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荷花看向袁輕舟殷切的眼神，“輕舟，我沒有辦法！”

聯合會的織機，就是一個吃棉花的大老虎，荷花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所以她不敢再織布了。

不如讓聯合會只生產機器，把這些愁人的事情交給別人煩惱去。

現在還不顯，等到聯合會的機器遍布全國時。這些人就會發現，根本買不來棉花。縱是買來棉花了，有的地方棉花長纖，有的地方棉花短絨，這會造成生產出來的布匹質量不統一，會影響銷售！

因為趙從道成了太子的原因，往廣西去的漕運已經不允許聯合會再用了。從明年起，聯合會也開始缺少棉花了。

然而荷花她沒有辦法，她的能力觸手也僅僅只是陳州一地。

只要不用權力幹涉，市場就會露出血盆大口吞噬著一切不合實宜與落後。市場會慢慢地推動著科技向前，會慢慢地影響著世間的一切。

想要幹預市場，除非使用王朝的力量。而在宋朝，這種幹預力度很弱。

等到朝廷明白了織染場將來一天的產量會有多少，創造的利潤會有多麽巨大時，他們就會不自覺地吞噬那些機戶和小農。

至於織布行業如何走，也只有慢慢地，讓市場自己做出最終的選擇。

袁輕舟怔住了。

他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宋人，根本就沒有接觸過後世那種商業體系。

此時乍聽到荷花說了一丁點，就覺得太過深奧了。

連荷花都沒有辦法，連她都要退縮三舍的市場，到底是什麽樣？

袁輕舟想不明白。

可他卻記住了荷花的一句話，陳州本地的棉田，根本供應不起織染場的消耗。

也就說，這十三萬匹和買與織染場。除了把陳州啃得血都不剩，對陳州沒有一丁點的好處。

如果從外地調集棉花，固然能解一時之需，可是如果外地的織染場也開始使用新型織機了呢？他們怎麽可能允許自家的棉花送到別的州縣去？

然後，只能是大力種植棉花。

可是……

棉田是要占用良田的！

當農民們為了逐利，都去種植棉花時，誰種糧食與蔬菜？等到全國都沒人種時，上哪弄糧食？

袁輕舟從大槐樹胡同出來時，神思恍惚。

而這時，四水正在酒樓裏，與香兒興高采烈地說話。

“小妹，我這次去了宜山……”四水喝了一口酒，臉上泛起紅光，“果然不愧是能養出狀元公的人家啊，老爺與太太都是極好的人。那說話，一句句的，全是詩文，全是什麽典，我一句也聽不懂。”

香兒聽得心中一動，“那太太脾性如何？可好相處？”

“好相處，極好相處！人整天笑瞇瞇地，對下人從來不大聲說話。老爺也是，說話慢聲細語的，就跟春風吹面似的。”四水又喝了一杯酒，“可惜了，我急著回來向大郎覆命，沒敢在家裏多呆呢。”

香兒笑了一笑，又給四水倒了杯酒，“這麽急勿勿的？到底有啥軍國大事？”

四水喝了妹妹倒的一杯酒，笑得神神秘秘，“總之是好事！”他看了一眼香兒，“先不說別人了，你是咋個打算的？”

“我？”香兒不妨話題一下子轉到自己身上，倒是楞了。

現在荷花身邊又是只剩下她，崔家送來的冬雪與和秋跟馬嬤嬤，在荷花與崔晉原解除婚約之後，就無奈地離去了。

荷花送了一筆厚厚的程儀。

她還沒想好自己的未來是什麽樣的！

荷花也曾問過她，將來有什麽打算，是留在顧家還是自立門戶。

若是留在顧家，成親後的她就是一個管家娘子。若是自立門戶，荷花就給她準備嫁妝，讓她風風光光地嫁人。

如今哥哥也這麽問了，她一時間有些答不上來。

“小妹……”四水左右看了看，將聲音壓低，“你知道我這次去宜山是做啥了嗎？”

“做啥去了？”香兒下意識地問他。

“是去給大郎的父母傳信，請他們來陳州府提親！”四水鄭重地看著香兒，“大郎他，想托父母向顧家提親。為此甚至勞動他父母不遠千裏的從宜山趕來……”

這雖然符合了香兒心中的猜想，可她在乍聽到後時，還是有些吃驚。

“小妹！我也跟了大郎幾年，看清了大郎的為人。大郎這些年心中，將顧娘子藏得嚴嚴地，只怕是半點位置也沒給旁人留下。若是你……”四水為難地看著妹妹，到底還是把心中的話說了出來，“只怕沒有你的一席之地啊！”

香兒以為自己聽到這句話時，會有憤怒，會有不甘。可是不知為什麽，在聽到四水說出‘沒有你的一席之地’時，卻突然有一陣輕松。

原來，自己還不是這麽不可救藥啊！

香兒自嘲一笑，而後垂下頭。

四水卻是誤會了，低聲勸她：“你是婢子，若是不得主人喜歡，將來不會有好下場啊！甚至極有可能，連孩子都沒有，將來孤苦一生！”

香兒擡起頭，“哥，你在說啥啊！啥叫沒有好下場？我清清白白地嫁人，順順當當地生孩子，咋叫沒下場？”

四水更急了，“你這孩子，你咋就轉不過這彎呢？你……”他突然一楞，“你說啥？嫁人？”

“可不？”香兒得意地看著四水，“你還不知道娘子給我預備了多少嫁妝吧？”香兒朝著大街上一指，“就在顧記錢莊對面，有一家小店賣的油鹽醬醋雜貨生意，一年的生意也不少呢。那個店面就是娘子給我預備的……除了這家店面，還有各色衣裳、首飾……另外還有城外二十畝良田……”

香兒斜著眼睨向四水，“你家大郎給你預備了多少娶親的費用？”

四水突然啞巴了。

袁輕舟是通判，俸祿雖然優裕，卻還沒到富豪的地步，自然不可能給他預備這麽多娶親的費用。

香兒伸出纖指點著四水的額頭，“你一個窮光蛋，竟然還敢教訓身為富婆的我？你哪來的底氣？”

四水猛地瞪了她一眼，“你抖啥抖？你就是再抖，那也是我妹子！”說完惡狠狠地咬了一口肉，“我吃窮你！”

香兒晃了晃手中的荷包，得意洋洋地道：“你隨便吃，要是能把這一荷包銀子吃光，算你有本事！”

“沒天理啦！”四水哀號一聲，癱倒在桌上。

香兒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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