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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一場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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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顧成遠遠地看到陳冬平的馬車進了府學角門,連忙走了過來,“差大哥,不知……”

他的話還未說完,門子甲將臉一板,冷哼道:“滾一邊去,害老子白跑一趟!我還當你是甚正經人物,原來端午和重陽根本就不認識你!”

顧成睜大眼睛,覺得不可思議,“咋會不認識?端午和重陽也去過我家幾次?咋不認識?”他心裏焦急,說話的聲音不免大了起來。

門子甲一臉的不耐煩,擡起手如同趕蒼蠅也似的,“去去去,別礙老子的事!你以為你是陳家的大娘子,想見崔大郎就能見了?”

顧成還待要說話,卻見到門子甲舉起手中的皂棒。

眼見皂棒就要落到身上,旁邊伸出一雙手將他扯了過去。

“我們走!”荷花拉著顧成的手,就往回走。

“我不走!我要問問崔晉原,他敢說不認識你?他竟然敢說不認識你?”顧成只氣得臉上通紅,梗著脖子要往府學大門沖。

“回家!”荷花死死拉住他不松手,“我們回家!我們回家!”

荷花擡頭看了一眼府學的門匾。

腦子滿是那門子甲嫌惡的語氣。

“你以為你是陳家的大娘子,想見崔大郎就能見了?”

那個油壁車,就是陳大娘子?可那雙眼睛,她縱是死上一萬次也不會忘!

那雙眼睛——那雙屬於陳冬平的眼睛——

一路上,荷花沈默不語。

顧成有一搭沒一搭地用柳枝打著小牛的背,雙眼無神。小牛只當顧成在與它開玩笑,擡起頭長哞了一聲。

聽著牛哞聲,顧成的神思終於從天外飄了回來,“小妹!”他回頭看著荷花。

“大哥,不要說話!”荷花苦苦一笑,清澈如水的眸子裏有些恓惶無助,“不要說話!”她垂下頭,任由炙熱的夏風將發髻朝著身後吹去。

用力睜大眼睛,可還是有淚水撲簌而下。

顧成眉頭輕輕一揚,卻又強自忍住。

他轉過頭,看著前方道路上深深的車轍,痛苦地長嘆。

炎炎夏日下的官道,日蒸景幻,道路前方如同鏡面一般對折著,閃動著詭異的光芒。楊柳有氣無力地垂著枝頭,在日光的照射下變幻出曲折的光景。

偶爾路過的行人,大多行色勿勿,汗流浹背。

出城沒多遠,路邊立了一角小亭,小亭旁支著個茶棚。

茶棚內人很少,只有當中的一個桌子上坐著兩個人。

桌上擺著一壺茶,兩樣小點。

看到荷花與顧成的牛車近了,一個身穿白色錦襴衫,頭戴著士子方巾的士子轉過頭打量。

他的目光在荷花身上轉了一圈,又回來落到面前的瘦小男子身上。也不知他與瘦小男子說了什麽,那瘦小男子便嘟起了嘴,似是十分不滿。

“小妹,天太熱,歇會吧?”顧成將牛車停在小亭旁,扶著荷花走了下來。

荷花握著顧成的手,身子不停地顫抖,心頭如同被火炙了般,燒心的痛。

“小妹!”顧成小心翼翼地扶著荷花,擔憂地看著她。

荷花的身子晃了一晃,軟軟地朝著地面倒去。

嚇得顧成一疊聲的喚她,“荷花……”他的聲音,在寂靜悶熱的官道上顯得如此的尖利和刺耳。

引得茶棚中的眾人瞧向他們兄妹。

荷花疊坐在地上,茫然不覺,似是沒聽到顧成喚她。

大腦裏嗡嗡作響,所有的記憶碎片碎成齏粉。腦海中的白霧瘋狂翻湧,充塞於大腦中。

“小妹!”顧成蹲下身,拿出布替她擦淚。

荷花恍然未覺,仿佛未聽到顧成的聲音。

她表情惘然,雙眸呆滯。

顧成吸了下鼻子,強忍著悲痛,將她扶在懷裏。

荷花如同提線木偶般。

“勞駕,倒碗水!”顧成抹了把淚水,伸手自茶棚老板手中接過茶碗,“小妹,喝碗水吧!”

荷花依偎在顧成懷裏,一動也不動。

那瘦小男子上下打量了荷花了一眼,探頭與對面的文士說話,“哥哥,沒想到這鄉野之間竟然也有如此清麗脫俗之女子。”

文士橫了他一眼,“慎言!”

見到文士一直盯著荷花,瘦小男子吃吃地笑了起來,“要不,我把她搶過來給你做壓寨夫人吧?”

文士雙眉一豎,正待要呵斥,卻見到從路邊的樹後走出一群人來。

這群人一見到被顧成攙扶著的荷花,就眼前一亮。

“喲,這是哪家的小娘子,長得怪俊啊?來,陪哥哥睡一夜,哥哥管保叫你欲仙欲死。”為首的一個潑皮笑吟吟地往荷花面上摸去。

……

府學的角門打開了一道小縫,有個身影自角門裏走了出來。

兩個門子看到這個人影,紛紛笑著行禮,“見過鄭皂頭。”

鄭皂頭隨意地點了下頭,“府尊言道,爾等要盡心盡力守衛府學,不可出一點差錯。秋試在即,內裏的各個郎君可是咱們陳州府的希望和臉面!要是敢出一點差錯,你們脫了這層皮是小,身家性命不保才是大。”

門子甲門子乙鄭重其事地抱了下拳,“不敢辜負皂頭所托。”

鄭皂頭滿意一笑,甩袖離去。

兩個門子看著鄭皂頭的背景,不由得互視了一眼。

門子甲看了一眼方才顧家牛車遠去的方向,目光閃爍。

就在這時,角門處又走出一個身影,卻正是端午。

端午走到兩個門子身邊,神色有些憤怒,“兩位差哥,我家大郎早已囑咐過的,在秋試之前,不見任何人。怎地你們兩位竟然把陳家的大娘子給放進去了?我們大郎正在讀書,你說到底是見好還是不見好?”

門子甲表情有些尷尬,“這,你們也沒說哪些人不能見,哪些人能見啊?”

端午聞言一惱,“我家大郎來府學是進學的,並不是來會友的。你們這樣不分青紅皂白隨便放人進去,若是叫京裏的大老爺知道,大老爺自然不會怪罪與你們,卻是會怪罪我與重陽!驚擾大郎讀書的罪名,我和重陽可是擔不起,少不得會把兩位差哥扯出來,平熄大老爺怒氣。到那時,是生是死,可就由不得咱們了。”

他扯出京城的崔孝佐,兩個門子心中一驚,連忙上前施禮,“端午小哥千萬莫惱,自明天……不,自今日起,以後任何人都不敢再放進去了。”

他們再三再四地賠情,端午緊繃的面皮終於松了下來,“也不是說任何人都不見,若是江邊村顧家人來訪,你們要盡快通知。這顧家乃是我們大郎岳家,我們大郎心中掛念著呢。”

門子聽到此處,面上帶了遲疑。就在要說話之際,門子甲搶先開口,“端午小哥放心好了,若是有顧家的人來,第一個放進去。”

端午頜首,“即如此,我便回去了。”他煩燥地甩了甩頭,腦子裏想著要怎樣才能把陳家大娘子給打發走。

待端午走後,兩個門子不由對視。

門子乙咳嗽一聲,“哥哥,方才……”

門子甲自袖中掏出一塊碎銀來,笑著塞到了門子乙手中,“這大熱的天,咱們守在這裏,吃不好歇不好。這點碎銀,權且給孩子買點零嘴。一會我請客,咱們去路邊的那家鄭記羊頭吃碗酒去。”

門子乙顛了顛手中的錢串,“哥哥說的極是,是該吃碗酒松泛松泛了。”他看了一眼門子甲,似笑非笑,“若是顧家人再來……”

他只說了這半句,便不再言語,而是笑盈盈地望著門子甲。

門子甲看到他的表情哪裏會不明白,遂笑道:“兄弟可是忘了方才鄭皂頭的囑咐了嗎?這可是府尊親口吩咐下來的,我等要盡心盡力守衛府學,不可出一點差錯。”說著話,又自袖間摸出一塊碎銀,遞了過去,“哥哥我一向是個聽話的人,兄弟認識哥哥幾年了,哥哥哪有一處虧待過你?”

門子乙接這錠碎銀,笑逐顏開,“我一向是聽哥哥話的,哥哥說甚麽我就做甚麽!縱是前方刀山火海,也不過是哥哥一句話罷了。”

門子甲看著門子乙,輕輕地笑了。

此時烈陽高照,揮汗如雨。

顧成扶著荷花,憤怒地看著這群潑皮,“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想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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