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敏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我，也對，秘密被發現，即便沒有說破，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或多或少也會有隔閡，有變化是正常的。

“我跟他的關系？水火不容，勢不兩立，反正你能想到的敵對關系，就都往我們身上套吧！”唐敏無所謂的樣子，跟她剛才又有不同。

我偷瞄了下墻上的鐘，已經過了兩個鐘頭，盡管知道當著客戶面揉太陽穴不太專業，但我還是忍不住按揉起來。

唐敏看上去還好，可我真的被她弄瘋了。

“唐女士，今天時間不早了，要不咱們下次聊！”我站前身，有送客的意思，“當然，如果你下定決心離婚的話，隨時可以找我！”

我知道唐敏好不容易找到個願意聽她嘮叨的人，可我不是心理醫生，我是名律師。我做不到替唐敏解決心裏問題，我能做的就是帶她逃離痛苦。

當然，也許那只是我感覺到的痛苦，唐敏興許還樂在其中。

“這麽快就到時間了？可是我還什麽都沒說呢！我只是說了點過去的事兒……”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有點慌，根本應付不來唐敏的發難。

“是怕我付不起錢麽？你放心，我帶了足夠的錢！”唐敏臉色刷的一下子就變了，氣呼呼的看著我。

“唐女士，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現在回憶這麽多，對你來說也沒有好處，人在一段時間內，所能承受的心理壓力是有限的，況且，恕我直言，我看你並未想好是否要跟你丈夫離婚。如果你不想離婚，那麽你來咨詢不但是浪費自己的時間，同樣也浪費我的時間！”

多年後我回想這一幕，心裏仍舊有點不舒服，當時的確是太不成熟，說話沒輕沒重，才會讓事情發展到後來的嚴重地步。

“你這話的意思，就是我不離婚的話，就不要再來找你唄？”唐敏一邊說，一邊從包包裏掏出一沓錢放在桌上，“這是今天咨詢的錢，請你點一點！”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零錢，一動沒動。不是我故作清高，而是我並未真的幫到唐敏什麽，這錢我拿的有愧。

“不用了，我並沒做什麽！”我笑著說，示意唐敏將錢拿回去。

唐敏強行要將錢給我，用她的話說，她不想欠任何人人情，要強慣了。我只好不情願地把錢點了一下。

何佳替我送走唐敏，然後好奇的跑來問我，“林律，怎麽樣？這女的是不是很難纏？”

我笑笑沒說話。不管怎麽說，唐敏目前是我客戶，我在背後這麽議論真的不太好。

臨近中午，我正為吃什麽發愁，門口傳來當當的敲門聲，“林大律師，請問能賞臉一起吃個飯麽？”

我擡頭，尋聲看去，卻是周洋站在門口。我略微有些驚訝，連忙將手上資料收拾好，走了出去。

“你怎麽來了？”隨手關上門，領他下樓。

老胡的事成律師事務所，位於春城最著名的商圈內一棟高級寫字樓，所處的地理位置寸土寸金。而這棟現代化的建築本身就是春城一處地式建築，據說年租金高得嚇人，而且還有水漲船高的趨勢。

大廈一樓有間茶餐廳，是大多數在附近上班白領們就餐的地方。這裏面積不大，沒有包房雅間，只有用綠色植物裝飾的自然隔斷，總體環境還算安寧，清幽。

我第一天來，還有點找不到地方，最後還是周洋將我領進茶餐廳。他選了最靠近角落的位置，很安靜，適合聊些隱私話題。

“我聽老胡說你手上有不少案子，就不帶你出去吃了。這裏菜品還算可以，都是些商務套餐，牛排做得很一般，我不建議你吃，來份意大利面如何？”

周洋熟練地跟我介紹，自己點了一份海鮮意大利面，我想了想，決定跟他一樣。

周洋點完餐，服務生還沒有離開的意思。我仔細打量了下周洋，今天看上去格外顯眼，正裝西服，少了幾分痞裏痞氣，倒多了幾分成熟幹練。

“我們沒什麽需要的了，如果有，會再叫你！”周洋說著，擺擺手，服務生只得訕訕離開。

“這世上，有很多人喜歡做童話夢，王子公主，灰姑娘等等這樣的夢！”

周洋端著咖啡杯，沒著急喝，幽幽說道，語氣充滿了感慨。

因為這次工作是周洋介紹的，我花了一部分時間了解這個男人，盡管都是些從網上搜索來的信息，但多少也對他有了點皮毛了解。

周洋似乎很很多人暧昧不清，特別是跟有才藝的女人。當然，他曾否認過這些花邊新聞，他多次強調，自己只是個普通律師，不是什麽大眾情人。

“只有被打擊過一次，才知道有些夢真的不該去做！很不現實！”

我調整了下姿勢，回應周洋的話。

“你明白了？也許還不算晚！”

周洋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回答，眉頭緊鎖，卻又不得不微微點頭。

“灰姑娘怎麽樣？白雪公主怎麽樣？不過最後都是和王子在一起，要依附王子？如果是我，現在的我，我更願意做女王，白雪公主的後娘，不受任何人掌控！”

我笑著回答，周洋也笑笑。他該是將我的話當做玩笑了，而我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生活遠比我想象的殘酷，不見得每個人都有歡樂結局。特別是在律師事務所這種會發生最憂傷故事的地方，誰還能保持幻想呢。

“變得太激進了，也不太好！”周洋笑過之後，撇撇嘴補充道。

我沒在繼續這個話題，恰好此時服務生將意大利面端了上來。我一邊撥弄意面，一邊觀察周洋，低聲詢問，“你來不會就是為了請我吃飯這麽簡單吧？”

周洋先吃了口面，然後放下叉子，點了點頭，“你現在攻擊性有點強哦，我還真就是來看看，工作怎麽樣？老胡沒為難你吧？”

我搖搖頭，“老胡看你的面子都不難為我！”

過了大約一個月，我才發現當初老胡是難為我了，他將所有棘手的客戶都推給我。這不是對我不滿，而是對周洋不滿，但他很聰明，不正面和周洋發生沖突，暗地裏使壞。

“可不一定！”周洋低頭，從懷裏掏出來薄薄一個信封，放在桌上，輕輕推過來。

我看著信封，有點疑惑不解，這是幹嘛，莫非是周洋要再婚，給我發的請帖。

“別想太多，這是兩張兒童劇票，我知道樂樂很喜歡看這個，你有時間帶他去看！”

周洋語氣中依舊透著惡毒和調侃，卻真的讓我意外。不清楚他這樣做，是徐傑交代的，還是想要補償我，但我真的覺得很心暖。

“謝謝！”我有點小激動。

“還有，徐傑不再的時候，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就找我！”周洋一邊耐心的挑著意面，一邊說，“其實如果你願意，他在的時候你也可以找我！”

我搖搖頭，很感激他這麽做，可我不想被人傳閑話。畢竟這個年代，閑話不需要任何證據。

“有什麽好擔心的，就當我是補償你！”周洋猛地放下叉子，“我知情不報，總是要贖罪的！”

原本我心情挺好，可當周洋提到往事時，我不免情緒低落起來。直接放下叉子，不再吃。

又閑聊一會兒，午休時間差不多到了，我告別周洋，徑直上了樓梯，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一路上，我的心狂跳不止。

關上門，脊梁緊緊地貼著房門，閉上眼，和徐傑在長白山的畫面又一次浮現在眼前，心中恨意一點點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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