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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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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陳掌櫃渾家一進得閨樓,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娘子救命啊!”陳掌櫃渾家不停的磕頭。

陳冬平看著陳掌櫃渾家,默然不語。

直到陳掌櫃渾家一連磕了幾個頭,她才輕輕頜首,“這是做甚?還不快扶起來。”

小婢香兒這才將陳掌櫃渾家扶了起來。

陳冬平盯著她看了半天,才道:“不做虧心事,你讓我救甚?”

陳掌櫃渾家聽得一呆,道:“大娘子!我們沒做過虧心事,天地良心啊。”

陳冬平輕聲嘆息,將屋裏所有人都摒退,才道:“官府為何給陳大掌櫃下差票,這不用我說了吧?”

陳掌櫃渾家聽到她說這件事情,只駭得身上亂抖,“大娘子明鑒啊,我家男人是絕對不會幹這等喪盡天良的事情。這可是殺人啊?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平白無故的殺人啊?”

陳冬平望著她,聲音溫柔:“那為何官府不找別人,偏偏找了陳大掌櫃?”

陳掌櫃渾家一驚,怔怔地瞧著陳冬平。

過了一會,她“撲通”一聲跪下,流淚道:“大娘子!我家男人是連殺雞都不敢的,他怎麽敢買兇殺人呢!我家男人就是因為那顧家的染布顏色極好又不褪色,這才起了愛惜之心。可也就僅止於此啊,一個染料方子才值多少錢,他怎麽會因為這點東西買兇殺人?別人不知道,大娘子還不知道他的為人嗎?最是老實不過啊!”

陳冬平沈吟,“果真不是你們?”

陳掌櫃渾家拼命叩頭,“真不是我們啊,真不是啊!大娘子,若是我有半句假話,就叫天打五雷轟。”她舉起手連連發誓,一張臉哭得涕淚橫流。

見她哭成這個樣子,陳冬平心中不忍,便道:“我且就信你了!只是這件案子終究是牽扯到你們,光我信也是沒用的,須得監州信方可。明日就要過堂,咱們陳家上千年的臉面,這下子全沒了。”陳冬平輕輕嘆息。

陳掌櫃渾家聽得身上冰冷,委頓於地。

“大娘子……就不能,想想辦法?”陳掌櫃渾家聲音顫抖,“大娘子,求你出手救救我們啊!一家老小,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我家男人出點啥事,以後可該咋辦呢?”

陳冬平看了她一眼,“染料方子這件事情,也有我的錯。如果當初不是我看中了顧家的染料方子,大掌櫃也會對顧家出手,以至於顧家在陳州府買不得布,賣不得布。若是我早知道……”陳冬平嘆息一聲。

“大娘子。”陳掌櫃渾家的聲音裏帶著哭腔,“事到如今,我們也只能依靠大娘子了。”

她哭得眼淚鼻涕橫流,以頭嗆地,陳冬平看得心中十分不忍。

雙手將陳掌櫃渾家扶了起來,眼中露出憐憫之色,“這次說起來,陳大掌櫃也是在替我受過,如果我不管你們,天理也難容。”

“我聽說,這一旦過堂不管有沒有罪,就要先打幾棒子殺殺威。陳大掌櫃年紀大了,應會少挨幾棒。然後我再在打點打點,只要陳大掌櫃是清白的,想來就無事了。”陳冬平蹙眉,想了一會,“一會我就派人往鄭士曹處送些銀子,看看他老人家是怎麽個意思。”

“說來說去,都是怪我啊!”陳冬平自怨自嘆。

聽著她的話,陳掌櫃渾家眼中落下淚來。

“回去之後好好休息,別想那麽多,只要這案子不是大掌櫃做的,他就只管挺直了腰板去過堂。有陳家在後面替他撐著,怕個甚?實在不行了,我就去給汴京的三個大媽媽寫信,請她們替咱們拿個章程。”陳冬平語氣沈穩,仿佛無限的勇氣,“縱是我做不好,還有老太爺呢。你們是陳家的人,總是不會叫你們白替陳家受苦受累的。”

陳掌櫃渾家仿佛被嚇得傻了,身子輕輕地抖動著。

陳冬平喚過香兒,“去取兩封銀子,派管家送到鄭士曹宅中。再取兩封銀子,送給陳大掌櫃。”

一封銀子五十兩,兩封就是一百兩。

陳冬平出手頗豪邁。

陳掌櫃渾家接過銀子也不說話,怔怔地望著手中的銀子。她身子搖搖,沖著陳冬平叩了個頭。站了起來,就朝著外間走去。

見她這般模樣,香兒有些唬住了,急忙去扶她。

陳冬平坐回了裏間,看著桌上放著的古琴發了會呆。

她焚香洗手,慢慢地彈起來,鏗鏗鏘鏘,嘈嘈切切。

一會,忽變得冰泉冷澀,淒清宛轉。

月上中天,琴聲在陳家大院裏傳了許久。

正在用功苦讀的陳敬之靜靜聽了片刻,忽地捶手嘆息。

他閉了眼,嘴角逸出一絲苦笑。

陳家大院外,幾個乞丐臥倒在墻角,似在安睡。

只是當陳家大院傳出動靜時,這幾個乞丐就會倏忽睜眼。

陳家大院後門處,一個婦人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她走了幾步,前面就有人迎了過來,“怎麽樣?”聲音又急切又惶恐。

婦人沒有說話,直直地望著對面的男人。

看著婦人的表情,男人有些怕了。

“回家吧!”婦人扯了男人的手,朝著家裏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們越走越遠,身子漸漸沒入黑夜之中。

黑暗中,原本躺在地上的一個小乞丐悄悄站起了身子。

小乞丐一直靜悄悄地跟著他們,直到他們走到自己家中。

而後就隨意找了個地方,縮成一團。

到家後,陳掌櫃渾家直直地看著丈夫,“大娘子說,不會叫我們白白替她受累受苦。”

聽了這話,陳大掌櫃猛的一怔。

看著丈夫不說話,他渾家有些惱了,“你說話啊,你倒是說話啊!這派潑皮去殺人,是不是你幹的?啊?是不是你?”

陳大掌櫃嘴角苦澀,“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

……

陳家二房的院落中,陳嘗猛地拍了桌子,“可惡!”這麽好的一個機會,竟然沒能將陳冬平扳倒。

可恨二房沒有一個人能說得過陳冬平,陳老太爺又對陳冬平的說辭深信不疑。

一想到這麽好的機會被陳冬平躲了過去,陳嘗就覺得可恨。

他的兒子陳想急忙上前勸他:“阿爹莫惱,且等陳大掌櫃過了堂之後再做理論,兒子就不信她能處處躲得過去。”

見他說的如此篤定,陳嘗只氣得心頭冒火,“你懂個屁!我陳家與她一榮皆榮,一損皆損。”

站起身一甩袖子,頭也不回的走了。

陳想原本是為父分憂,沒想到竟然觸了個黴頭,大嘆倒黴。

“明明是你想將罪名栽到她的頭上,怎麽反過頭來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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