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的有點蒙，大概是唐敏給我留下先入為主的印象，我並不太相信張浩說的話。

緩了幾分鐘，我才讓自己冷靜下來，“張先生，不管你們之間是什麽問題，你不應該來找我，你可以直接去問唐敏，她對我說了什麽！”

“該死！”張浩暴跳如雷，一只手狠狠砸在桌上，“如果她告訴我，我還需要跑來問你嗎？”

我聳聳肩，早猜到會是這樣，“你和唐敏是夫妻，是這世界上最親密的關系之一。她寧願跟我說，寧願去死，也不想跟你說話，你不認為這是你的問題嗎？”

我抓住突破口，開始反擊。張浩被我的話給震住，他還是準備不夠，半天他緩過神來，“你不肯說是麽？”

我點點頭，堅守底線。

“好吧，我不為難你，我打算請你做我的代理律師！”我以為張浩放棄了，卻忘了他商人的本性，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放棄二字不存在於他們的字典，只有迂回政策。

“對不起，我現在是你妻子的代理律師，不可能再做你的代理律師，請你不要在這裏……”我想說無理取鬧，但後來想想，還是沒說，“如果你真想找個代理律師，我會通知接待替你安排。”

我很清楚張浩不需要，他公司有大把的法律顧問，根本不需要在外面找什麽律師。

本以為我送客的意思夠明顯，可張浩根本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看著我，筆直碼字，“我們聊點別的，你可以說說，從我妻子的口中，你了解到的是怎樣一個我麽？你真的了解我麽？”

我想了想，這個問題很危險，回答不好就會被抓住把柄。說“不了解？”那就是欺騙，唐敏找我聊了那麽久，肯定會多次提到張浩。

說“了解？”這樣回答也不行。律師這個行業很特殊，盡管是為一個人說話，但決不能只聽一面之詞就下結論。

“張先生，你為什麽這麽問？”權衡之下，我又將問題拋回去了。這是很好的防守反擊，我不相信面對我的疑惑，他還能無動於衷。

果然，張浩中計了，陷入到我設下的陷阱中，“因為我妻子就不了解我，你是聽她說的，又怎麽可能了解我？”

聽了張浩的話，我眉頭微挑，見過自大的。

“你很自負，既然你說唐敏不了解你，我可以給你個機會，說說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我記得你剛才說過，你出軌的那些女人都是唐敏給你找的？”

張浩點點頭，一臉輕松，很享受的樣子。我看著惡心，要不是想弄清楚這裏面到底出了什麽事兒，我真恨不得將他攆出去。

“我不理解！我看唐敏是個正常人，你覺得哪個正常人能給自己老公介紹別的女人？大家防著老公去找小三還來不及！”

我明白，跟張浩這樣的打交道，絕對要擺事實講道理，我認為自己理由很充分，想不出張浩會找什麽樣的理由反駁。

“你也說了，那些事情是正常人才會做的！”張浩一臉輕松，甚至連思考幾分鐘的時間都剩下了，“唐敏不是正常女人，我想她跟你說過！”

張浩說著，攤了攤手，好像自己是個受害者一樣。

“其實我不想說這些，特別是對一個外人，畢竟我們是夫妻，家醜不能外揚，但現在我必須挽回自己名譽，不說也要說了！唐敏不是個健全的女人，她沒子宮！”

我做了個停止的手勢，我知道唐敏沒子宮。讓我意外的是，張浩在說到這個的時候，沒有同情不說，居然還有點幸災樂禍。

“你一定要繼續聽下去……”張浩可沒有想要停下的意思，“你必須清楚了解她是怎麽沒有子宮的。在我們婚禮現場，她突然倒地，下體開始流血，當著那麽多參加婚禮人的面兒……”

張浩說這些的時候，緊緊咬著嘴唇，有恨意，有憤然，還有一些說不清的其他情愫。

我有點吃驚，應該說是不小的吃驚。想過很多種唐敏的子宮癌的原因，卻從未想到她會在婚禮現場出現這個狀況。

也許，這夫妻倆的隔閡從那個時候就已經存在了。只是又一個疑問浮現腦海，婚禮上有這樣的尷尬，他們又如何過下去的？

“為什麽那時候不離婚？”我直截了當將自己的疑惑問出。那時候張浩還沒有現在的身家，況且是唐敏在婚禮上出了大醜。

在意識還不開放的年代，這完全是要命的事兒，吐沫都能淹死他們。

“糟糠之妻不下堂！”張浩淡淡的說，“況且我和唐敏是青梅竹馬，我要寬宏大量點，最重要的是，我愛她，我就要包容她的一切，包括她並不太好的過去！”

我一楞，卻不完全相信張浩說的話，要真這麽有情有義，就算是唐敏給他找情人，他也該拒絕。

“這就是你心安理得找情人的借口？”我再一次將自己的情緒帶入到談話中，“其實你也未必那麽愛唐敏！”

張浩瞇著眼睛，打量著我，眼神中充滿玩味。他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那麽多年，想看穿一個人的心思，還是很簡單的。

只一眼，我就敗下陣來，我知道自己被張浩看穿了。他忽然笑起來，大約過了半分鐘才停下。

“林律師，你最近生活很不順利吧？”張浩很期待我的回答，“和先生有矛盾？”

我楞住，沒承認也沒否認。張浩笑得更加開心，“難怪，你說話一點都不客觀，完全是站在女性同胞的角度上看問題，但你忽略了一個問題，女人是感性動物，很多時候，她們會將自己的悲傷擴大話，然後……”

張浩拿起面前的高腳杯，沒繼續往下說。可我已經明白他想說什麽，因為過度緊張，不安，或者害怕，很多女性會不斷在腦海中重覆自己所受到的不公待遇，也會將他們的委屈累加。

我長時間沒說話，讓張浩更加有信心，“其實，你完全可以接下我這個客戶，聽一個真實的故事！”

我開始動搖，對唐敏說的話沒那麽相信了。這是個很不好的信號，也說明，我還沒完全進入律師這個職業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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