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突變，唐敏在下面不停的拽我衣服。我示意她不要太緊張，還不知姜紅會說什麽，自亂陣腳可不好。

我以為姜紅說的會和其他人差不多，就是唐敏將她帶到家裏，希望她給自己張浩生個孩子。

結果，姜紅卻爆出猛料，她來到張浩身邊，可是有任務的。不但要懷孕，還要幫唐敏奪得張浩的家產。

最初計劃是要鼓動張浩離婚。

她差點就說動了張浩，眼看到攤牌時，張浩又反悔了，說什麽也不願意離婚。至於原因，張浩一直沒說，也沒人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見自己的計劃不成功，唐敏給姜紅買了新手機和電話卡，跟她單線聯系，但有些話在電話裏說不明白，只能當面說，這也正是為什麽唐敏和姜紅每周都會見面的原因。

見張浩不肯離婚，唐敏就想自己提出離婚，只是這樣的風險比較大。之前，她在家裏一直扮演溫柔忍讓的賢妻形象，如果突然提出離婚，會讓大家的對她產生懷疑。

最重要的是，張浩之前肯給唐敏弟弟天海股份，就是覺得虧欠唐敏，自己胡搞，老婆還能幫他維持表面風光，難能可貴。因此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也算是一種承諾，唐敏這輩子都不會下堂。

多方考慮之後，唐敏決定“借刀殺人”，找一個源頭，讓她離婚變成不是自願，而是被人教唆才會離婚。

唐敏找到老胡這裏，希望老胡能給她介紹幾個律師。見過幾個，唐敏將情況跟這些律師說過後，這些人都會找各種各樣的借口拒絕，也不會給唐敏什麽建議。後來我做的時間長了，也明白為何那些律師會有這樣的反應。

老律師都是人精，很輕松就能判斷出當事人的目的。唐敏的目的又那麽明顯，沒人會想趟渾水。

唐敏很聰明，她很快意識到問題的所在。她需要的不是經驗豐富的人，她需要那種很情緒易波動，容易被蠱惑的人做律師。於是，唐敏委婉的將自己想找年輕，有沖勁兒律師的願望告訴了老胡。老胡最開始挺為難，要是個普通人，這案子他也就不接了，可後面是天海這塊大蛋糕，他實在舍不得放手。

按照姜紅的說法，唐敏找老胡幫忙的時間，正好是周洋幫我找工作的時間段，我很幸運就被錄用，從一開始我的定位就很明確，炮灰，徹頭徹尾的炮灰。

我果然沒讓老胡和唐敏失望，很“配合”他們的計劃，我鼓勵唐敏離婚，鼓勵她尋找自由。

將所有的事情串聯起來，我不知自己是什麽感受，只覺得一片茫然。想將自己狠狠罵醒，還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沒想到從最開始，就被人給設計了。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卻自以為是正義的使者。

更讓我覺得難堪的是，明明徐傑已經提醒過我，可我卻寧願相信自己看見的，感受到的……

“那你為何要幫唐敏做這些？”事情還沒結束，法官問了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人都有趨利性，特別是這種冒風險的事兒，更不會無緣無故就去做。案子的大反轉，讓旁聽人都來了興趣，法庭上異常安靜，似乎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聽到底是多大的誘惑，讓姜紅肯做這些。

“唐敏答應給我五百萬！”姜紅語出驚人。

乍看這錢也不算多，據姜紅說，她跟張浩簽了個協議，如果她能生個兒子出來，就送她百分之五的股份。

只是稍微明白點法律的人都知道，這協議根本沒法律效力，說白了就是一張廢紙。

“那你為什麽又跑來給被告作證？”法官繼續追問。

這一點的確值得懷疑，既然唐敏承諾了那麽多錢，姜紅完全可以跟唐敏將戲繼續演下去。

“因為我發現唐敏說話不算話，她根本不會給我那五百萬！”姜紅用手指著唐敏，樣子頗為激動，“我之前答應做，是因為我急需要一筆錢給我爸看病，她答應我將我爸轉到最好的醫院，可是她根本沒做，連後面的醫藥費都不付了！”

說到這裏，姜紅用手一指唐敏，情緒更激動。

“她就是想看著我爸死，蛇蠍女人，心裏變|態，說什麽自己虧欠老公，想讓老公過正常生活，結果每次將人帶回來後，都會偷偷錄像，他們家每個角落都有監控視頻，監視每個人的一舉一動！要不是張浩拿錢，我爸真的就被這女人給害死了！”

伴隨姜紅的聲音，所有人都將目光轉向唐敏，不停議論。與此同時，徐傑又向法庭提交了一組證據，是唐敏每次給人打款的記錄。當然，每次真的去打款的並非唐敏本人，而是個長相斯文，白白凈凈的年輕人，經調查，這人是唐敏在外面養的情人之一。

之一，讓全場旁聽的倒吸一口氣，還真是讓人意外，看上去病病怏怏的唐敏，居然還能養情人。這性質，可比張浩惡劣多了。

唐敏剛開始還能保持平靜，後來就控制不住自己情緒。趁我一時疏忽，直接沖到證人席，就要打姜紅。

“你個小賤人，你敢汙蔑我，看我不打死你！”唐敏一口一個賤人，揮著拳頭上前。

法官再三警告也沒用，只得宣布先休庭。從法庭出來，唐敏將沒發洩完的怨氣都發洩到我身上，拿起手中的包包就往我身上砸，我躲，她卻不肯住手。

我可以反抗，但有點擔心，她身體不好，我一反抗在弄出什麽事兒，再賴上我。

我求救的看了眼周圍，大家都在看熱鬧，完全沒有想要幫忙的意思。終於，我忍不下，伸手想抓唐敏的手腕，不想徐傑快我一步，將唐敏手腕抓住，然後猛推一下。

唐敏一個不穩，向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

“你……”唐敏怒視著徐傑，一句話沒說出來。

“我警告你，別拿林渺當你的撒氣桶，你自己做出來那些事兒，就該想到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徐傑無視唐敏的憤怒，大聲警告著唐敏。說完，徐傑拉著我就走，唐敏快跑兩步趕上來，將我們攔下。

“她是我代理律師，不能跟你走！”

“抱歉，她現在不做你代理律師了！”徐傑冷冷的回答，“你這種女人，不配讓人替你辯護！”

說完，他不管唐敏是什麽反應，拉著我快步離開。看著我們離開，唐敏在身後不停咒罵。

徐傑將我帶到一個咖啡廳，為我點了份甜點，“吃點東西，不要想太多！”

看著擺在面前的紙杯蛋糕，我一點胃口都沒，不去想怎麽可能不想？

“初入這個圈子，難免會有考慮不周的地方！”

“你怎麽知道我接的唐敏的案子？”我猛擡頭，看著徐傑。我感覺到自己的煩躁焦慮，想給自己找個發洩口。

徐傑一楞，顯然他沒料到我會問他這個問題，“偶然發現的，我聽周洋說，你在打聽天海的事情，就想你會不會是做跟天海有關的案子！”

這解釋真是糟糕透了，我不相信是真的，但我沒力氣跟徐傑爭辯。

不管他怎麽得到的消息，他真的想過幫我，而不是看著我掉進深淵萬劫不覆。

“吃一塹長一智，以後你再接案子，就會有經驗了！”徐傑伸手握住我的手，臉上閃過一絲擔憂，“手怎麽這麽涼，冷麽？”

我搖搖頭，“太氣憤了，所以……”

徐傑拍了拍我的手，我不說，他也明白，這時候說再多也沒用，還需要我自己想開。

徐傑說我不做唐敏律師，但我並不能真的撂挑子走人，官司還要繼續打下去，結果卻很明顯。

大量證據，法庭反應都對唐敏不利，這官司她輸定了，婚沒離成。至少在我做唐敏代理律師時，沒離成。

幾個月後，我從周洋那裏聽說，張浩和唐敏離婚了，因為之前的案子鬧得沸沸揚揚，大家有以為唐敏會一敗塗地，一無所得，但到最後，張浩還是給了她一筆錢，足夠她養老。

唐敏這幾年為了算計張浩，身子也被自己折騰壞了，據說離婚後，又生了一場大病。唐敏和張浩離婚後，她弟弟就被趕出了公司，至於其中細節，沒人知道。

但後來發生的事兒，多少能讓人猜出點其中貓膩。原本和唐敏關系很好的弟弟，詛咒唐敏快點死掉最好。

張浩給唐敏的錢，都被弟弟拿走了。臨走時，他給唐敏留下句話，這是他應得的。不過，唐敏弟弟也沒將這錢捂熱乎，又被她老婆給騙走了，到頭來姐弟二人變得一無所有。

再後來的事兒，就沒人知道，沒了天海夫人的光環，也不會有人去關心將死的中年女人。

張浩和姜紅結婚，是整件事兒的另一個高chao。所有人都沒想到，最後的勝利者會是姜紅。

這些都是後話，我在打完唐敏官司時，並不知道事情會這樣發展。我只為自己的工作擔心。

盡管沒人說什麽，但或多或少都有些傳言到我耳朵裏。我成了大家笑話的對象，在事務所，也沒人主動跟我說話。

何佳也不想往常那麽熱情，有時看見我，就跟見了瘟神一樣。

冷靜兩天，我決定辭職。沒跟任何人商量，我就拿著辭職信去找老胡。事後想想，這樣做也有點沖動，欠穩妥，只是當時就想著快點結束糟糕的日子，沒想太多。

當我敲門進老胡辦公室時，他似乎早就猜到我要來，完全沒一點驚訝，反倒很熱情招呼我坐下。

這是我第二次跟他見面，還是很緊張。

“我想辭職！”老胡笑呵呵看著我，沒說話，我不想太尷尬，幹脆自己說出來，“至於原因，你應該很清楚。”

我不想提唐敏的事兒，直接岔了過去。

“為唐敏的事兒就辭職，你不覺得可惜嗎？”老胡背靠著椅子，雙手一攤，看上去有點惋惜，“你是周洋介紹來的，所以我會勸勸你。要知道，很多人都想到我這裏工作，不要說做律師，哪怕是一個小小的助理，文員，他們都要擠破腦袋往裏進，你卻想放棄？”

老胡說的是實情。跟所有圈子一樣，做律師也要有個高起點才行，但真正的大律師事務所並不多，而每年畢業的學法律的學生卻很多。

於是造成供需不平衡，為了能進入到大事務所工作，大家無所不用其極，勾心鬥角比比皆是。

而我，因為周洋的關系，走了捷徑，卻要放棄，不要說老胡，大概周洋和徐傑知道了，也會覺得我是傻帽。

“可是我……”我嘆了口氣，不願承認，可又不得不承認，“我業務能力不夠，恐怕還不能獨立辦案！”

老胡點點頭，似乎對我這個說法很認同，“是缺少了那麽點經驗，但也不至於辭職，我給你安排個師傅吧，讓他帶帶你，過段時間再看看，如果還覺得不行，再走也不遲。”

我明白老胡對我的挽留是看在周洋的面子，做人做到位，總不能我說辭職，他就同意。

盡管我知道在唐敏這件事兒上，老胡也算坑了我一把，但想想我還是不能拒絕老胡的提議。他需要給周洋一個交代，我同樣也需要。

“那就讓你費心了！”我點點頭，很恭敬的說，“如果沒事兒，我先出去了！”

“等下中午一起吃飯，我介紹師傅給你認識！”就在我要走出時，老胡突然開口。

我一怔，很詫異。只是介紹個師傅，根本沒必要這麽隆重，難道這裏面還有什麽隱情？

我不敢問，也不想胡亂猜測。直接拉開房間門走了出去，我出來的剎那，正好迎上一堆好奇的目光，這些目光中，還夾雜著許多期待。

我假裝沒看到，直接往自己辦公室走。何佳十分不耐的跟在我後面，進了辦公室。

“林律，你還好吧？”何佳假惺惺湊上來，一臉關切，“哎，我們也沒想到會這樣？老大罵你了？攆你走了？”

我看著何佳， 一臉的期盼，好像我走後，她就能坐到我的位置一樣。我搖搖頭，佯裝情緒低落。

“本來我是想辭職的，結果老大不讓，說要介紹個師傅給我，帶我熟悉下業務！”

我一邊說，一邊觀察何佳的表情。她很失望，真的很失望。我突然有點醒悟什麽叫職場，在你春風得意時，大家對你都好。當你落魄時，恨不得所有人都踩你一腳。

我心裏笑笑，幸好我未將何佳當好友，否則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那恭喜你林律，你將來 一定可以混出來的！”心不甘情不願說完祝福話，何佳借口還有工作，轉身走了出去。

我看著何佳離開，無奈聳肩，坐下整理原本要接手的案子。午休時，溫小娜來找我。

老胡怕我和他一起緊張，就讓溫小娜跟著一起出席中午的飯局。我本以為要給我介紹的師傅是我們事務所的，結果不是。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那人終於來了，當他出現在面前時我徹底傻了。居然是周洋，怎麽回事兒？他在原來的事務所幹得好好的，幹嘛要跳槽。

“其實你們早就認識，根本不需要我介紹！”老胡搶先開口，笑看周洋，“周洋是上周決定加入我們事務所的，我問他願不願意帶你，他一口就答應下來！”

老胡說的好聽，但我們心裏都清楚事情根本不是這樣。大概是周洋要來，老胡才不放我走的。

“謝謝老大替我找了個好師傅，我以後一定多跟他學習！”不管是真情假意，有些場面上的話，還是要說的。

“我之前給你了不少案子。還是由你繼續接手，不過我默許你可以跟周洋討論案情，但要記得保密！”

說話時，老胡精明的小眼睛直放光。好像在預謀計劃什麽。

“謝謝老大！”我急忙道謝。

老胡點點頭，將我丟在一旁，全部註意力都轉移到周洋身上。他們談的都會內幕話題，我和溫小娜都插不上話。開始，我們很認真聽兩個男人聊天。後來，溫小娜主動跟我搭話。

“還習慣嗎？誰碰到那樣的事兒，都會鬧心，你不要太往心裏去，沒事兒的！”溫小娜突然開口，讓我有點措手不及，本來我已經不打算再聊關於唐敏的話題。

“嗯，是我經驗不足，才會輸了官司！”我以為溫小娜是替老胡試探我，小聲懺悔著自己的錯誤。沒想到，溫小娜搖了搖頭。

“經驗不足是一方面，你太有同情心，又敏感，所以才會這樣！”溫小娜慢調細語的說，“做律師千萬不能太有同情心，也不對，我該怎麽跟你說呢……”

溫小娜擡頭望天，我卻思考著她的話。我真的像她說那樣嗎？

“有同情心是可以的，但我們要能分清楚是非！”溫小娜忽然自嘲的笑笑，像是自言自語，“分清是非，是非如果那麽好分清，也不會有那麽多人犯錯！”

我聽不大懂溫小娜的話，只能笑笑。當溫小娜說這話時，一直和周洋聊天的老胡，沖她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溫小娜見了，立刻閉嘴不再言語。

我再笨，也看出溫小娜的話是對什麽做出感慨。莫名，我覺得這個圈子很黑，並非是想得那樣，維護公平公正也許並不簡單。

吃過午飯，老胡和溫小娜先回了事務所，周洋讓我留下。沒等周洋開口，我先將自己的問題拋出去。

“你怎麽會來老胡這裏上班？”

“一點私事，你不用擔心！”周洋明顯在敷衍我，我也不好繼續問下去，只能選擇相信周洋的話。

“徐傑知道你來這裏嗎？”我想了想，又怕因為這事兒讓徐傑和周洋間出現矛盾。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周洋突然換了個語氣，“三水，你不覺得自己很有問題嗎？整個人的性格呀，做事方式呀？”

我眨眨眼，不知周洋到底要說什麽。在很多時候，我的確聽討厭自己的性格，可也沒覺得有什麽大問題。

“有的時候，你太想當然了！”周洋一語說到重點，“你將自己的思維固定在自己的框框中，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以為怎麽樣，你以為怎麽樣，世界上哪有那麽多你以為？”

這下我明白周洋是在生氣，可卻不太明白他因為什麽事兒生氣。想來想去，我能想到的也只有唐敏的案子。

我低下頭，不再說話。

“算了，事情都過去了！”周洋見我這樣，也不好意思再說下去，嘆了口氣，“我們重新開始，記住以後不管怎麽樣，都不要讓你的內心控制你的思想，那樣真的很危險！”

這是周洋對我的告誡，讓我終身受用。周洋讓我第二天開始工作，當天下午給我放了個假。

回家，有兩個意外“驚喜”等著我，一個是我婆婆回來了，據說是因為太想樂樂，必須回來。另外一個，是我多年不見，沒聯系的弟弟，帶著老婆和女兒來投奔我。

我媽怕我為難，先將他們安排在賓館。

“林渺，既然你弟弟一家來了，就讓你媽跟著他們住吧！”婆婆一回來，就抱著樂樂不放手。

徐傑站在一旁看著婆婆逗弄樂樂，看上去也很高興。面對婆婆的話，我選擇無視。

“老婆，我要去外地兩個月，又要辛苦你了！”徐傑將我拉到一旁，又是一番溫柔體貼，“我聽說周洋去老胡那裏工作了？挺好的，有他照顧你，我也放心！”

我一楞，完全沒想到徐傑會知道周洋到老胡這裏工作的事兒。

“也是我求他的！”徐傑揭開謎底，“他在我們那兒跟老大因為一些事而有了矛盾……”

徐傑簡單將事情說了一遍，讓我放心，這事兒跟我沒關系。我以為徐傑要第二天才走，結果他是當天晚上的飛機。

因為唐敏的事兒，我對徐傑一直覺得挺愧疚，想補償一下，便提議去機場送他。

卻被他拒絕，他說晚上太冷，我一個人回來他也不放心。當他走出家門的那一刻，又停住腳步，轉過身看向我。

“老婆，好好等我回來！”

莫名其妙的話讓我不知是什麽意思，我沒多想，沖他點點頭。但第二天，我就明白了。

我的噩夢真正開始。無論是工作中，還是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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