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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窩囊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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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顧立望著張可,神情哀慟。

從什麽時候起,他們夫妻如同陌生人了?

好像自從他們從家裏搬出來後,張可待他就與以前大不相同了。

是因為他沒錢了嗎?

顧立痛苦不已。

他不說話,張可也不想理他,屋子裏一時都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顧立開了口:“張可,你還記得咱剛成親時嗎?”顧立聲音幽幽,“那時,你又溫柔又善解人意。每當我從作坊回來時,你總是會在家門口等我。鄰居們都羨慕我,說我娶了個好渾家……”顧立的話裏帶著對往事的追憶和留戀。

張可看了顧立一眼,沒作聲。

“後來,不知啥時起,就變了。”顧立長長地嘆口氣,“我常在想,你以前過的不好,在家裏不是挨打就是挨罵。我希望你嫁給我後,能過上好日子。最起碼,不用為錢愁。”

顧立將頭深深垂下,“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所以你才會這樣?可我盡力了,我只能做成這樣!”顧成將頭深深地埋入手中,“我越是想盡力,越是會把所有的事搞得一團糟。”

“可你要相信我,只要咱倆一條心,這家裏的日子總是會過好的。”

張可眼皮跳了一下,她伸出手,想要觸摸顧立。可就在即將要觸碰到時,她的手突然縮了回來。

顧立的心,一下子沈到無底的深淵中。

突然,晴天一個霹靂,江邊村又下起了大雨。

雨水順著屋檐連成一片。

顧立不禁開口問道:“張可,你到底看我哪點不順眼?你說出來,咱倆想想法子。”

張可怔了一怔,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句話。她有些不在自在,就站了起來。

看著張可的背影,顧立神情哀慟。

他想起剛才與李秀相遇時,李秀的眼睛裏盛滿了哀憐和惋惜。

這是在可憐他嗎?他有這麽可憐嗎?

他不知道答案,找不著答案。

“我去地裏看看。”他站了起來,找個蓑衣披在身上,又戴上鬥笠。

系鬥笠時,他刻意地等了一會。

可是張可並沒有轉身。

他扶了扶頭上的鬥笠,轉身沖入了茫茫雨絲中。

張可一動不動,怔怔地看著雨,看著天,看著遠方。

出了家門,顧立茫然而無目的地慢慢走著。

一邊走,一邊思索。

事情怎麽就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了?

他沒家了,家人也不認他了。張可也變得離心,與他不親近了。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什麽?

在路過一戶人家時,他站在那戶人家高高的屋檐下避雨。

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

雨絲將地面打出無數的小水泡。

他仿佛是一葉孤舟搖蕩在天際間。

‘吱呀’一聲,這戶人家的門被人推開。

一個男人穿著蓑衣戴著鬥笠走了出來,他的渾家撐著傘,緊緊跟在身後。

渾家雖是在埋怨,話裏卻盡是關心,“路上小心點,能不逞強時就別逞強,身體要緊,一家老小都指望你呢。”

男人嘿嘿地笑,“等回頭給你扯上幾尺花布,也做件新衣裳。”

渾家嗔怪地打了他一下,“就為了幾尺花布,再把你累出好歹來,我可不樂意要!”

“你不要,那我就給咱閨女了,閨女可是不嫌賴的。”男人朝著屋裏擺了擺手,像是在告別,“等阿爹回來,給你買好吃的。”

就聽見院裏傳來一個脆脆的童聲,“阿爹,我要吃糖葫蘆。”

“哎,糖葫蘆!”男人笑著應了一聲,轉頭又與渾家說話,“好好守著家,孝敬爹娘,我早早地回來。”

而後男人又與院中的爹娘道了別,就大踏步地鉆入了雨幕中。

顧立不知他要去做什麽,也不知要出門幾天。

可是看到一家老小都站在門口目送這男人離開時,只覺得鼻頭發酸。

家!

這家人回去時,朝著顧立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顧立將頭上的鬥笠往下壓了壓。

他聽見這家人關院門的聲音,而後就是那渾家低低的聲音,“阿翁,你看外面那男的,站半天了……”

“這雨天出門的都是討生活的,人家就避避雨,啥也別說了。”一個有些年邁的男聲傳來。

“那我去熬碗姜湯,一會給這小子也送碗,我看這小子站半天了。”老婦的聲音也傳來。

雨意如瀑,連天接幕。

等到老婦熬好姜湯端出來時,屋檐下的人早已不見。

“倒省我一碗姜湯了。”老婦聳了聳肩,又回了院子。

顧立大踏步地走在漫天雨幕下,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快要炸裂了。

他快速的奔跑起來。

奔跑的方向,正是家的方向!

他要回去告訴張可,他心裏有張可,願意和張可好好過日子。

當他跑到家門口時,卻見到門外停著一輛青頂牛車。

顧立停住腳步,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扶著樹,神色痛苦。

家裏的院門被人打開,走出一個男子。

那男子攬著張可,口裏不知說著什麽,逗得張可哈哈大笑。

而後那男人在張可胸前摸了一把,就跳上了牛車。

跳上牛車時,那男人的目光朝著顧立藏身的樹後掃了一眼。

顧立急忙在樹後藏好。

他摁著胸口,不敢大口喘氣,用盡全身的力量平息著呼吸。

他聽到大門關了,聽到牛車走了。

聽到這漫天的雨絲敲打著枝葉發出嘩嘩的聲音。

顧立攥緊手,緊緊地閉上眼。

雨水順著鬥笠滑入他的口中,又苦又澀。

好像是苦膽,好像是黃蓮。

他用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從胸腔中發出一聲嚎叫。

……

府學。

崔晉原坐在書桌後,手持一本經義,高聲的頌讀。

門外端午與重陽壓低了聲音說話。

“老何可真能藏,找了這些日子還沒找著!”端午嘆了口氣。

重陽搖了搖頭,“這幾日散了許多錢下去,來報信的也挺多,卻沒有一個真實的消息。”他朝屋裏看了一眼,“我看大郎的樣子,像是急壞了。”

“好好的一個人,怎麽會找不到?”端午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蕭平自外面走了了進來。

“平哥來了?”崔晉原放下手中的書,請蕭平坐下。

蕭平就將三川客棧裏的事情說了一遍。

聽到荷花三言兩語就將蔡沛南給懟了回去,害得蔡沛南沒有撲買到聯合會的元老席位,崔晉原不由笑了起來。

“真是個聰明的丫頭。”

蕭平卻是有些不解,“大郎怎會對這個聯合會如此有信心?”

他想不明白,這個聯合會現在不過是鏡花水花,空中樓閣。怎麽崔晉原竟然能拿出這麽多的私房錢?

而且白書喜就在路上,如果讓他知道崔晉原將三萬貫白白送給荷花。

只怕汴京的白氏也會發瘋的。

“你不懂,這聯合會若是別人來搞,搞不成。若是荷花來搞嘛……”崔晉原莞爾一笑,讓他搞織機,他當然搞不成。

可是荷花自小就是在桂馥坊長大的,不僅會織布,更會修織機。桂馥坊的風格就是回歸自然,坊裏所有的員工手工織布,手工染布。只可惜,荷花嫁給他後,隨他一起去了四九城生活。

染布織布繡花,對於荷花來說,是老本行,沒什麽難度。至於白氏發不發怒,又如何?他能會怕白氏?

“大郎有信心就好!”蕭平聳了聳肩,對荷花依舊不看好。

就在這時,重陽端午猛地推開門。

“大郎,有個自稱是在城外擺茶棚的漢子,說看到老何往江邊村去了……”

聽到這句話,崔晉原心頭一喜。

“馬上派人往江邊村……”想到蕭姨奶奶一個人在家,崔晉原忙改口,“備馬,我馬上過去。”又看向蕭平,“這些日子你別回江邊村,荷花沒經過商,你去幫她支應著。”

說完了話,他就朝外走去。

一臉的焦急。

老何明知自己被追緝,竟然還跑到江邊村,是不是去傷害蕭姨奶奶?

手中的馬鞍被舞出了影子,催促著駿馬朝著江邊村飛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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