出原因，“不管我爸爸會不會離婚，雪姨都破壞了我家，就該受到懲罰，大不了，我不會殺她，只給她喝一種慢性毒藥，讓她整個人都不好了，就好像生病了一樣，到時候，她就不能在我爸的公司上班，以後也不會有機會在破壞我父母的感情！”

我瞪大眼睛看著孟飛飛，不知他是什麽意思。猛地，我想起他上次似乎跟我說過一句他在雪姨的鮮橙汁裏加了東西，在辦公室，他替他爸爸給雪姨送東西時。

當時我以為孟飛飛是胡說八道，根本沒當真。如今想想，突然覺得可怕，有時間有地點，有人物，我還有什麽理由不相信？我差點暈倒，感嘆自己運氣太不好。

不過，我不能被孟飛飛嚇到，我坐直身子，輕咳一聲，拿出律師該有的氣勢，“這是真的嗎？我上次可能沒跟你說清楚，你的年齡雖然不夠判刑，但如果性質特別惡劣，可能也會被關起來教育！”

我說的有點誇張，像孟飛飛這種情況，多數都是責令父母好好看管。但這基本上就是廢話，父母要是能管得了，孩子還會犯錯嗎？

“考慮好，然後你回答我是真的還是假的！”我承認我有誘導孟飛飛的嫌疑，就是想讓他說假的。

也許我在意的並不是真假，而是孟飛飛會不會給我帶來更大的麻煩。

“林阿姨，我是從來都不說假話的！”結果，孟飛飛根本不管那些，依舊沈浸在你自己的世界裏，“你們大人不總是教育我們，小孩子不能說謊話嗎？”

我有種想哭的沖動，孟飛飛到底是好孩子，還是壞孩子呀。既然孟飛飛說是真的，那我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既然你說是真的，那你告訴我，你毒藥是從哪裏弄來的？”如果孟飛飛說的是真的，那麽這一切就是個精心策劃的陰謀，實施者可能是孟飛飛，但幕後的真兇，可能是孟飛飛的媽媽。

要是一切推斷成立，那這個女人就太可怕了，她居然利用自己兒子不夠判刑年齡，來替她殺人。

“從網上買來的！現在網絡這麽發達，有什麽做不到？”孟飛飛一臉無辜，聳聳肩，“林阿姨，你不要太緊張了，我只是嚇唬下雪姨！”

從網上買的？我只聽進去第一句。我知道網上有賣毒藥的，或者說，有賣劇毒類的化學藥劑。當然，也有人買過慢性毒藥，我曾看過一個 報道，說丈夫想要殺老婆，但又怕被人發現，於是就從網上買了慢性毒藥，摻入到他老婆喝的蜂蜜中。

一想到這兒，我又想到徐傑之前對我做的事情。身子猛地一晃，整個人都不好了。

孟飛飛將我的反應看在眼裏，以為我被嚇到了，急忙跑過來，搖晃我兩下，“林阿姨，你還好吧？我不是故意嚇唬你的！”

我強迫自己鎮靜下來，在一個孩子面前情緒失常，是件很丟人的事情。

“我還好！”我沖孟飛飛笑笑，盡管並不太相信孟飛飛的毒藥來自網絡，但我還是決定追查到底，“你從哪個網站買的？買了多少，買東西的錢從哪裏來？”

“現在往上交易商店很多呀！”孟飛飛又坐回去，然後很無奈的說，就好像我是從土裏爬出來的古代人，“錢是零花錢，我爸媽會給我很多零花錢。”

“你能告訴我你買的藥叫什麽名字嗎？或者，給我那個店的地址……”就算我幫不了孟飛飛，我也要將那家黑心店給揪出來。

“這個我不能告訴你！”孟飛飛得意一笑，“那藥藥效很慢，要好久好久才能發揮作用，我都怕我等不及。”

說著，孟飛飛露出一絲惋惜的表情。與此同時，我在飛快搜索大腦，看看在我認識的人中，有沒有電腦天才。但很快我就放棄了，就算有，估計他也弄不到孟飛飛賣毒藥的交易記錄。

沒辦法，我只得將註意力再次轉移到孟飛飛身上，“這麽久，雪姨沒有察覺嗎？”

這也是我懷疑孟飛飛的一個原因。

“林阿姨，高科技產品，無色無味！”孟飛飛壞笑一下，“如果你起身離開，我偷偷往你水杯裏放點進去，你也不會察覺出來，直接喝下去！”

我很不喜歡孟飛飛的這個比喻，心情突然不好起來，因此直接結束了跟孟飛飛的談話。

孟飛飛倒是意猶未盡的樣子，還想繼續跟我說什麽。我沒理會他，直接走到門口準備開門。

“林阿姨，你是因為剛才那個比喻才要攆我走的嗎？”孟飛飛倒不笨，馬上就想到我為何生氣。

我看了他一眼，沒反應。孟飛飛嘆了口氣，“對不起，我不該用你來做比喻，但我希望你下次還會見我！”

“希望！”我打開房門，直接讓孟飛飛出去。唐雪依舊等在門外，她沖我友好的笑笑，我開始同情起這個女人。

送走孟飛飛，我決定讓自己放松下，來個愉快的午餐，但我剛走出事務所，立刻就發現這只是我自己美好的願望而已。

從電梯迎面走過一個人，他看了我一眼，停住腳步，沖我微微一笑，“林律師，我正好要去找你，想請你吃個午飯，你看方便嗎？”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孟德鑫。我微微皺眉，說實話，剛跟他那個極品的兒子接觸過，我現在一點都不想在跟他說話。

不過，我很清楚，我不能說不方便。

“孟總請客，就算我不方便，我也要方便！”我笑呵呵看著孟德鑫，不再多說什麽。

孟德鑫出手果然大方，請我在春城最好的西餐廳吃飯，他客氣的讓我點餐，但我對西餐一點都不在行，真怕點錯了讓人笑話。

於是我又將點餐牌推給孟德鑫，“客隨主便。”

孟德鑫也沒在謙讓，開始點餐。上餐時間，他終於開口說正題。

“林律師的建議我想了下，覺得還不錯！”孟德鑫笑笑，很公式化的那種笑容，“我以為自己很了解樂樂，不過現在看我可能還不夠了解他，我真的不知他在想什麽。也許他做了壞事，我都不知道！”

孟德鑫的話讓我心裏咯噔一下，心裏暗想他該不會是知道什麽了吧？我沒著急說話，等他繼續往下說。

孟德鑫最初的想法大概跟我一眼，想聽我怎麽說。可我沒說話，為了不使場面冷下去，他只能繼續說。

“請你完完整整的告訴我，我兒子到底跟你說了什麽？他真的那麽排斥我離婚，再婚嗎？我可以跟你說實話，我遺囑都已經寫好了。就算我以後有孩子，也會將一半的財產留給他。他根本不必擔心！”

我有點感慨，孟德鑫大概是在商場混的太久了，不忘將親情和利益聯系到一起。

“我能說的，都會對你說！”我仍舊采取保守政策，我將孟飛飛這天做的調皮搗蛋的事兒說了一遍，還是將他下毒的事兒隱瞞下來。

孟德鑫越聽眉頭皺的越緊，似乎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兒子會做這些。

“我知道飛飛做這些挺過分，但是他的願望其實很明確，就是不想你和唐雪在一起……”

“果然不是我的孩子，居然做這些不知廉恥的事兒！”沒等我說完，不知孟德鑫是哪個神經錯亂，居然爆出這麽一句。

或許他根本就不是無心的，而是故意這麽說。他也許希望我知道事情的真相。

“林律師，我只能說飛飛並不是我親生的，這也是我要離婚的原因之一。我希望你能將這個事情委婉的透露給飛飛，希望這樣他能更容易接受唐雪，如果不能……”

我不敢置信的看著孟德鑫，昨天我見他的時候，他態度可不是這樣的。如果我沒記錯，他可是信誓旦旦說不管有多困難，都要得到飛飛的撫養權，為此，他不惜花重金找老胡幫忙。是什麽，讓他一夜之間改變想法的？

我腦海中第一個冒出的人就是唐雪，莫名總覺得她不是個簡單人物。

“孟總，我想冒昧的問一句，和飛飛的親子鑒定，你全程在場嗎？”

孟德鑫看了我一眼，眉頭微調，“林律師，你什麽意思？”

“雖然可能性很小，但之前也發生過在親子鑒定時，樣本被調換的。”我很職業的提醒孟德鑫，“孟總，俗話說得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林律師，你多慮，這種可能根本不存在，當時……”孟德鑫有片刻停頓，不太確定，“我沒離開過，應該是全程陪著樂樂做完的！”

孟德鑫說的肯定，但他語氣可沒那麽堅定，多少好有點猶豫。

“這樣……”我假裝放棄瘋狂想法，“既然你希望我跟飛飛說，那我下次會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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