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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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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清晨,荷花是被一陣鳥啼聲驚醒。

睜開眼,看著枝上引頸高歌的燕雀,臉上露出一層淡淡的笑容。

可笑容在嘴角還來不及綻開,就消逝殆盡了。

她轉過頭,望著客棧灰色的帳頂。

陽光,自天邊升起,陰暗的天空鋪上一層柔和。

雨,不知何時停了。

夜裏,又夢到崔晉原了!

一切的過往,在腦海中清晰呈現,如同電影一般走馬觀花。

她如同一個旁觀者,站在銀幕前,觀看了自己的一生。

當愛情變成了油鹽醬醋,當深情變成了重覆而直板的生活,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發生改變——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幸福的!

直到那通電話,驚醒了被美夢浸透的她。

想到陳冬平坐在馬車中堂而皇之地駛入府學,想到他的父母在京中替他另定了一門親事——

荷花只覺得心頭絞痛,渾身顫抖。

這是一個官員允許納妾,百姓允許收養女的時代。想要一夫一妻,幾乎是不可能的。

在前世,他都能背叛自己,何況是在這裏?

一想到將來,她不止要和一個女人爭搶丈夫,荷花就覺得心如死灰。

她不想爭,不是自己的,爭也爭不來!不如放手。

坐了起來,穿戴整齊。

院中,空氣清新,蓼煙疏淡。

陳州府有炊煙裊裊升起。

荷花深吸一口氣,新的一天開始了。

新的人生,開始了。

顧羅氏自床上坐了起來,看著荷花的背影,面色擔憂。

一家人吃完了早飯,顧老大有了離去之意。

“既然官司結了,咱就走吧!”這一天天的在客棧住著,也要不少錢。家裏只有李秀和兩個孩子在,雖然有二房三房幫忙看著,顧老大也不放心。

“阿爹,咱們怕是走不了。”荷花笑了一笑。

顧老大疑惑地看著荷花。

“阿爹,打蛇不死,反被其傷。咱們已經惹了陳家這個仇家,早晚也是個禍害。不如趁此機會,多結交一些人,也好有個自保之力。”

聽完荷花的話,顧老大沈吟起來,“咋樣自保。”

“把咱們的染布方子和繡花的技藝拿出來,成立聯合會。”

“聯合會?”聽著這個新名詞,顧老大有些懵了。

“我也可以免費傳授新型織布機……”

顧老大更懵了,“荷花,你會畫織機?”

荷花點了點頭,“畫出織布機並非難事。”

前世的媽媽就是一個崇尚手工的大繡師,不僅自己織布還自己染布。

所以,荷花從小就在織布機前長大。

織布機這種東西,對於後世的人來說,根本不是什麽秘密。

只要畫出大致的形狀,找能工巧匠就可以完全覆原出來。

染料方子、繡花技藝,再加上織布機,不怕那些人不加入聯合會。

荷花要做的,就是團結大多數,打倒一小撮。

這一小撮嘛!自然就是陳家。

只要整個陳州府的商家全站在顧家這一面,弄倒陳家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

……

而此時,蕭平與蕭亮剛剛安排完今天的工作,坐下來閑談。

“大郎的信,你看了沒?”蕭平問蕭亮。

蕭亮點了點頭。

“原來,大郎還安排的這麽一手!”蕭平不由感慨。

既然崔晉原說顧二顧三辭職是他安排的,那他們兄弟還有什麽可說的呢。

“你說,大郎是不是想另開一間作坊?”蕭亮往顧家的方向呶了呶嘴。

蕭平頜首:“我覺得有這可能!如果顧二顧三一走,咱們這作坊可就算是停了。到那時……”又頓了一下,“以荷花的名義再開作坊,那就是順理成章的了。”

“只是這樣一來,豈不是啥好處都是顧家落了?”蕭亮有些忿忿不平了。

他們兄弟對崔晉原可算是鞍前馬後的,如果崔晉原把他們踢開就太不仁義了。

“想啥呢?”蕭平嗤地一笑,“大郎信上說的啥,你忘了?到時,我們兄弟還是作坊的大掌櫃!只不過是名義上在給荷花打工罷了,等到荷花與大郎成親……”說到成親,蕭平突然卡了殼。

滿臉的震驚。

他這一卡殼,蕭亮也楞住了,不敢置信的道:“你說,大郎是不是早就防著京裏會有這一手了?”

如果崔晉原的產業全部轉到荷花名下,崔晉原可就是窮光蛋一枚了。

那白氏還會想把白麗華強嫁給崔晉原嗎?如果逼著他們成親,產業全在荷花手中,崔家人一分落不到。

到最後為了這幾間作坊,白氏說不得還真得捏著鼻子承認荷花!

“高啊!真是高啊!”蕭平一想透這層關系,差點手舞足蹈。

“那,咱啥時候同意顧二顧三辭工啊?”蕭亮喃喃自語,“我咋就覺得恁不對勁啊,作坊的核心工人辭工了,咱倆還高興的跟啥似的……”

蕭平哈啥大笑起來,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當初大郎招顧二叔顧三叔做核心工人,你還不樂意說要招崔蕭兩家的人為核心工人,現在知道大郎目光深遠了吧?”

如果真是招了崔蕭兩家的人,只怕作坊早就歸了白氏所有。

蕭亮嘿嘿笑了起來,“我這腦子,除了會管管賬,別的也就不想了!反正只要跟著大郎走,總是會有肉吃的。”

兄弟倆人一起笑了起來。

……

府學中,崔晉原正與何澹然一同去上早課。

“我阿爹將牢裏的獄卒全部下了牢,可是時到今日也未查到到底是誰下黑手弄死了那個潑皮!”何澹然為幫不到崔晉原而悶悶不樂。自從那個潑皮在牢中莫名其妙死了之後,他就幫著崔晉原調查牢裏的事情。

可是陳州府胥吏們團結的程度令他心驚,他查了這麽多天,竟然是半點風聲也沒查到。

何通判在陳州府這些年,被這些胥吏欺負的慘了。

崔晉原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些日子來,你幫我的已經很多了。查不到,並不是他們團結,而是因為他們有共同的利益。”

“為什麽這樣說?”何澹然有些不解。

“這件案子你仔細理一下,你嫂子先是被人在半路劫殺,這些潑皮被河間郡王送到府衙,結果當天那個遞刀的王小二死了。”崔晉原一邊走,一邊與何澹然疏理案情,“雖然我不善長破案,可是這件案子的疑點就是在那個潑皮身上。一個潑皮,隨身攜帶的有刀,而且還能說動潑皮首領殺人。一個如此重要的人證,居然偏偏在牢裏死了。證明這個潑皮身上有很重要的線索,重要到別人非殺他不可。”

“而胥吏們如此團結,直到今日也沒人說出來這個潑皮是何人所殺,證明所有的人都認為這個潑皮該死。而且,他們也不認為監州能夠查出兇手是誰。我想,是不是可以透過王小二的親友方面下手。”

“從親友方面下手是一條好思路,回頭我就通知他們。”何澹然又說起了老何,“老何在皂班裏,也沒有甚知心朋友,不過是酒肉關系。倒是對鄭皂頭,頗為忌憚的樣子。只不過,鄭皂頭一直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異常,一時之間我不知道往哪裏尋找了。”

崔晉原笑著安慰他,“老何到底是受到誰的指使,一兩天也查不出來。你不必著急!現在緊要的,是抓緊時間讀書,七月就要秋試了。”

何澹然點了點頭,“知道,這個萬萬不敢忘。”

陽光透過香樟樹灑落到地面,落在昨夜留下的雨水中。

一片盈盈的光芒閃耀,令他微微瞇了眼。

光芒中,似乎有一雙杏眸含笑。

崔晉原有一瞬間的失神,忽然間,他對上了何澹然的眼睛。

何澹然目光明亮,“京中那邊……你要早做打算!”

崔晉原點了點頭,“京中那邊,我已做好應對!只要他們過來接收作坊,就會落入我的圈套。到時,京中就會與陳家徹底對立。”崔孝佐與白氏替崔晉原訂親沒多久,他就已經知道。只是此事,他一直瞞著蕭姨奶奶跟荷花。

“陳家惹了你,也算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何澹然微笑著搖了下頭,“他們不該算計大嫂,更不該動了劫殺大嫂的心思。”

倆人一邊說著,一邊朝著學堂走去。

地面上,還有暴雨過後的水跡。

少年並排而行,背影在水跡中漸漸拉長。

輕風在倆人身後吹拂,香樟樹有樹葉落下,在空中緩緩飄浮。

落葉落在水中,水面瞬間碎成千萬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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